夜夜星河遠

第十四章 御花園(下)

第十四章 御花園(下)

鶯鶯和珠雨划著船離開,見著離湖心亭越來越遠的時候,卻發現似乎越來越偏離西角的停船處。

 珠雨道:「鶯鶯,你覺不覺得……我們的方向有些歪啊。」

 「唉,這風颳得我好難控制方向呀。不多用點力,這風吹著吹著,就把我們吹到東角去了,真累人。」鶯鶯邊划著邊道。

 「換手吧我來划,妳歇會兒,都讓妳出力怪不好意思的。」珠雨笑道。接著她便稍稍前傾,要接過鶯鶯手中的雙槳,兩人中間擱放著一些掃具,要越過這些東西,珠雨勢必要起身呈半蹲狀態。

 珠雨在蕭蕭秋風中緩緩站起,在一隻小舟上起身尤其困難,一雙腳正忙著尋平衡,鶯鶯見狀,為了方便珠雨行動,自己也稍稍站起了身,就差個幾寸距離便能遞到她手上了。

 突然之間,「呼——呼——」一陣強勁疾風襲來,看著周遭水紋翻動,腳下船板一斜,鶯鶯只覺得好似有一大漢如撞門般忽地壓過來,伴隨著珠雨的一陣尖叫,「啪達!」一聲,兩人一齊掉進了湖裡,整隻小船都翻了。

 「救命啊!」珠雨喊著,雙腳不斷的踢,兩手拼命的伸出水面拍打著。

 「珠雨冷靜些!」鶯鶯懂得一些水性尚可自保,但能力卻不足以救人,見珠雨溺於前,正好旁邊飄著清掃用的木桶,她立即抓著木桶,游近珠雨身旁將木桶推給她,喊著:「珠雨!抓著木桶!抓緊了!」

 珠雨看不清周遭有什麼,耳邊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喊聲與咕嚕咕嚕的水波聲,壓根沒力氣注意到鶯鶯,雙手胡亂撲騰著,恰恰好就摸到了木桶,抱著木桶終於能探出水面,她「咻咻」地喘著大氣,一時間還沒緩過來。

 鶯鶯問道:「妳還好嗎?」

 「嗯,還以為要死在這太元湖底了。」珠雨道。

 即使還不到冬日,這湖水也涼得很,兩人還在湖上載浮載沉,直打哆嗦。「就憑我們現在的體力,也不可能游回去,現在只能喊了。」鶯鶯道。兩人對了一眼,便「救命啊!救命啊!」的呼救起來。

 鶯鶯和珠雨,一人舉著一隻槳在空中揮著,只盼有人能快點注意到。

 「唷?那是有人落水呀?」岸邊一個太監最先發現了她們,聽到有人落水,附近的人連忙到岸邊察看,七嘴八舌地想著辦法。

 「那不是珠雨他們嗎?」

 「她們怎麼在那呀?」

 「你剛剛沒聽到,是李姑姑要她們過去湖心亭收拾的。」

 「我游過去拉他們回來!」

 「你瘋啦?有力氣游過去也沒力氣拉人了!」

 「岸邊沒其他船啦?」

 「我去找船來!」這名太監急忙跑去求救。

 過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去求救的太監帶回了程風默與幾名侍衛,同時,湖上出現了一艘船,船上共三名侍衛正往珠雨和鶯鶯的方向過去。眾人在岸邊看著珠雨和鶯鶯被拉上船後,方才鬆了一口氣。

 很快的,船上幾人上了岸,珠雨和鶯鶯互相攙扶著,兩人道:「多謝各位侍衛大人。」

 程風默上前道:「怎麼回事啊?妳們倆個姑娘怎麼跑去湖上了?」他見這兩個女子,深上還滴著水,髮亂髻歪的,還微微發抖著,尤其年紀看起來較小的那一個,看起來怪可憐的。

 珠雨道:「我們是去湖心亭灑掃的,不料回程時遇一陣大風,船便被吹翻了。」

 「原來如此,那姑娘們回去換身衣服吧,」程風默道,轉而命令其他侍衛:「好了,隨我回去覆命。」幾人剛轉身要走,便看見申屠瀟等人正往這裡過來。

 程風默拱手道:「陛下。」其餘眾人見聖上駕到,紛紛低頭下拜。

 鶯鶯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心想,居然這麽快便遇上三哥。許是近鄉情怯?心跳好像比剛剛水時跳得更快。鶯鶯還愣著,沒注意到眾人都半跪在地,珠雨見鶯鶯還還沒下拜,便把她拉了下來,輕道:「低頭,別亂看!」鶯鶯尋思,即使見到了人,但現下閒雜人等這麼多,也不便在此時相認,看來只能等下個機會了。

