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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到任時他就早早花了銀子找人在新陽縣打聽過了,對這裡的那點“舊事”掌握得七七八八。
於是一上任,他就先下手為強,故意裝蠢扮膽小,牽上了柯玉這條線。
柯玉身世複雜,又未受過幾分溫情,於是馮業便亦父亦兄向其大獻殷勤,演戲演多了,連他府裡的夫人姬妾都將柯玉看作是自家人。
於是柯玉閑來無事就往馮府走動。
他相貌俊秀,待人溫文爾雅,來往馮府幾年,除卻馮業的幾個心腹,無人能將他與三陽山上的土匪頭子聯系在一起。
但演戲終歸只是演戲,旁人入戲了,馮業卻沒有。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馮業從搭上柯玉的第一天開始便在籌謀,他若不能升官,便要一輩子待在新陽縣。
一輩子被一個無知的土匪小子壓在底下,被朝廷知道了還得了,他這縣令也太無能了!
機會很快來了。
柯玉瞧上了他府裡的一個小丫頭。
本來這丫頭是馮夫人從人牙子手裡買來要給馮業當第六房小妾的。怎知正巧被柯玉瞧上了。
但柯玉只是瞧著順眼,在知道這丫頭即將成為馮業的小妾後,便息了心思。
犯不著為個小丫頭與馮業鬧不快。
柯玉這麽想,馮業卻不是,他自忖這是個天賜良機。
於是要小丫頭去勾引柯玉。
豈知小丫頭對柯玉一見傾心,私底下將馮業的話和盤托出。
柯玉有些生氣,但沒有與馮業鬧開,只是對小丫頭那一點微末的心思也消失個一乾二淨。
只是,他人還沒走,馮業這老色鬼酒後強佔了小丫頭,小丫頭已有意中人,便覺人生無望,愛極恨極,在柯玉面前飲了毒酒死了。
柯玉惡心馮業的這一系列舉動,怒極拂袖而去。
馮夫人見柯玉馮業鬧了不快,還當二人是為爭一個小丫頭,便出言埋怨了幾句馮業色欲熏心,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誤了事。
馮業宿醉,又幸了一個女子,計劃也泡湯了,他身體疲累,愈發煩躁,馮夫人的勸解讓他隻覺面上無光,想起之前在柯玉前的屢屢卑躬屈膝,他惱羞成怒之下將馮夫人推開。
馮夫人不察,跌倒後腦袋磕在石階上,一命嗚呼!
一下死了兩個人,還都是因為自己。那小丫頭命賤,隨便處理了就是,但馮夫人不一樣。
馮業要如何給馮夫人母家給個交代?
他絞盡腦汁,最後想起一計。
嫁禍!
而這也是除去柯玉的最好機會。
於是,他遮掩消息,一邊寫了折子叫人偷偷送進江陵,將馮夫人的死杜撰成柯玉擄走殘害。
一邊寫信穩住回了三陽山的柯玉。
只是,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呢?柯玉發現時雖然晚了,但蕭躍剛剛好。
蕭雁識有先見之明,讓蕭躍帶人偷偷潛進新陽縣,沒人知道就在朝廷派人在三陽山剿匪時,有一夥人在暗中調查新陽縣。
第40章 夢魘
薛猶走了。
離開的前一日,他在蕭雁識的院子外站了一夜,但他不知道,蕭雁識這夜未歸。
“……他什麽時候走的?”蕭雁識聽蕭躍說完怔了下,好似有些意外,但這點細微的表現被他掩住。
蕭躍將手裡的信封遞給蕭雁識,“今日一大早就走了,聽羅鈺說薛公子在您院子外站了一夜,他看見的時候薛公子隻給了他這封信。”
“我昨晚明明……”蕭雁識猛地停住,他忽然意識到,由於最近他和薛猶的關系“陷入僵局”,沒人敢與薛猶搭話,而自己,昨晚忙著審馮業一乾人等,根本就忘了告訴薛猶。
不,大概就是想起來,也不會主動告訴他罷。
“馮府的下人看到了薛公子,但他們不敢上前搭話,世子你審得急,知道此事的也就我們幾個人……”而這幾個人都隨著蕭雁識一起在牢裡審人。
“他沒有問羅鈺?”蕭雁識攥緊拳頭,又緩緩松開。
“沒問,”蕭躍大概也是察覺到了自家世子的情緒,找補了兩句,“羅鈺不知道薛公子是辭別,接過信就任他走了……”
“沒事,你去忙吧。”蕭雁識捏著信,擱到桌上。
蕭躍離開時擔心地看他一眼,蕭雁識眼神落在信封上,分明還是留有余情。
*
臘月初二,天氣上佳。
江陵,平北侯府。
門前兩側長道上烏泱泱塞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
“哎,這平北侯世子不是要娶駙馬的那個私生子麽?怎麽門庭冷落,連個大紅燈籠都還未掛?”
