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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人一陣唏噓。
臨近侯府,只差一條街的距離,薛猶忽然身子一晃,竟直直朝地上栽下去……
蕭雁識眼疾手快,馬鞭卷住他腰身輕輕一帶,二人同乘一騎。
這片刻的變故,只有近處幾人注意到了,謝開霽有些擔心,驅馬過來,“他怎麽回事?”
“起了高熱,不知吃了什麽藥……”蕭雁識的擔心幾乎要溢出眼底,謝開霽看了眼長長的迎親隊伍,“不若找頂轎子,只是……侯府那邊賓客都等著呢,誤了吉時……”
“不,必……”蕭雁識還未開口,薛猶睜開眼,他艱難地在心口偏下點了兩下,吐出一口濁氣。
“這就好了?”謝開霽有些懷疑,這人方才還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兒,這會兒竟像是活過來了,就是臉色依然難看得很。
蕭雁識扣住薛猶的手腕,“你做了什麽?”脈象平和,毫無蹊蹺,像是方才那一暈全然是他的幻覺。
一想到這兒,蕭雁識臉色就是一變,“苦肉計麽?”
他聲音極小,奈何薛猶離他太近了,將這四個字聽進耳中,他心中一痛,卻是沒有辯駁的想法了。
蕭雁識已經不會信了。
“那……轎子還用嗎?”謝開霽觀二人臉色,有些尷尬,但時間再不能耽擱了,只能硬著頭皮搭話。
宋青緣看得也是頭大如鬥。
蕭雁識懷中這人,實乃絕非良配啊!
“不用了,我二人同乘一騎。”蕭雁識虛虛攬住懷裡的人,抬眸禦馬往前走。
謝開霽和宋青緣對視一眼,“走吧。”
*
薛猶渾身發冷,腦袋脹痛,到最後是如何從馬上下來,越過侯府門檻,再拜了堂……他全然記憶零散。
隻隱隱知道,有一隻手一直握著他,即便是拜堂時牽了紅綢,那隻手也借著綢花的遮掩,堅定地握著。
薛猶迷迷糊糊的想……蕭景蘊還是有情的。
拜了堂,蕭雁識遣人扶薛猶去新房,孰料反被捉住手,攥得緊緊的,他忽而心中升騰起一股怒氣,開口問道:“……你為何不說話?”
從那會兒暈過一次之後,薛猶就像是無聲的反抗似的,一直不曾開口,就連拜堂時,他也跟丟了魂似的,諸人都有滿腹疑惑,但顧及蕭雁識的顏面,隻當什麽都不知道。
薛猶眼前一陣發黑,他耳中嗡鳴,抬頭之後,隻模糊能看到蕭雁識的嘴唇開合,完全聽不到對方在說什麽。
“景蘊,我……”
“你!”
昏迷前,薛猶隻來得及看到蕭雁識驟變的臉色,他心想,完了,景蘊又要以為自己是使苦肉計了……
*
前院喜氣洋洋,一片酒氣笑鬧,後院新房卻是一片死寂。
謝開霽才灌了一輪酒,過來還是小廝扶著的,他抹了把臉,“蕭躍和宋青緣他們看著呢,你哥沒事兒,隻淺淺飲了兩杯。”
“今日,謝了。”蕭雁識靠在廊下,身上的喜服還未脫,他眼底是化不開的鬱氣。
謝開霽不想給蕭雁識平添煩憂,但又忍不住開口,“方才我聽小廝說,薛猶是用了藥遭了反噬,這幾日怕是會一直昏迷不醒。”
“嗯。”蕭雁識心中亂七八糟。
“你兄長他們雖未明說,但你們這次的確有些不顧體面了,方才在席上,松陽侯故意當眾給伯父難堪,雖然被反斥回去了,但明日定然還有不少風言風語……”謝開霽擔心蕭雁識,拍了又拍他的肩膀。
“我本想讓阿姊安安穩穩定親、婚嫁,但現在……好像一切都沒什麽變化,甚至連父親、兄嫂也一並卷入流言。”
“景蘊,你勿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謝開霽看著好友,明明是個在戰場上不懼生死、所向披靡的少年將軍,偏生遭在一個城府極深的人手裡。
“等他醒來,”謝開霽有些不確定,“你們要如何相處?”
