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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病一個月,也不出門,我只能出此下策。”薛猶聲音輕輕的,目光卻如筆,一點一點將眼前的人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倒是我的不是了。”蕭雁識語氣淡淡,起身繞過薛猶將手裡的草株扔了,又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你知我不是這個意思,”薛猶目光緊緊追著蕭雁識,好些日子未見,眼前的人又變了些,好像白了,瘦了……面色更為冷淡,眸底甚至沒有一些溫潤。
薛猶見過蕭雁識對他和煦的樣子,見過他滿面春風,恨不得將所有珍視都傾注的樣子。
蕭雁識笑起來是開懷的,是全然有愛意的。
但如今……薛猶難堪地錯開目光。
情人眼裡出西施,蕭雁識從前覺得這只是酸儒胡亂杜撰的,可如今面對著眼前的人,即便二人已有齟齬,甚至對方面色倦怠,臉上的傷異常醒目……依然不由自主地為他心折。
“毋管你是不是這個意思,你隻說你今日找我是為何?”蕭雁識被人欺瞞利用,再如何也長了點記性,現如今隻想著將這人趕快打發走。
薛猶被他不耐的語氣扎得心尖又是一痛,面上更萎靡了些,“……我想見你。”
蕭雁識一怔,下一刻蹙起眉頭,“這些話不必再說。”
已然不會信了。
聽懂這話的薛猶僵了下,苦笑,“這次,我未騙你。”
“無所謂,”蕭雁識冷眼看著他,“你隻說事,別的我不感興趣。”
“……那日進宮,你未向皇帝悔婚是不是?”這幾日的輾轉雖然讓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他還是忍不住問出口,想從蕭雁識這兒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你想說什麽?”蕭雁識不信薛猶千萬百計翻牆進來,就是為了和自己確認一個明知故問的答案。
他下意識的懷疑和防備讓薛猶有苦說不出。
“你顧及你阿姐的親事,所以才未悔婚是嗎?”薛猶先前還錯以為蕭雁識是對自己有情……哪怕只剩一些。
薛猶提起蕭雁回的時候,蕭雁識臉色就變了,但薛猶隻當看不見,“你唯一在意的就是你的家人了……”
“薛猶,我自恃未曾利用過你,哪怕在得知所有之後也給過你機會,”蕭雁識眸色極冷,“但你讓我失望了……”
“景蘊,我……”薛猶倏忽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讓蕭雁識誤會了,他下意識就要爭辯,孰料蕭雁識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平生我最厭惡旁人拿我家人威脅我,”蕭雁識胸中鼓起一股子火,這幾日他一直避免去想這些,但現如今積攢的那些不忿已然破土而出,甚至裹挾著怨氣,恨薛猶,更恨自己識人不清。
薛猶隻余苦笑,“對不起,景蘊……”
信任一旦崩塌,即便想盡辦法彌補,於蕭雁識而言,也只是巧言令色。
*
薛猶一離開,蕭雁識換了身衣裳就出門了。
謝開霽人還在莊子上,被蕭雁識拽出來的時候,一隻腳還沒顧得上穿靴子,他匆忙瞅了眼,一瞧蕭世子煩躁的臉,就知道得順著他點。
於是,謝公子拎著一隻靴子,任勞任怨扯了一匹馬,緊跟蕭雁識往城西去。
一盞茶的時間後,謝開霽坐在草亭子裡,對著桌上的花生米和雄黃酒陷入沉思。
蕭雁識將人硬生生扯出來,也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了兩聲,“城內大大小小的酒家也不知道哪個是他的眼線,這裡消停些……”
“他?”謝開霽眼珠子瞪圓了,“你說薛猶?”
“嗯。”
謝開霽忽覺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大事,他蹙緊眉頭,“薛猶在你身邊安排眼線?”
“嗯。”
“他騙你?”
“嗯。”
“他手底下有暗線,還不少?”
“嗯。”
蕭雁識像是被扎住嘴巴了似的,謝開霽問一句他嗯一聲,看著一點也不聰明了。
“……所以,其實他不是什麽被駙馬帶回去的可憐庶子?”
“不知道。”蕭雁識終於不是隻往外蹦一個字了,但話裡的內容讓謝開霽忍不住鬱悶,“那你不查一查?”
蕭雁識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他手裡還有蕭躍帶的那群人,查個駙馬府的庶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是,蕭雁識也不搭話,捧著一杯雄黃酒抿了一口,而後歎了口氣。
謝開霽有些茫然,“不舍得查他?還是怕查出來什麽你不想看到的東西?”
