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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盡是世家子弟,皇帝要他抓來好好操練一番。
對此,蕭雁識雖無奈,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接下。
第45章 校場
沒過半日,江陵城外大營門口烏烏泱泱圍了一大群人。
蕭雁識才從馬場出來,手裡還拎著一根馬鞭,蕭躍帶著他過去時,為首的一個武衛將軍正昂著頭,一臉傲慢。
“北疆軍又是個什麽東西,和那北狄蠻子待久了,如今連些尊卑都不懂了!”
“啪!”
諸人只聽一陣破風聲炸開,看那武衛將軍臉上橫生一道血痕,仔細看,血珠子崩裂,那人已然捂著臉痛叫起來。
蕭雁識漫不經心地甩了甩鞭子,好似造成這事的並非他似的,“那你又是個什麽東西,輪得到你給北疆軍教尊卑麽?”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人面前,抬腳就踹,“若是要講尊卑,就回你的禁軍大營去,這裡……由不得你等狺狺狂吠!”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片刻間,周遭北疆軍嚴陣以待,諸人嚇得噤若寒蟬,連蕭躍都唬了一跳,站在旁邊冷肅著一張臉。
殊不知在一等禁軍看來,連他在內在場所有的北疆軍都個個渾身肅殺,黑金的甲胄上泛著凜凜寒光,眸底盡是嗜血殺氣。
“蕭世子,方才何將軍言語間多有得罪,卑職等對北疆軍絕無看輕的意思,萬望您恕罪……”又是一武衛將軍走出來,不過言語間十分懇切,一副溫馴模樣。
蕭雁識見過他一次,是英武伯的嫡次子嚴聞,原來還做過薛韶的伴讀,但後來因為薛韶不喜,皇帝將他分至禁軍營。
和旁的勳貴子弟不同,嚴聞祖上不過隻沾連了點從龍之功,沒有實打實的功勳,加之英武伯又是個沒有血性的,到這一代,除了嚴聞是個上進的,其余皆是廢物草包。
嚴聞言語有度,蕭雁識對他沒什麽惡感,未點了下頭,權做是聽了他的解釋。
“陛下令本將帶著你等一起操練,倘有不願的,或者之後有不服管教了,現在便可離開。”蕭雁識叫人讓開一條路,“去者一概不攔。”
周遭靜了一靜,蕭雁識瞥了一眼,再未說話,轉身往軍帳去了。
蕭躍跟著他進去,覷著臉色問,“好像沒人走?”
“這些勳貴子弟若是走了,便與蠢貨沒什麽分別。”蕭雁識意料之中的事情,“皇帝雖無詔令,但口頭諭旨他們也不敢違逆,世家憑的是什麽?除了祖上那些蔭庇,如今還是皇恩。”
那會兒叫囂的厲害,不過是想給蕭雁識個下馬威。
他們自忖江陵是禁軍地界,蕭雁識也只是個世子而已,殊不知別說是蕭雁識不曾將他們放在眼裡,就是那一排排的北疆軍,通身煞氣,他們也不敢略其鋒芒。
*
一連三日,一眾禁軍在校場上摔打得鼻青臉腫。
奇異的是,除了頭一日嗷嗷叫喚,後來兩日一個個都硬氣得很。再看旁邊一塊操練的北疆軍,便什麽都明白了。
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輕小子,一個個都不服輸,尤其與北疆軍對打時,一開始隨便一個小兵都能揍得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但效果也很是明顯。
蕭雁識第十日被嚴聞約在校場。
北疆軍和禁軍得空的都跑來看,就連被揍的霍逢都攀到校場後的鼓面上瞧。
“嘖,這嚴聞好肥的膽子,竟敢約戰蕭雁識!”
“可不是嘛,三天前十多個人車輪戰挑上蕭將軍,個個被揍得爬不起來,這才兩日,嚴聞就挑上蕭將軍了,真是不怕死。”
“毋管他是膽子大還是蠢,就讓我等看場熱鬧,反正也不吃虧……”
“對,先看看。”
校場上格外熱鬧,蕭躍不知從哪兒抓了一把瓜子,坐在前頭嗑,腰牌硌得他疼,他還隨手撓了一把。
看人挨揍,實在有趣!