“我和他是要和離的。”這是蕭雁識想了許久的結果。
“你不喜歡他了?”謝開霽蹙眉。
蕭雁識搖頭,“還是喜歡的……”畢竟是一眼便鍾情的人,加之後來的相處,雖然真真假假都有,但喜歡不是立刻就能放下的。
“那你……”能放下嗎?謝開霽沒有問完,但蕭雁識明白,他輕輕笑了下,“我總不能為了一個人,不管不顧整個平北侯府罷……”
“與其說之前給過他機會,不如說也是給了我自己機會,如你所見……我們互相折騰,折騰得諸人跟著煩憂,喜歡有幾分?算是十分罷,但總有耗盡的時候。”
蕭雁識說完便叫人送謝開霽他們回去。
大夫走了,臨走時絮絮叨叨提醒了一大堆,蕭雁識都一一記下了。之後蕭雁致夫婦二人也來看了看,雲苓與蕭雁識這個小叔子相處不多,但她心思細膩,溫柔至極,叮囑蕭雁識照顧好自己。
對於薛猶,她隻說了一句,“平北侯府不只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你兄長、阿姊亦是成年人,他們有自己的選擇和責任。”
蕭雁識一時失語。
他從未這樣想過,在他心中,兄長自年幼時便身體不好,還要一個人守在江陵,侯府是一直壓在他肩頭的擔子。而阿姊,她只是個女兒家,在北疆受苦的這多年本就讓蕭雁識心懷愧疚。
明明阿姊也該是如江陵那些貴女一樣。
雲苓看著怔愣的蕭雁識,柔軟的心臟更是一墜。蕭雁致沉默地握緊妻子的手,眼眶就是一酸,他扭過頭,牽著妻子往外走,幾步之後又頓住,“景蘊,沒人會責怪你,你阿姊亦是。”
蕭雁識抬頭,蕭雁致已然出去了,院子裡只有自己一個人,他回頭去看,屋裡燭火影影綽綽,隔著一堵牆,裡邊躺著一個他心裡放不下的人。
終是抬腳邁了進去,越過桌案屏風,蕭雁識走到榻前,薛猶闔著眼,呼吸清淺。
大夫灌了兩碗藥下去,屋裡是散不盡的藥味兒,蕭雁識俯身摸了摸薛猶的額頭,還好,沒有那麽燒了。
指腹停在鬢側,又往下觸了觸,一手濕汗。
他從旁邊取了一方帕子,小心擦了許久,但薛猶就像是屏蔽了五感似的,氣息都未亂過。
蕭雁識放下帕子,心尖還是一軟,沒忍住坐在旁邊,勾住薛猶的一隻手輕輕捏了捏,像是在確定這個人究竟是不是真實的。
“兄嫂讓我遂心……你呢,你的心在哪裡呢?你又要如何遂你的心呢?”
第43章 鹵兔
一連三日下了大雪,蕭雁識叫人在屋裡放了兩個大熏籠,又親自往薛猶被褥裡塞了一個湯婆子。
這幾日蕭躍和謝開霽偶爾過來轉轉,宋青緣在前日就隨族裡長輩去了隴南老宅,年後才會回來。
蕭雁識日日按時上朝、點卯、訓兵。回來後便直直往後院去,自成親那日開始,薛猶便一直住在內室,蕭雁識則寢在外間的小榻上。
堪堪能側躺,別說熏籠,連個湯婆子都沒有。
“世子。”蕭躍站在廊下,替蕭雁識拂去一身風雪。
“今日怎麽樣?”蕭雁識問得模糊,蕭躍卻懂得,他往裡邊看了眼,“還是沒醒過,但明顯氣色好多了,大夫過來診過脈,明日下午便差不多能醒過來進食了。”
“你回去休息。”蕭雁識推開門進去。
蕭躍看著蕭雁識又清瘦了幾分的側顏,心下有些無奈。
自家世子明明就是放不下,這樣還能和離麽?
蕭雁識依舊站在榻前探了探薛猶的額頭,還有氣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這人氣色好多了,但氣息反倒不如之前那樣自然。偶有呼吸微滯的跡象,蕭雁識準備找大夫時他又好了。
屢屢這樣,次數多了他便順其自然了。
在他回來之前,蕭躍已經和小廝幫著給薛猶喂流食和湯藥了,蕭雁識便陪著昏睡的薛猶略坐坐,而後走到外間和衣躺下。
今日在軍營與人起了些衝突,蕭雁識冷不防頰側青紫了一塊,這會兒躺下時又不慎碰到了,疼得他微微蹙眉。
心中陡然生出些煩躁,他闔上眼,不去再想。
無知無覺的,蕭雁識慢慢睡了過去。
天色漸暗,三兩小廝拎著燈籠從後院退出去。雪越下越大,只剩屋內的燭火孤獨地晃著腦袋。
“啪!”簷下的冰柱終於支撐不住,重重砸在地上。
蕭雁識微微蹙眉,卻沒醒。
薛猶慢慢睜開眼,頭頂的帳幔很陌生,他渾身酸痛,起身那一下險些跌下床榻。目光掃過屋裡的一應物事,落到桌案上的殘燭……回憶立刻洶湧卷攜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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