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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跟著笑,“被人攆著殺,再不尋個好點的地方豈不是浪費我這一條好命?”他站直,抖了抖袖口的褶皺,自二樓款款而下。
行到蕭雁識面前,彎腰長長作了一揖,“還望世子庇佑。”
蕭雁識不搭話,撿了一張桌子坐下,抬頭看向從方才開始就一直不曾開口的女子,“能上點菜嗎?”
女子微愣:不是在談事嗎?怎麽話題跳得這麽快?
沒聽到免禮的話,梁言也不在意,自顧自站直,跟東道主似的吩咐道,“上些好菜,再來兩壺酒。”
“我不飲酒。”蕭雁識頗不給面子。
“好吧,那就來壺好茶,”梁言從善如流。
待女子離開,梁言也一撈衣擺坐下,正好坐在蕭雁識對面,他嘴邊含笑,好似從不知道“尷尬”二字怎麽寫。
“你若能說點我想聽的,那就說,否則莫要擾了我的胃口。”蕭雁識對上梁言的目光,如是道。
“自然是世子想聽的。”梁言笑意微斂,但人還是未有正經多少。
“曲涇川潰堤是真,賑災是真,貪墨災銀……亦是真。”梁言一手撫過案上的茶盞,“柳之儒死了。”
蕭雁識蹙眉,“死了?”
就在不久前,朝堂上幾人七嘴八舌想要治柳之儒的罪,怎的這才過去多久,人就死了?
“畏罪自裁?”羅鈺下意識問。
“非也,”梁言不知在想什麽,面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似悵惘,又似感傷。
“若是打啞謎就算了,”蕭雁識耐心缺缺,對梁言沒什麽好臉色。
梁言卻全然不顧,道,“柳之儒無罪,更不會膽子小到畏罪自裁,只是他的死因,我目前確實沒有查出來,但唯一確定的是……一個月前,他就已經死了。”
“一個月前?怎麽可能!”羅鈺先不可置信道,“一個月前賑災銀兩抵達曲涇川,從那時開始,柳之儒便每隔三日往朝中送一份簡報,時時向陛下稟報災情……”
“字跡俱是他本人,而且他身為知府,底下那麽多人,若是月前他就死了,早就會有人向朝廷上報。”
羅鈺言之有物,梁言卻笑,“所以這才是我們要查的地方呐!”
作者有話說:複更!寶貝們久等了,鞠躬道歉!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33章 過年好!
吃過菜,又喝了一碗湯,蕭雁識祭完五髒廟,零零散散聽梁言說了一些,才從中咂摸出一點前因來。
“所以一來曲涇川你們就教人衝散了?”蕭雁識撫著杯沿,若有所思。
梁言為他添茶,“自我從朝堂上領命開始,到抵達曲涇川的地界,七日的路程足夠有心之人擺上一盤棋了。”
“你們一行數多欽差,出了事,總會叫朝廷知曉,震怒,釀成如今的局面……又該如何收場?”蕭雁識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正在此處。
蓄意殺害朝廷命官,還不止一人。
曲涇川的百姓是有多大的膽子竟敢做出這種事!
梁言擺擺手,亦是一副想不通模樣。
之後二人又聊了聊,羅鈺和秦風鮮少搭話,梁言有意無意往二人面上瞥了眼,最後還是忍不住側身靠近蕭雁識,小聲問:“世子這一趟怎的還帶了娃娃?唔,……還有個呆子。”
他聲音不小,羅鈺和秦風登時眼珠子瞪圓了,眸裡含著憤憤:“……你這是什麽話!”
“誰是呆子?!”
“誰是娃娃?!”
