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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安置好了,如世子所言,婦人們都主動要求漿洗做飯,年輕些的兒郎們請纓也要入軍營,已經去蕭將軍那兒報名了。”董賀是文官,行事瞻前顧後,謹小慎微,蕭雁識雖武人作派,卻也不曾輕慢於他,許多事情都會商議一二,絕不獨斷專行。
蕭雁識嗯了聲,心裡還在琢磨沙盤推演,董賀不知他良久沉默的緣故,等了等後,才小心問,“世子,北狄虎視眈眈,姚將軍不知何時才能援兵,我們是不是還要給陛下陳書……”
蕭雁識一心二用,態度淡淡的,“姚驪不會派兵的,你向陛下陳書也無用,”更何況,皇帝從始至終也沒有再派兵的打算。
今早蕭雁致叫人給他送了一封密信。
蕭雁識看罷之後就親自燒了,連送信的人也被他控制住了,另外派了人給侯府送了一句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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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蕭雁識所料,他派去送口信的人先被薛猶截住了。
“只有‘平安’二字?”薛猶身邊的親信看主子不快,厲喝問道。
薛猶擺手,“平安就夠了,”他叫人好好給送信的人安排吃喝,而後任由那人回侯府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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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文原以為蕭雁識有什麽陰謀詭計,孰料對方還真是安安靜靜在府城縮了兩日。
第三日,投石車送到城下,耶律文一抬手,城牆上呼啦啦出現一排弩車,不等他反應,五米長的弩箭已然穿破身邊人的肺腑。
不知對方練了多久,一支支準頭極好,每每都是對穿,連投石車的木架都被衝毀,碩大的巨石滾落,滿地哀嚎……
蕭雁識站在城牆上,手持弓箭,唰唰唰!
耶律文險險躲過,他身側的斡嚨就沒那麽好運了,耳朵被削掉一隻,疼得他幾乎忘了躲開隨之而來的弩箭。
若非耶律文拉了他一把,那尖利的弩箭幾乎能將他捅個對穿。
“殿下,收兵吧!”峯杵也是左右支絀,諸人都未曾料到,蕭雁識等的就是他們姍姍來遲的投石車。
“收兵!”耶律文滿腹怒火無處抒發,禦馬先離。
看著北狄蠻子損失慘重,恨恨撤走,城牆上歡呼聲驟起。這裡除了在姚驪手下混日子的散兵,還有鶴北府連失數城早就滿腔仇恨的兵士。
首戰大捷無疑是最振奮人心的,蕭雁識卻在此時潑了涼水。
“這就想慶功了?”蕭雁識嗤了一聲,“這才是開胃菜,等下一次……可就沒這麽輕松了。”
蕭雁識的話很快應驗。
第二日後半夜,耶律文帶著八百精銳架著雲梯直逼城下。
守城的正好是姚崇,他目光如淬了毒似的,遲遲不肯叫人擊鼓。
蕭雁識這個豎子,竟敢辱我至此!
“……蠻,蠻子快攻上來了!”城牆旁的兵士一邊抵禦一邊呼喊,姚崇卻是依舊置若罔聞。
城破了才好,蕭氏一族死絕了才好!
“嘭!”姚崇橫飛出去,摔得他眼冒金星。
方撰看都不看地上躺著的人,叫人擊鼓,“世子有命,若有一個蠻子攻上城牆,提頭去見。”說完,他自己執著大刀,守在蠻子蜂擁處,以一當十,那通身煞氣,絲毫不似一個十幾歲的青年,手起刀落,血霧迸開,直叫周遭兵士殺氣更盛……
“殿下,城中似有防備……”斡嚨小心翼翼開口,這幾日耶律文喜怒不定,已經處置了不少人,眼看著鶴北府守的跟鐵桶一般,這邊難免人心浮動,士氣大減。
耶律文盯著鶴北府的方向,“任他有通天的本事,鶴北府也不過數千人,姑且……慢慢來吧蕭雁識。”
*
蕭雁識甫一從城門回來,就見董賀在他門口轉過來轉過去。近些日子董賀被他遣出去,怎的就又回來了。
“世子。”董賀兜著袖子,迎上來,“江陵來了封信。”
“誰的信?”蕭雁識問著接過,“給我的信怎的送到你那兒去了。”
“是靖遠侯。”
蕭雁識不甚在意,拆開信封,“朝中何時多了個靖遠侯?是哪家勳貴……”
他聲音一滯,熟悉的字跡,不消細看便能知道是誰的筆觸。
董賀遠在鶴北府,對於江陵的一些傳聞亦有所耳聞,他聲音不大不小,帶著點誠惶誠恐,“前幾日陛下微服出宮,遭刺客埋伏,若非靖遠侯以身相擋,怕是……”
蕭雁識幾乎捏碎了信紙,“他傷的怎麽樣?”
