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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院正嚇得腦袋垂下去,薛猶卻閑庭信步似的走到龍榻旁,自有太監掀開帷幔,又給薛猶搬來椅子,他慢慢坐下,任由皇帝赤紅著眼瞪他。
薛猶知道皇帝現在只能聽不能開口,他語氣淡淡的,好似面前躺著的是一個毫不相乾的人,“陛下莫要動怒,否則就連張院正也救不了你。”
皇帝似乎被他這句話氣得更厲害了,面紅耳赤,雙臂抖抖索索卻是一點都抬不起來,“唔……”
喉間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幾欲要厥過去了。
“說了不要動怒,陛下還真是一點都聽不進去呐,”薛猶搖了搖頭,朝太監示意,對方聰明地上前,扣住皇帝的下巴塞進去一粒藥。
不過片刻,皇帝便放松了下來,喉間的氣也順了不少。
薛猶對上皇帝的視線,“你還不知道罷,梁王與姚驪勾結,陳兵江陵城外,只等你這邊一死,他們便以清君側為名殺入宮門……”
皇帝瞳孔驟縮,薛猶接著說,“反倒是你不信任的平北侯府,蕭侯爺帶病披甲,守衛宮門,長子蕭雁致自捐侯府錢糧,安撫百姓,而蕭世子……”他忽而展顏,盈上一抹與有榮焉的自豪,“不過幾千散兵,便將耶律文斬於馬下,守住了鶴北府。”
說到鶴北府,薛猶倏忽斂了笑意,“若非蕭雁識驍勇又有計謀,你那險惡用心便將他送入了地獄……”
皇帝忌憚平北侯府,但又想借著平北侯府的勢為薛猶開辟一條掣肘梁王的路,他總是說是為了薛猶背後有所依仗,但實際上,無一不是為了自己的皇位坐得穩當。
幸好,蕭雁識沒有敗!
自蕭雁識離開那日起,薛猶便被皇帝牢牢拴住,他拿著平北侯府作要挾,薛猶幾乎想決然離開。
但念及蕭雁識每每對家人的溫情,薛猶……終是選擇相信蕭雁識。
*
“世子,江陵傳來消息,皇帝似乎不大好了,”方撰急匆匆進來,蕭雁識正盯著手上的紙箋發呆。
他一進來,蕭雁識捏皺手裡的紙,扔到火盆裡,“皇帝快死了?”
“還沒死,隻說現在昏迷在寢殿,只有那麽幾個人能進去。”方撰遞過去手裡的信,蕭雁識拆開看完,手背上青筋暴起。
蕭躍想偷偷潛進江陵,奈何把守森嚴,只能堪堪得到一點消息,但得到的這一點消息也足以讓蕭雁識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不過好在平北侯府暫時還安全,就是父親……又帶兵掛帥。
蕭雁識隱隱有些擔憂。
“宮裡的情況多是大公子派人送出來的,只是撿了重要的說,梁王也忒大膽,竟敢對皇帝下毒。”方撰經歷尚少,對於權謀詭譎難以置信,但蕭雁識卻始終淡淡的,唯獨看到最後時神情略有變化。
“他和長公主為何走到了一起?”蕭雁識略微有些困惑。
“誰?”方撰耳朵尖,湊近問。
蕭雁識睨了他一眼,“傷兵都安排好了?”
“還沒……”方撰看到蕭雁識不悅的神色,後脊一涼,飛快跑了。
待屋內重新恢復安靜,蕭雁識斂了神色,盯著火盆裡的火又陷入沉思。
薛猶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
只是到底下毒的人是梁王還是……
盆裡的火跳躍迸裂,蕭雁識忍不住伸手。
一塊木炭劈啦爆開,火星子濺到指腹,燙得蕭雁識下意識縮了下,不過也讓他亂麻似的腦袋瞬間清醒。
“來人!”
*
薛猶知道蕭雁識趕赴北疆的時候,對方已經順利到達大營,並且同時將耶木儕也帶上了,而那霍克族聖女則遣人安全送返北狄。
“殿下,蕭世子以北狄戰亂未平,北疆出現騷亂為由,暫時代替平北侯接管北疆軍,這是他的奏折,特別叮囑要呈送至陛下禦前。”柏逢說著,一邊覷著薛猶的神色,“蕭世子說他手裡有一道臨行前陛下給的敕令,叫他離開江陵後隨機應變……”
柏逢不明所以,“可是,蕭世子鶴北府一行不是陛下故意讓他去送死的嗎,為何又給了一道敕令?”