“世子,冒犯了。”嚴聞抱拳。
蕭雁識輕點頭,面上淡淡。
嚴聞走的是正派功夫,拳風有力,底盤扎實,對招間甚至還有機巧靈便的融招,蕭雁識雖有意外,但兩招前後便將嚴聞的深淺摸了個透。
但是這人每一招都很規矩,便如蕭雁識了解到的那隻言片語一般,於是他腿膝一轉,換了套腿腳功夫,權作是給嚴聞喂喂招了,難得一個好苗子。
底下有不明內裡的,從一開始還以為這場比試會是一邊倒的情勢,孰料三十來招下來,校場上的二人像是武藝相當似的。
一時“難分伯仲”。
北疆軍倒也罷了,這時候也不會揚他人志氣,覺得蕭雁識不如嚴聞,隻讚歎禁軍裡頭居然也有“高手”。
反觀禁軍,有幾個便開始洋洋得意,“看吧,誰說蕭世子天縱奇才,武藝無出其右的,明明嚴大人就能與他打個平手呢。”
“就是,這已經五十招過後了,再過一會兒怕是就能分出勝負了,我賭嚴大人贏!”
“對對對,我賭嚴大人贏!”
“我也我也,嚴大人加把勁……”
“嚴大人!”
校場上鬧聲愈來愈大,蕭躍忙不迭扔了瓜子,臉色大變。
旁邊一禁軍戳了他一把,“你們蕭世子還沒輸呢,這就坐不住了?”
話裡話外明顯是不屑。
蕭躍懶得搭理他,隻從旁邊走下去,扯來一個北疆軍吩咐了什麽。
那人不明所以,卻也不甚在意,看著人頭攢動已經開始下賭的一眾禁軍,也耐不住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擠進去放了。
整整八十九招,蕭雁識猛地收手。
“勝負已定,世子,屬下技不如人,心悅誠服。”嚴聞往後撤了一步,俯身行禮,“從第三招開始我就已經敗了,世子大度,肯花費工夫給我喂招……屬下受益無窮!”
蕭雁識搖頭,“惜才而已。”說完他往喧鬧的底下看了眼,“原本我以為禁軍起碼十之一二可堪一教,但如今來看,隻你一人而已。”
他轉頭往下邊走,“還有,你不必自稱屬下,你是禁軍,非我北疆軍中人。”
嚴聞心尖一跳,“世子……”
“來人!將所有作賭的拉下去打四十軍棍。”
一眾禁軍還圍著下賭,蕭雁識嚴聞對招結束只在片刻,他們尚在怔愣時,猶不知該是誰更勝一籌,孰料二人這就分開了。
平局?
軍棍?!
諸人噤若寒蟬,一個個都呆住了。
“憑什麽打我們軍棍?!”
“我們又不是北疆軍,憑什麽!”
“我們又沒有犯軍法……”
蕭雁識懶得解釋,自顧自離開。
嚴聞站在校場上,底下是吵吵嚷嚷的禁軍眾人,四周北疆軍甲胄寒涼,嚴裝以待,好似下一刻便能直上疆場。
他忽而有些迷茫。
*
一頓軍棍後,蕭雁識還讓人將所有禁軍趕出大營。
幾個勳貴子弟氣不過,將蕭雁識參到禦前。
豈料蕭雁識早早擬了奏疏,以軍中賭/博之事上報,且自述管教不嚴,求皇帝賜罪。
北疆戰事未息,皇帝就是再昏庸,也不可能因這小事真正懲治蕭雁識,那不是寒了平北侯府的心麽。
於是,皇帝不僅沒有責罰蕭雁識,還反過來又罰了那幾個勳貴子弟的俸祿,停了他們的職。
這事傳到侯府時,薛猶正好煮了茶給蕭雁識喝。
二人近來關系有些緩和,起碼薛猶睡在外間時,蕭雁識不趕他出去了。
只是,蕭雁識回來得一日比一日晚。
薛猶將茶盞遞給蕭雁識,“景蘊嘗嘗,是莊子上新出的茶芽……”
蕭雁識頓了頓,接過飲盡。
“如何?”薛猶面帶期待。
“還好。”蕭雁識興致缺缺。
“嗯。”薛猶面上的期待消散,自己手上的那一杯也不想喝了。
“該睡了。”蕭雁識開口。
薛猶心情愈發難言,這便是逐客令了。二人本就一天到晚見不了多少時候,好不容易坐在一起說說話,但蕭雁識根本不給他機會。
換作前幾日,薛猶是會再爭取一下的,但今夜也不知是乏了還是怎麽的,他忽而沒了氣力,扶著桌案起身,“你也早些休息……”
走了兩步,他又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駐足,未回頭,“皇帝想借著讓你操練禁軍的由頭往大營裡安插人,你看出來了?”
蕭雁識倏忽抬眸,“……你想說什麽?”
“北疆戰事吃緊,皇帝不想將江山的門戶盡系於平北侯府,奈何他不得不靠你們,姚驪的河東軍也在觀望,皇帝前怕狼後怕虎,便要想盡辦法牽製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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