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頁
“蘇三試?”蕭雁識連猜測的語氣都懶得敷衍,一張口就說到重點。
秦風一滯,“二哥,你怎麽知……”
“蘇三試與曲涇川一事乾系難脫,現下蕭躍已經押送他往江陵去了。”以防再出現什麽岔子,蕭雁識讓蕭躍帶著所有親信先往江陵去了。
他留在最後,還有一件事尚未證實。
*
秦風最後還是沒能見到蘇三試,他被羅鈺及蕭雁識的一個親信連夜送回江陵,順帶還向他爹告了個狀。
暫不論秦風之後是如何被揍得起不了床,又被禁足一個月,曲涇川這邊,梁言頭大如鬥,接連三日被蕭雁識薅起來去府城……散步。
“世子……”梁言再如何也是個文人,一腳踩空濕了靴面,他有些潔癖,盯著自己的靴面微微頭疼,“可否讓下官換雙靴子?”
蕭雁識挑眉,瞥了眼靴面上的水漬,好半晌才點了下頭,“去。”
梁言如蒙大赦,揪著衣擺往街邊一家成衣店去了。
成衣店的布幡隨風飄搖,蕭雁識看著梁言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微勾,而後轉身。
暫且,就這樣吧……
再如何,府城也是府城,這不過才一段時間,城中已然重新喧鬧起來。臨街到處都是撐著攤子的小販,吃的玩的雖然沒有江陵那樣豐富、精致,但看著也頗有曲涇川的特色。
偶有幾個挑夫,兩隻大大的竹筐裡或是野貨,或是簡單打理過的毛皮。
蕭雁識目光落在一處,是一把帶鞘的匕首。
上邊撰著繁複的花紋,不花哨,沉著青黑的文墨似的,絕非凡品。
但蕭雁識還是隻停了停腳步,而後便挪開腳步。卻在這時,旁邊的小攤販見勢立刻湊上來,“爺瞧上了這件!小的拿給您瞧瞧……”
“不必。”蕭雁識轉身就走,但對方卻捧著那把匕首飛快地堵在他身前,“爺您看看,這匕首可是小的祖宗世代相傳下來的,吹毛斷發,再堅硬的石頭都能劈開呢!”
一副急切的模樣,好似生怕蕭雁識不要似的。
蕭雁識不搭話,朝著反方向走,孰料那小販忙不迭地又追上來,一副誓不罷休的模樣。
“這匕首到底是你祖宗傳下來的還是薛猶他祖宗?”蕭雁識忽然停住腳步,小販險些撲在他背上。那人一僵,臉色變得奇奇怪怪,“爺的意思小的不懂,薛,薛……小的也不認識啊!”
“主子的名諱叫不得?”蕭雁識笑得眉眼都快要綻出花來,小販被迷惑得五迷三道,下意識點頭。
蕭雁識笑意瞬間消失,“還真是薛猶呐……”
匕首是挺不錯的,想來薛猶的祖宗也算厲害。
只是喜歡和想要還是有區別的,尤其蕭雁識深諳拿人手短的道理。
薛猶這人城府太深,蕭雁識現在是一點也不想沾染了。
既已被他發現,小販哪裡還敢跟著,捧著燙手似的匕首一臉誠惶。
蕭雁識向來不管別人死活,溜溜達達走進街邊的成衣店,腳步輕得沒人注意到進來了個人。
成衣店冷冷清清,梁言一手提著新靴子,一手從裡邊掏出張紙來,嘴裡嗚嗚囔囔抱怨,“公子也真是的,非要這會兒給交代事兒……我這幾日跟著世子都快跑斷腿了……”
“腿斷了?”蕭雁識靠著櫃台,神色懶懶的。
“那可不,我可太慘……世子?!!”那個“了”字還沒來得及出口,梁言人差點跳起來,手裡的靴子都甩飛了,捏著一張紙抖抖索索。
蕭雁識走過去,取走梁言捏在指尖的紙,隨意地瞥了眼。
薛猶話少,但寫的東西不少,密密匝匝足足有小半張。
蕭雁識懶得看,捏了紙揉碎,“告訴薛猶,婚事取消罷。”
“婚事”二字落地,梁言頭皮都要炸了,他們算計來算計去,唯獨忘了還有蕭雁識和自家公子的婚事。
若是放在以前,薛猶那性子,婚事什麽的都無甚所謂。
但現在明顯不是,自家公子那是上了心、入了情,若是這樁婚事黃了……梁言後頸一麻!
完了,要沒命了哎!
