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星河遠

第九章 入選

第九章 入選

宮女的選秀,過程較為簡單,只要是出身背景乾淨,容貌不差且手腳勤快者,要入選都不難,若是想被分去繡房或膳食局等處,則要接受技術上的試驗,合格了才能被分配過去。

 鶯鶯果然順利入選,就等過幾天指派的結果出爐,她就算正式的回到這座鎮海台城裡了。

 這陣子她思來想去,最有機會接近當今聖上的差事,自然是在端陽宮的差事,可又聽說,現下端陽宮並不缺人手,加上現今陛下身邊的總管辦事可不好糊弄,忽然間多了個生面孔反而引人懷疑。

 她思量著,「不知三哥的習慣是不是還像過去一樣?看來只能賭一把。」鶯鶯隨後找到了指派公公,手上抓著一袋銀子,推到了指派公公手中,諂媚地笑道:「公公,辛苦您連日奔波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指派公公見其滑頭的拍馬屁樣,拉著尖細的嗓子,瞧著有些倨傲地斜眼看向鶯鶯,不以為意的道:「說吧,你想去哪兒當差呀?但就你這點心意,要到哪個貴人身邊,怕是誠意有些不足啊。」

 鶯鶯道:「哎呀公公,小的胸無大志,但求一份輕鬆的差事,小的看那御花園的灑掃工作,似乎挺簡單的?正適合小的。」

 指派公公想,人人進宮都是為求鯉魚躍龍門,還真沒見過像這丫頭一樣的,便嘲諷道:「從沒見過像你這般不爭氣的,罷了,這倒簡單,你等著吧。」

 「有勞公公了。」鶯鶯陪笑道。

 至此萬事俱備了,鶯鶯想,接下來便再想想辦法怎麼見到三哥吧。

 鶯鶯憶起,兒時,眾兄長中與申屠瀟最為親近,說來還是因為他最無心治學,當年母妃時常帶她到御花園玩耍,那時總是能撞見申屠瀟「逃學」。在回憶中,御花園可大了,記憶裡曾見過四時花開、蜂舞蝶飛、蛙鳴鳥囀,園中央有片湖,湖心有座亭,有一次申屠瀟帶著她划小舟到湖心亭,可把來逮人的顧參氣壞了,回憶至此,鶯鶯想起了顧參不禁有些神傷。

 她心想:「但願三哥還是一樣喜歡到御花園去躲懶吧。」

 「啊嚏!」申屠瀟跟顧參同時打了個噴嚏。

 用過晚膳,申屠瀟在書房中正隨筆畫著圖,顧參在一旁邊看著書邊陪著,突如其來同時打噴嚏,兩人頓時都覺得好笑。顧參道:「天也漸漸變涼了,陛下要不披件袍子?」

 申屠瀟笑道:「我想這不是天涼之故,乃是有人道你有人道我。」

 顧參無奈道:「這時間天下人都準備睡了,誰道你我呀?」

 申屠瀟忽然有了個鬼點子,「道我的自然是你,」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故意調侃地道:「我就在你面前,你還對我心心念念呀,正巧君心似我心。」說著朝畫紙瞧了一眼,示意顧參看去。

 顧參探頭,瞄了一眼案上的畫,道:「我瞧你圖上畫的是梅又不是我,何來念我之說?」

 申屠瀟回:「哎,你就不懂了,看仔細些,再看看我在上面題的這首《憶江南》。」

 畫上字跡還未全乾,見申屠瀟所寫:「冬寒雪,枝上覆如肌。獨佇孤園無以暱,只丹華點點相遺。遙顧不知時。」

 顧參這一眼,越看越不對勁,眼睛瞪得老大,眼神像是要殺人似的看向申屠瀟,「你!……

顧參感覺血氣上湧,就像有一口血哽在喉頭差點吐出般地罵了一句:「下流!」紙上所畫的看似是雪中的梅景,申屠瀟又如此暗示,便發覺那樹幹、枝椏好似個人形?若是與他有關,那便只有那件事了。顧參立即看出,這是申屠瀟暗渡陳倉,詞中所指那還能是什麼?想起過去之事,顧參的耳朵又紅上了幾分。