梁言毫無被抓包的尷尬,撫了撫光潔的下巴,“瞧著像秦家的小少爺……唔,不是便不是罷。”
他聲音小,也就羅鈺秦風聽到了,二人一愣,下意識往蕭雁識面上看了眼,蕭雁識恰在想事,並未發現,二人緩松了口氣,再對上梁言的視線時便有些訕然,往旁邊走開,一副不敢搭話的樣兒。
消息互通完了,蕭雁識便帶著二人上了樓。
梁言看著蕭雁識的背影,忽然開口,“世子,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嗯?”蕭雁識駐足,回頭看他。
“我們這一隊欽差裡,焉知沒有小鬼……”他仰頭看著,難得沒有笑意,“若是信任的人背叛,您會如何?”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蕭雁識聽懂了,他撫著欄杆上的花紋,有錯起的倒刺,他仿若未曾看見似的,指腹竟然狠狠碾過去。
指腹瞬時冒出細細密密的血珠子來,“那要看是誰。”
“世子的意思是?”梁言總覺得這會兒的蕭雁識並不如先前自己認識的那樣,明明還是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卻叫他頭皮發麻。
“若僅是無關緊要之人,殺了便是,”蕭雁識從來非良善,“可若是親近之人……”他微微垂首,似是漫不經心地往梁言面上掃了一眼,而後轉身離開。
看著蕭雁識的身影在盡頭消失,梁言無奈地撓撓下巴,自顧自歎氣,“看吧,您惹的這位可不是個善茬呐!”
掩下心中煩憂不必說,梁言思忖再三,還是回到屋裡寫了一份信叫人送出去。
花樓後門閃過一道小身影,蕭雁識靠著廊下的柱子,旁邊羅鈺開口詢道,“世子,要截下那封信嗎?”
“不必。”蕭雁識揣著袖子往屋裡走,“給蕭躍遞個消息……看著人往哪兒去了就行。”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腦海中就隱隱就多了一個荒誕無稽的猜測。
只是這個猜測,他不願深想,尤其是在見了梁言之後。
*
翌日一早,梁言親自端著早膳來給蕭世子問安。
孰料敲開門時,只有來清掃的小廝。
“裡邊的客人呢?”梁言微微蹙眉。
“梁大人,客人一早就出去了,臨走時交代讓您好好養傷。”
梁言低頭瞅了瞅自己,一陣懊悔,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散出這破消息了。
瞧吧,蕭世子根本就是耿耿於懷,而且對於自己昨晚說出的話,大概也是一點都不相信的。
他想了想,擱下早膳回去換了一身衣裳,打算出去也活動活動筋骨。
孰料才下了樓,就碰見秦風這個小壞蛋。
“世子說了,讓梁大人好好養傷。”秦風手上拿著一根雞腿,啃了一大口,梁言看了忍不住扶額。
大清早的就吃這麽葷的,胃裡能受得住嗎?
秦風哪裡知道他的腹誹,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一副“打死也不讓你出去”的毅然。
梁言歎了口氣,也不急著出去了,就近撿了一張凳子坐下,微微抬頭看向秦風,“秦小公子是偷偷跑出來的吧……”
一句話,就叫秦風小臉一變,凶巴巴地威脅他道,“不許告訴世子!”
“秦小公……不對,應該是小郡王,”梁言撐著下巴,“你年紀尚小,可知冒頂侍衛的名頭,一旦遭人發現……會給蕭世子招來什麽禍患麽?”
他語氣一直是懶懶的,又多是一副無所謂的散然,以至於叫許多人不自覺放松警惕,但是秦風見識過他的“本事”,即便事情已過兩年,他還是下意識對梁言有幾分懼怕的。
“……我不會叫人發現的,”秦風攥緊手,“我只是想找到蘇哥哥,把他帶回去。”
“蘇……?”梁言一頓,倏忽反應過來,“蘇三試?”
“嗯。”秦風一字一句道,“他也來了曲涇川。”
梁言沉默,而後就在秦風幾乎忍不住開口時才道,“……這曲涇川還真是熱鬧啊,一個一個的都湊到一起了。”
*
蕭雁識循著蕭躍留下的記號一路追過去。
大半個時辰後,就見眼前一大片破敗的屋舍。
如他所料,巷子拐彎處留有一枚印記。
蕭雁識往四處打量了一番,隨手撿了一顆棗子大小的石頭扔出去,“哎呦!”
蕭躍捂著腦袋走出去,分外委屈,“世子手也太重了,就不怕將我砸成傻子嘛!”他嘟嘟囔囔的,“明明我已經很小心了,藏得那麽深,竟然還是讓你給發現了……”
“下次藏得時候把你那耳朵收一收,一溜的青磚,多了一隻耳朵,眼睛不瞎就看得見。”蕭雁識說完抬腳進了宅子。
蕭躍揉著腦袋跟進去。
這裡的屋舍早就荒廢,未免給人留下線索,蕭躍帶著人隻簡單落腳,連生火都不曾,蕭雁識掃了一眼在場的人,“蕭嶠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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