柏逢越來越看不懂自家主子和蕭世子的這一系列動作了。
薛猶卻笑了,他甚至沒有打開那份奏折,“景蘊膽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大。”
柏逢:“……”這和膽子有什麽關系?
“行了,你不必多問,出去吧。”薛猶轉身朝寢殿走進去。
柏逢百思不得其解,帶著一腦袋的問號出去。
皇帝才喝了藥,尚未睡著,張院正扎完最後那幾針,便見薛猶進來,他恭敬行禮,慣常向薛猶匯報,“陛下的毒性暫時穩住了,近來清醒的時間會長一些……只是,下官醫術不精,陛下肺腑的毒性無法根除……”
“能活多久?”薛猶不甚在意,只是心裡還有另一番計較。
“若是長期仔細調理,兩三年不成問題。”張院正謹慎著回話。
“太長了。”薛猶輕飄飄道。
“啊?”張院正嚇得一激靈。
好似看不到張院正的害怕,薛猶拿起桌案上的茶水飲了口,“三個月就夠了,再長……又是麻煩。”
他給張院正也倒了杯茶水,遞到對方面前,“張大人,那話怎麽說來著,良藥苦口利於病……本王忖著,陛下近來有些過於安逸了。”
到底是跟著薛猶好一段日子了,張院正頃刻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捧著茶盞哆哆嗦嗦,“殿下,陛下的藥方下官還得再把握把握,或許能有新的進展……”
二人視線短暫聚焦,張院正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薛猶滿意了,慢悠悠走到皇帝龍榻旁。
他“貼心”地替皇帝掖了掖被子,跟寒暄似的,“很遺憾,蕭世子沒能如你的願,死在鶴北府……他將耶律文殺了,又扣押了耶木儕,同時……去了北疆,將北疆軍收於麾下。”
薛猶忍不住勾唇,“你看,我自己選的夫,是不是很厲害呢?”
作者有話說:午好呀[奶茶]
第60章 變故
謠言起得很快。
“聽說了嗎?那靖遠侯將皇帝圈禁在宮中,朝臣拜見不得,就連後妃都已經近一個月不曾見過皇帝面了……”
“就是,聽說長公主怒氣衝衝進了宮,也被拘禁起來,嘖嘖,當初她對靖遠侯諸多為難,現在怕是現世報了。”
“誰說不是呢,那靖遠侯是個恣睢惡毒的,別說長公主府上下待他苛刻,那平北侯府待他明明親厚,如今卻是被打壓,你瞧著,那蕭世子怕沒得一個好結果。”
“……真是賊子。”
紛亂的謠言無人消解,未有多久便傳到薛猶耳中。
赫章和柏逢覷著薛猶神色,謹慎問道,“這一瞧便是梁王的手段,慣會在市井行此做派,主子,要不要……”
“不必理會。”薛猶手裡捏著一張紙箋,上邊都是近來查出的私兵,梁王從三年前便與姚驪私交甚密,這幾年沒少往鄰近府縣豢養私兵,唯獨北疆那幾座府縣未被人插手,否則依著蕭雁識父子的聰明,早就勘破了他們那點造反的心思。
梁王對於薛猶這個橫空出世的靖遠侯不甚在意,他更多是防著薛韶,其母族勢大,一個姚驪只能是在兵馬上給點助力,所以依著他的猜度,隻覺薛猶大概是與薛韶勾結了。
作為一個清掃障礙的棋子,為薛韶鋪路。
畢竟以佞臣的做派,謀奪那把龍椅,梁王隻覺荒謬。
前幾日薛猶日日要往宮裡去,他得盯著人,不能叫姚驪將皇帝殺了。
後來實在是忙得無暇分身,索性聽了蕭雁致的話宿在宮裡。果然他屁股還沒坐熱呢,梁王黨羽便衝到殿前,嚎得皇帝嘴更歪了。
“……亂臣賊子啊!”
“靖遠侯是想造反嗎?!陛下尚康健,你卻圈禁皇后,將梁王殿下堵在城外,扣押長公主……”
五六個朝臣以兵部尚書張度為首,齊齊跪在乾定殿外。
“靖遠侯其心可誅,其行可殺。”話音未落,長公主雲髻嬛嬛從殿內走出來,“張大人怎麽不說梁王與姚驪勾結,二人陳兵在江陵城外,皇兄都被他們此舉氣得吐血了?”
長公主站在高處,下巴微揚,盛氣凌人的樣子叫人見了就是一噎。
張大人敢怒不敢言,薛猶揣著袖子,“張大人一張口就說本侯扣押長公主,不讓梁王進城,現如今長公主就在你面前,至於梁王……你自可出城去迎梁王,就知道到底是本侯不讓他梁王進城還是……他不想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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