 申屠瀟賊也似地笑道:「你瞧,我是不是總念你。」

 「懶得理你。陛下自便吧,我不伺候了。」顧參話沒說完,轉身就要走。

 申屠瀟在後頭故意說道:「哎,你領子可得遮好了,小心讓他人看見。」見顧參如此反應,申屠瀟更加得意,嘴上依舊調笑著。

 顧參聽了,掉頭回來,用力一扔,「噗」的一悶聲手上的書卷被丟到申屠瀟身上,道:「這畫不許有第三人見到!」語畢,氣嘟嘟的,頭也不回的出了殿門。

 申屠瀟坐在案前,像在回應顧參似地自言自語道:「我哪裡這麼惡劣,傻瓜。畫跟詞都作得可好了,傑作當然是要拿去炫耀的!」

 這畫還真是單純畫梅,被這麼一誘導,顧參確實想多了。申屠瀟邊得意的笑著邊在畫上落款,大大地蓋了個章。心想,捉弄他著實有趣極。

 次日。

 申屠瀟想,選秀的事也進行得差不多,過幾日就是最後的殿選,此事由皇后操辦,貴妃既然從旁協助,那麼殿選那日,兩宮共同出席也算合情,但還是得聽聽皇后的意思。

 正要擺駕春和宮去,申屠瀟向想起什麼似的,向顧參道:「前些日子,是不是海州總督進貢了金紋赤血珊瑚啊?」

 顧參回:「是,共有八支,大小不一,正存放在『羅寶閣』中。」

 「那……你去各挑兩個支給皇后跟貴妃吧,大小跟色澤要差不多,」申屠瀟笑道:「我信得過你的眼光。」

 「是。」顧參感覺有些突然,怕拖了時間所以也沒多想,便喚了兩個小太監跟他一起往羅寶閣去。

 見顧參離去,申屠瀟叫了似畫過來,道:「孤的桌上有一畫筒,妳去取來拿著。」

 「是。」似畫回。

 不一會兒,申屠瀟的御輦就到了春和宮。

 「妾請陛下安。」皇后與喬貴妃行禮道。

 「唷,都坐吧,」申屠瀟道:「這麼巧貴妃也在。」

 喬貴妃笑道:「妾一早來給娘娘請安,嘮嗑著呢,沒想到就這個時間了。」

 「說些什麼呢?能聊這麼久。」申屠瀟好奇問道。

 「妾跟娘娘在說這次選秀裡,諸位官家小姐的趣聞。」喬貴妃道。

 「哦?說來聽聽呀。」申屠瀟道。

 喬貴妃道:「嗯……據說御史中丞蔡盛之女相貌甚美,可謂官家女子中第一人,且舞藝卓群,前些日子,蔡府老夫人大壽,宴席間眾人起鬨著要看看蔡氏的舞姿,這蔡氏一舞,果真雅正又不凡,在場眾人無不叫好,這事傳得讓娘娘跟妾都好奇啦。」

 皇后笑道:「婦人間碎語讓陛下見笑了。」

 申屠瀟道:「哎,你們若好奇,這事倒好辦,過幾日殿選便讓她跳一段看看。」

 喬貴妃道:「陛下此話當真?」

 「妹妹莫聽陛下說笑,」皇后笑道:「殿選可沒這環節呀。」

 申屠瀟哈哈一笑,而後方道:「屆時殿選,貴妃也出席看看熱鬧吧,皇后意下如何。」

 皇后回道:「妾亦有此意,正想跟陛下提起這事呢。」

 「謝陛下,謝娘娘。」喬貴妃行禮道。

 「那這是就這麼定了,」申屠瀟道,「說來,孤昨日空暇之餘作畫一幅,特意帶來給你們品品。」說著,申屠瀟示意了似畫把東西呈上。

 似畫和如屏一起將畫紙攤開,一株雪中紅梅映入眾人眼底。申屠瀟「噗」地一聲,張開了他那把折扇,得意地問道:「如何?」

 皇后點點頭,道:「甚好,此樹枝幹雖細,根骨卻穩固不搖,受寒冬之凍,韌而不拔,不虧是負有君子之名的梅樹。」

 喬貴妃道:「妾覺得,枝上梅花開得疏而有致,且花色明豔可愛,與白雪相映,更顯得嫣紅如血,看著就像要滴出畫紙似的。」

 「哦?是嗎?」申屠瀟滿意地笑著。

 此時,顧參恰好尋了金紋赤血珊瑚,趕來春和宮,身邊兩個小太監一人捧著一錦盒,一一拜道:「請陛下安,請皇后、喬貴妃安。此乃金紋赤血珊瑚。」猛抬頭,顧參便看到了昨天那幅梅樹圖,兩隻眼睛像是不受控制地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細想此畫是否真是昨天所見那幅,直到瞧見申屠瀟那個得逞的表情,方才確定。

 申屠瀟道:「孤想起海州刺史日前進貢了金紋赤血珊瑚,聽聞這金紋赤血珊瑚難得,要長到如此大小且需五年,其中又會受南方海況所影響,大多數都長不到這個大小。今日各挑了兩枝給你們,以表後宮和諧,后妃和睦。」

 「謝陛下賞賜。」皇后與喬貴妃行禮道。兩人接下錦盒,皇后道:「果然如傳聞中所說,就算不在日光下都能見其輝。」

 「而且紅得像陛下畫上的梅花似的,

喬貴妃笑道:「陛下難道以珊瑚入畫?」

 申屠瀟笑道:「有眼力,磨成粉後做為色墨確實成色頗佳。」

 「話說回來,」喬貴妃問道:「這冬日未至,陛下怎麼畫起梅來?」

 顧參聽聞喬貴妃一問,臉上常掛的微笑更像塗了膠似的,僵硬如殼。

 皇后道:「答案便在陛下題的這首《憶江南》上吧,妾猜想,是否為陛下夢中所見?」

 「確如皇后所說,是孤前夜所夢。」申屠瀟哈哈一笑,瞟見一旁顧參,心想,逞這一下快意,又能見顧參的有趣表情,回去後就是被清算也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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