 顧參上前問道:「陛下聽聞有人落水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鶯鶯聽著,總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還在低頭思索著是在哪聽過的。

 程風默道:「臣方才已詢問過兩名落水宮女,說是從湖心亭回來時,突遇強風,船因此翻的。所幸這兩名宮女機靈啊,抓住了木桶作為浮物,才得以撐到侍衛營救。」

 申屠瀟問道:「妳們,何故去往湖心亭?」

 珠雨低著頭回道:「回陛下,奴婢二人是為清理亭子去的。」

 「妳們倒是盡責,」申屠瀟道,忽然話鋒一轉,「掌事宮女何在?」

 聽得那兩人受了稱讚,李姑姑以為聖上對她也有所嘉獎,便欣喜地從後方走出,微躬道:「回陛下,奴婢在此。」

 申屠瀟道:「可是妳安排她們過去的?」

 「是。」李姑姑道。

 申屠瀟只示意了顧參一眼,顧參便道:「作為掌事,應評估事情輕重緩急,近日風大,撐舟湖上非智舉,罔顧宮人性命安危,罰俸一月。」

 李姑姑一聽,臉都青了,一心要伺候好主子,怎麼現在反倒變成了自己的錯呢?她連忙求道:「總管,奴婢一心只想伺候好宮裡的主子們呀,罰俸事小,但可千萬別冤枉了奴婢的用心啊。」

 申屠瀟道:「今日若不是孤恰好來御花園,怕是這兩個人至今還飄在水上吧?」

 李姑姑辯道:「奴婢認為,又不是在海上,怎麼會風一吹便翻船了呢?定是此二人手腳蠢笨,刻意找的理由,尤其是那新來馮鶯鶯,更是經常躲懶,陛下勿信了她們的藉口,錯怪了奴婢啊。」

 馮鶯鶯?聽得此名,如雷貫耳,申屠瀟和顧參瞬時瞪大了雙眼,難不成自己聽錯了?但看向對方的反應,顯然兩人都聽見了這個名字。

 鶯鶯聽得李姑姑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忽地心裡一震,感覺身上的寒毛同時豎了起來,她沒料到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向申屠瀟暴露出身份,但心下一道:「真是天助我也」。

 申屠瀟看下前方跪著的一群人,發現了那個渾身濕透、身型較小的宮女,正要開口叫那個人起身,這時顧參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申屠瀟轉頭一看,只見顧參眉間微蹙輕輕地搖搖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動作。

 比起申屠瀟還陷在不解中,顧參很快地恢復鎮定,向前對李姑姑喝道:「大膽!妳膽敢出言不遜、質疑陛下?」他轉頭一呼:「來人!拖下去,杖八十,逐出宮去。」

 一旁的侍衛動作飛快,馬上架起李姑姑,拖出了眾人視線,李姑姑的喊冤聲也淡出了眾人的聽力範圍。

 顧參向眾人道:「陛下仁心,體恤宮人,若有再同李姑姑這樣不知好歹、目無尊上的人,一律嚴懲不貸。」

 「是。」眾人齊聲道。

 「陛下,發生了這些事,您也累了,是否先回宮?」顧參問。

 申屠瀟點了頭,「回去吧。」

 顧參喊了聲「回駕」,御輦便前來,將申屠瀟接走。顧參轉身向御花園宮人們道:「都下去吧,莫忘今日教訓。」語畢,宮人們便各自回到工作崗位上。

 程風默走近顧參,道:「顧總管今日可真是殺伐果斷。」

 顧參只作揖道:「程大人,告辭。」看都沒看程風默一眼便離去。

 程風默看著顧參離去的背影,道:「無趣。」但他心中暗暗地覺得,今日之事有些不太對勁,但也說不上哪裡不對。

 顧參跟上了御輦的腳步,悄悄對似畫道:「回去找那個李姑姑說的馮鶯鶯,帶她來端陽宮。」

 「是。」似畫旋即離隊,回頭過去找人。

 向似畫託交代完後,顧參便獨自一人前往尚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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