於是本能佔據上風,梁言一把抱住蕭雁識的大腿,“世子,萬萬不可啊!陛下賜婚哪有說取消就取消的呀!一旦取消了就是抗旨不遵……”
“婚事是我求來的,算我瞎了眼,識人不清,”蕭雁識一臉淡然,毫無被未婚夫背叛的憤怒,梁言卻覺得自己項上人頭已經在搖搖欲墜,他訕訕道,“……也不是識人不清,只是對方藏得太好,世子被蒙騙也是正常……”
腦袋昏聵的梁言已經開始口不擇言,為了討好蕭雁識開始聲討起自家主子了。
蕭雁識挑眉,“既如此,便及時止損,這樁婚事便更要取消了。”
“世子!”梁言擠出兩滴眼淚,一臉惶恐,“人都是會變的,興許之前只是昏了頭,做了不合時宜的事情,但……人是可以改的啊!知錯就改,善莫大焉,世子行行好,就給他一個機會吧!”
梁言“聲淚俱下”,旁邊成衣店的掌櫃忍不住掩面。
這還是那個君子端方、才資卓絕的梁大人嗎……
*
翌日,梁言膽戰心驚的尋到蕭雁識下榻的客棧,孰料卻撲了個空。
客棧掌櫃揣著袖子,“那位公子呀?早就走了啊……昨晚連夜走的,也沒留下什麽話交代的。”
二人昨日在成衣店沒談攏,梁言被蕭雁識的人薅走了。
蕭世子郎心似鐵,梁言很是頭疼,旁人倒是有吃軟的吃硬的,但這位偏偏油鹽不進。
再加上薛猶不在這兒,梁言就是自個急得著急上火那也是急不來的,索性再沒巴巴地追上去繼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想了想,還是買了一套筆墨回去。
他好一番醞釀筆墨,仔細給薛猶寫了份千裡加急信,大意是“你完了,你夫君要跑了”,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言明利害。
最後還不忘將自己哭天抹淚、極盡本事的艱難給薛猶好好描述了一番。
簡直聽者傷心聞者淚,叫人動容呐!
幾近黎明,梁言摸了摸頭頂的頭髮,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想當年科考都沒這麽絞盡腦汁,真難!
第36章 逃避
蕭雁識快馬加鞭趕回江陵,連蕭躍都沒說。
孰料從宮中出來,就被人截住。
“景蘊。”
一人白衣勝雪,頭髮也未束,松松垮垮的隻用一根帶子挽著,面有倦色,眼下青黑,隨意一瞥也能看出人整整瘦了一大圈。
饒是早就提醒過自己千遍萬遍,這人是個心機深沉的,但蕭雁識陡然見了他,心下還是漏了一拍。
到底是付出過真心的人……
“你倒是在我身邊安了不少探子,蕭躍都不知道我回來。”蕭雁識面色淡淡,看著似乎也並不生氣。
但薛猶卻覺心臟一震。
他寧可蕭雁識這會兒扯著他衣領揍他個鼻青臉腫。
“你將我弄到曲涇川去查案,在我身邊安插探子,堵著我回府的路……怎的自己倒先委屈上了?”蕭雁識蹙眉,“薛公子,你是覺得我這人好糊弄是麽?”
說完他轉身將走。
豈料腰間一股大力,他臉色陡變,一腳踹出去,下一刻卻被人按個正著,幾乎強擄似的弄上馬去。
“薛猶!”蕭雁識怒極,掙開一條手臂,招招往薛猶命門上來。
畢竟一隻手還要禦馬,薛猶防不住被蕭雁識揍在下頜,疼得他太陽穴也發震,“景蘊!”
“別這麽叫我!”兩番交手下來,蕭雁識也生了火氣,“薛猶你還想滅口嗎?!”
蕭雁識回神的片刻,發現二人一騎已經近至城郊,這裡人煙寥寥,偶有挑夫經過,眼見他們爭執的模樣,也不敢停留,匆匆走開。
“我未曾……”薛猶緊緊環住蕭雁識,將人鎖在懷裡。
“先前在江陵,你沒解釋過,後來我去曲涇川,近一月的時間,夠你寫份信了……哪怕是方才,亦有你解釋的時機,”蕭雁識直勾勾地盯著薛猶,“但你沒有。”
薛猶臉色驟變。
“在曲涇川發現一切後,我恨不能剮了你。”蕭雁識說著說著也懶得掙扎了,索性任由薛猶縛住他,涼涼道,“回來的路上,我為你找盡理由,想你是因處境艱難,地位尷尬……呵,現如今,我明白了……”
分明隻將他當作蠢貨一般,連個解釋都不屑於。
薛猶愈發難堪,扣住蕭雁識的手微松,“景蘊,我……”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