不消細想,便知這事是誰的手筆。
只是,薛猶何時也用上了這麽拙劣的手段,皇帝竟然也信。
蕭雁識冷笑,信也不看了,卷起來扔給董賀。
董賀戰戰兢兢,捧著紙團不知如何。
蕭雁識扭頭就走,豈料走出去三兩步又折返,拿了董賀手裡的紙團,捏著就回了書房。
書房裡。
數十本古籍堆在牆角,原本放橫案的地方架上了沙盤。蕭雁識獨自坐在沙盤前,將之前的布陣又重新推演了一遍。
“砰!”沙盤上的兵士模子被他推倒一片。
明明昨日推演時毫無破綻,為何現在一看,處處是漏洞。
他垂手靠在椅上,不得不承認,鶴北府太缺人手了。
屋裡一片寂靜,蕭雁識心中卻煩躁至極,那會兒被他隨手扔在沙盤上的紙團被兵士模子壓著,擾得他更是煩亂。
薛猶如今封了靖遠侯,這個“靖遠”,究竟靖的是哪個“遠”?
北狄、姚驪,還是北疆蕭氏?
又或者,所有被皇帝視為心腹大患的……都是呢?
作者有話說:蕭柿子:氣呼呼
第56章 虛偽
不過七日,蠻子的攻勢越來越猛,耶律文舍棄所有計謀,生生要耗盡鶴北府的人。
連同蕭雁識在內。
不過幾日光景,姚驪處要來的人一個個褪去怯懦、畏懼,如一柄柄利刃,一次又一次逼退蠻子。
方撰肩頭包扎的白布被血浸濕,這兩日他的傷口幾次崩開,方旋心疼弟弟,想讓他去城下調配糧草,但方撰還是拒了,非要守在城牆上。
蕭躍抹了把臉上的血,“世子,耶律文是想耗死我們。”他目光落在城下,“軍中糧草告急,許多百姓家中已經沒了糧,我們派出去的人還沒有回信,鶴北府現在就是……孤立無援。”
“耶律文一貫勢頭強勁,為何這次這般持穩,”蕭雁識蹙眉,“姚驪不會施以援手他也許能窺見一二,但他為何那樣篤定皇帝不會派兵?”
耶律文心思詭譎,謹小慎微,沒有九成把握他不會輕易犯險,這次在鶴北府卻敢拖這麽久,很難保證其中是不是有人透了什麽消息。
“世子,你的意思是……”蕭躍壓低了聲音,“有人通敵麽?”
“不無可能。”蕭雁識眸色極冷,“有人想要我的命,有人想將鶴北府當作墳塚……”
他寫了一封信,“別人我信不過,只有你,”蕭雁識塞給蕭躍,“你去找薛猶。”
“啊?”蕭躍錯以為蕭雁識是要讓蕭鳴權查,怎麽都沒想到會是求助薛猶,他有些猶疑,“可是薛……公子他已經從侯府離開,大公子說他跟變了個人似的,而且……傳言似是沒錯。”
所謂“傳言”,便是薛猶是皇帝親子的事情。
蕭雁識毫不在意,“你直接去找薛猶,他的人不會攔你,只有一點……不要回侯府。”
“是,世子。”蕭躍當即趕往江陵。
*
蕭躍離開的當夜,耶律文派斡嚨峯杵再度攻來。
連日釜戰,城裡的守軍疲憊不堪,抬下去的傷員越來越多,軍醫顧不過來,有些甚至血流而亡,董賀又急又怕,跑到蕭雁識商議軍事的書房裡,“世子,讓陛下派點援軍吧!”
他性子溫吞,卻是愛民如子的,眼看著城內的將士越來越少,心中恐懼一日多過一日。
鶴北府已經死了太多人了。
蕭雁識沒說話,書房裡的其他將軍也靜默無言。
董賀拿不準蕭雁識的態度,便又俯身跪下,“世子,平北侯府在北疆還有那麽多精兵強將,馳援鶴北府來得及,求求世子救救我鶴北府的老百姓吧!”
他磕著頭,嘴裡盡是哀求,蕭雁識忽而笑了,“董大人,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陛下無旨,本世子豈敢隨意調動北疆守軍。”
“世子,北疆守軍是平北侯府治下,只需您一句話,便……”
“放肆!”方旋忽然怒斥,“董大人,你這是想要世子的性命還是想讓整個平北侯府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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