“這酒真難喝……”蕭雁識將杯盞一擱,又隨手往嘴裡扔了幾粒花生米,“……這也是壞的!”
他將嘴裡的東西吐掉,又用酒漱了漱口。
謝開霽在一旁看著他煩悶的模樣,忍不住拍拍他的肩頭,“毋管如何,兄弟都站在你這邊。”
“……我會和他和離。”蕭雁識沉默許久才憋出這麽一句話。
*
薛猶正要準備再去翻一次侯府的牆頭,孰料底下的人先匆匆跑進來,“主子,世子他……帶兵去剿匪了!”
“剿匪?”薛猶心尖一跳,距離二人成親只剩不到半個月,他現在去剿匪?
“誰讓他去的!”薛猶隱怒。
來稟報的人脖子一縮,“是,是陛下。”
薛猶臉色難看,隨手拎起一件衣裳就往外走,不多時,人已至宮門外。
“薛公子留步。”一個小黃門將薛猶堵在門口。
薛猶本就不耐,臉色更沉,“什麽事?”
小黃門被他的眼神嚇得縮了縮,“陛,陛下說不見您……讓您回府。”
薛猶眸色晦暗,自己這才到宮門外,皇帝就早早遣人在這兒守著給自己遞話。
怕是早就料到了自己來這一趟。
可……這個早有預料的人會是皇帝嗎?
薛猶想到蕭雁識,心中又是一股難言的滋味兒。
他算準了自己會找皇帝,而且也不知與皇帝說了什麽,竟然讓一向對自己予取予求的皇帝站在他一道。
薛猶不欲再想,拂袖而去。
*
其實蕭雁識也不全然是為了躲著薛猶,他帶了五百新兵,一路疾馳至新陽,這裡苦匪患已久,這次也是因為土匪擄殺新陽縣令夫人,新陽縣令哭天嚎地,才將求朝廷派兵剿匪的折子遞到禦前。
新陽縣窮,年年又無什麽進項,大動乾戈派兵去剿匪,皇帝自覺不怎麽劃算,可若不管不顧,萬一事情鬧得再大些,最後也難收場。
也是這時,蕭雁識在皇帝瞌睡時遞了枕頭。
他自請帶兵去剿匪。
初聽時,皇帝隻覺不妥,蕭雁識一個在北疆征戰的少年將軍,浴血奮戰和北狄蠻子拚殺,派他去剿匪豈非大材小用。
再加上蕭雁識和薛猶成親在即,派他去剿匪,薛猶那邊又要如何?
最後,讓蕭雁識帶兵,那麽安排多少人才會顯得不那麽少,又不會平添憂患。
皇帝思來想去拒絕了蕭雁識的請兵。
但是蕭雁識分外執著,又是說自己留在江陵無事可乾,不如出去為陛下分憂,又是百般承諾定能在成親前三日趕回來,諸如此類種種,皇帝最後還是松了口。
只需給蕭雁識五百新兵,既能替他解決這個雞肋的事情,還能讓蕭雁識操練出一群兵士,何樂而不為!
這邊皇帝遂了蕭雁識的意,薛猶被攔在宮門外。
那邊,蕭雁識帶著五百新兵如風絮般滲透到新陽縣,四百五十人隨著蕭雁識摸進三陽山,剩下的五十人潛進新陽縣。
蕭躍這次也跟著蕭雁識出來了,依著自家世子的意思,新陽縣匪患得除,新陽縣也得仔細查查。
二人分開後,蕭雁識便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三陽山。
三陽山地處新陽縣以西,山不高,但內裡草木葳蕤,灌木叢生,除卻熟悉地形的人,旁人進來不多時就能迷路。
加之裡邊野豬出沒,一般人一腳踏進去,死生難料。
也就是憑借這複雜的地形,三陽山的土匪才能囂張至此。
“世子,方才在山下捉了個探子。”羅鈺揪著一人扔到蕭雁識腳下。
上次在曲涇川,羅鈺不知怎麽的入了蕭雁識的眼,這次出來剿匪,蕭雁識索性將他也給弄來了。
羅鈺自然是樂顛顛地跟來了。
旁人不知道蕭雁識的本事,他可是看出來了。
“土匪?”蕭雁識腳尖在地上點了點,“瞧著不像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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