“是啊,還是天子賜婚呢,明兒就要成親了,這平北侯府連點響動都沒有,該不是……想悔婚了吧?!”
“那不能吧,畢竟是天子賜婚,這人還是蕭世子自己求來的……我可是聽說了,那日在大殿上,蕭世子一心求娶,旁人都覺他是昏了頭,總不能和男的睡了就要娶了人家吧,而且……就算是駙馬的兒子,那也是私生子,哪能配得上戰功赫赫,家室清白的平北侯世子呢!”
“……所以,有沒有可能根本不是真心求娶?”
“嘶,不無可能呐!你們想啊,這次蕭世子回江陵是為了什麽?”
“為什麽?”
“蠢!為了侯府小姐蕭雁尋啊!”
“這和侯府小姐又有什麽關系?”諸人越聽越糊塗了。
“……你們就沒聽說麽?蕭雁尋將與孟檀定親,蕭世子卻與薛公子鬧出那樁風流事……孟家家風嚴正,最是在意這等事情,你說……若是蕭世子的風流韻事鬧得滿城風雨,孟家……會怎麽樣?”
此言一出,諸人瞬間明白。
孟家的家風何止“嚴正”二字能概括的!
兩年前,孟家旁支的一位公子,只因荒廢功課,在楚館過夜,便被請了家法,當著所有族內所有的人面鞭笞八十,中途打暈了都未抬下去,一直生生挨夠八十才作罷。
之後這位公子臥床三個月,期間還要補上所有功課,族內長輩每逢節日集會,都要將其拉出來在眾人面前反思。
江陵的年輕公子哥們得知此事,連嘲笑都不能,未有替孟家年輕一輩歎一句“命苦”!
而孟檀是這一代嫡系中最出眾的一位,他年少成名,文采可堪稱江陵第一,是所有人都覺得未來可入閣拜相的英才。
他與蕭雁尋其實連娃娃親都算不得,畢竟那只是當年老平北侯與孟相的一句戲言。他們自己當真了幾分都早已無從得知,但孟家就是認了。
平北侯府也不可能上趕著打人家的臉面。
“所以蕭世子求娶那薛公子其實是為了平息流言?”旁聽的人覺得難以置信,“為姐姐搭上自己,娶一個不能生孩子的男人?蕭世子怎麽會……”
“怎麽不會?平北侯府姐弟情深,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蕭侯爺當年沒有為長子請封世子,換作其他勳貴世家,怕是兄弟幾個早就打起來了!”
“也是……平北侯府歷來鮮少有兄弟鬩牆的舊事,到蕭世子這一代,三人更是情深,你想那蕭大公子,以一病弱之體撐起江陵的侯府,再來個別人……呵,怕是早就對蕭侯爺蕭世子積滿怨氣了。”
“誰說不是呢……”
*
“主子,世子還在新陽縣,他手下的蕭躍倒是回侯府了,隨行一共三人……都一一查過了,沒有世子。”
薛猶坐在窗邊,沉默。
手下親信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勸道,“主子,平北侯府現下毫無準備,哪怕……哪怕蕭世子趕在明天吉時前回來了,主子你也不能就這樣隨他去侯府吧!”
“世子他根本就……”
“行了。”薛猶不想再聽,揮手讓人下去。
待門闔上,屋內安靜得讓薛猶生出恍惚。
其實,明天成不了親才更好。平北侯府與長公主府本就不和,這麽一來,兩家徹底鬧翻,駙馬面上無光,長公主也跟著丟盡顏面。
而且這樣一來,皇帝對自己的那最後一點疑慮也會打消。
畢竟無論怎麽看,被動的都是自己,受盡“委屈”的也只有自己。
皇帝因此說不定還會想辦法在別的地方補償自己。
但是——
蕭雁識真的不要自己了嗎?
薛猶手掌附在心口,那裡絞著,連同心肝脾肺一起被拉扯著……
好難受啊,蕭景蘊……
*
薛猶在窗口吹了一夜的風,天色未亮時,柏逢才發現自家主子像是被奪去了魂魄似的,一摸肩頭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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