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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猶抿唇笑了下。
皇帝疑惑,“宴聞是想到了什麽?”
薛猶回神,斂了笑意,“十二年前,我母……我娘親也是在冬至這日包了一頓餃子,是白菜餡的……”
他像是陷入了回憶,“那年很冷很冷,我娘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我,於是將我趕到偏殿去睡,只是……她把草席被褥全都給了我,自己裹著一件舊襖在地板上睡了幾日。”
冬至時,宮裡很熱鬧,就連宮人也能得幸嘗些貴人們吃不完的佳肴,至於餃子……都是連看都不想看的。
“我那時不懂事,又饞得很,非要纏著娘親吃餃子,”薛猶嘴角含著笑,眸裡卻全然沒有笑意,“娘一貫疼我,自然是應了。”
“我去禦膳房撿了幾片沒人要的白菜葉子,又偷了一塊肌肉,本想拿著回去和娘一起吃,孰料被抓了個正著……手掌寬的板子在我背上狠狠敲了十下,那人還要我趴在地上學狗叫。”
薛猶笑得諷刺,“我沒應,咬了他手背一口,卻在慌亂時丟了雞肉,最後只能捧著幾片被人踩爛的白菜葉子回來。”
“我娘心疼我一身的傷,可我卻心疼那一塊肉,”薛猶抬眸看向皇帝,“陛下,人窮志短,我是否應該為了那一塊肉跪下求那人留給我一口肉吃?”
皇帝聽到這裡,神色哀戚,他下意識想伸手拍拍薛猶,卻不料薛猶躲開了,“我娘最後還是包了一頓餃子,沒有肉,只有白菜,但是……那是我直到現在吃過的最後一頓有滋有味的餃子了。”
皇帝已然情難自抑,眼裡蓄著淚,薛猶卻低下頭。
戮者的淚,比最賤的柴草還要不值錢。
因著薛猶的這一段回憶,皇帝情難自禁,再沒有提及旁的事,隻問了問薛猶如今在長公主府過得怎麽樣,而後又遣人送來一盤圓滾滾的餃子。
薛猶故意借口腹中不適,一口未吃,皇帝肉眼可見地遺憾,但薛猶也隻做不見。
夜色漸深,宮外敲打梆子的聲音異常明顯,皇帝終於撐不住了,由小宮人攙著回去,涼亭裡陡然只剩薛猶和王豫。
從薛猶進來時王豫便從未開過口。
皇帝一走,他自石桌上拿起酒壺給薛猶斟了一杯酒,“您今晚這一招苦肉計當真用得恰到好處。”
薛猶摩挲著酒盞上的花紋,“一半真一半假罷了。”
王豫笑了笑,“真真假假那才有趣不是嗎?就是不知道您對平北侯世子……是幾分真幾分假了。”
薛猶手指一頓。
王豫面上溫順,眸底卻沒多少溫度。
薛猶卻忽然開口,“你知道方才我給皇帝講的故事裡,哪些是假的嗎?”
“這……奴婢不知。”王豫不明所以。
“那年冬至我想吃餃子是真,我娘風寒是真,就連我去禦膳房撿白菜葉子也是真的……只不過,那塊肉不是我偷的。”
薛猶勾著唇,“一個迷路的小孩子,自己餓得肚子咕咕叫,偷了肉卻不吃,反倒給了我。”
“他餓著肚子走了,我被禦膳房的人發現了,手裡人贓俱獲,自然是要懲治我……他叫我趴下學狗叫,還要我求他,我自是不肯,於是抽出旁邊的菜刀將他殺了。”
薛猶笑得肆意,王豫卻毛骨悚然,他看著眼前的人,卻覺得自脊背生出一股寒意,“您那時才幾歲啊……”
“八歲,”薛猶仿若不覺得自己這話說出來讓王豫生出多少忌憚,他面上淡淡,猶如閑話家常,“八歲時殺的那個人並不是我殺的第一個人……”
王豫已然怔愣,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難以想象,十二年前,一個八歲的孩子到底是如何殺掉一個力量懸殊的成年男人,而且事後還能將自己摘出來。
這等狠戾心機,常人難以企及。
“你問我對平北侯世子有幾分真,”薛猶往四周看了看,“八分吧。”
“一開始純然是利用,之後……我發現他這個人很是有趣,玩一玩似是也不錯,於是難免傾注三分的認真……再之後,他拿真心對我,我自然不能讓他太吃虧,於是,三分再加一點,八分似乎多了些,但無甚所謂,因為毋管怎麽說,我都不曾吃虧。”
薛猶說得輕松,王豫隻覺遍體生寒。
似乎在薛猶嘴中,蕭世子為他做的一切都是可供待價而沽的,將所有的物質連同情感都分得一清二楚,甚至為它明碼標價,這樣冷靜,這樣冷酷。
薛猶這個人,沒有心罷!
王豫開始同情起蕭世子了。
作者有話說:咳咳,一開始的攻很瘋,而且……很蠢,明明已經愛慘了,可是還要嘴硬,呸!等火葬場叭哼哼~
晚安啦寶貝們~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29章 聖旨
蕭雁識足足在府裡養了半個月,人都白了些。
一日宋青緣上門,見了他嘖嘖稱奇,“果然是溫柔鄉養人,你這些時日白白嫩嫩的,瞧著也像個翩翩公子呢!”
“白白嫩嫩”四個字說得蕭雁識一臉惡寒,他抬腳踹過去,宋青緣利索躲過,一臉抱怨,“你盡會踹我!”
躲得多了,身手都好了不少。
二人正鬧著,管家蕭叔引著一行人進來。
王豫公公手持聖旨,身後墜著三四個小黃門,另有四個侍衛。蕭雁識眼利,一下子就看出王豫手中的是貼金軸,他心下了然,基本清楚王豫這一遭不是什麽壞事了。
果然,王豫朝蕭雁識笑了笑。
“世子,陛下有旨!”
蕭雁識跪下領旨,今日蕭鳴權不在,蕭雁致帶著夫人雲苓和蕭雁尋去了青雲寺禮佛,現下府裡隻他一個主子。
“敕曰:平北侯世子蕭雁識斬將搴旗,剽疾輕悍……當敵勇敢,常為士卒先,今有曲涇川柳之儒一案,梁言查案受阻,欽差所行皆礙,特令蕭雁識前往緝凶,協案共查。另敕授懷遠將軍,暫代提刑按察使,以一月為限,案清民憤平。”
“臣領旨。”蕭雁識面上一派淡然,王豫暗歎其心性。再想起長公主府的那尊神,他心下又覺可惜。
如蕭世子這般於國於民有功之人,品性能力均為上乘,遇上薛家人,可謂是倒霉至極啊!
蕭叔將一包金葉子送進王豫手中,對方手掌微翻,塞入袖子,略一斟酌還是多了句嘴,“曲涇川如今亂極,若非暴民驟起,也不會將這苦差事落到世子您身上。”
蕭雁識忍不住反問,“公公說……有暴民作亂?”
“世子明察,此消息乃梁大人命人快馬加鞭送來的,當不會有誤。”王豫有心與平北侯府交好,故此又道,“欽差一行皆有損傷,世子此行當萬分注意安全。”
蕭雁識深覺不可思議,梁言一行以欽差之命去曲涇川調查柳之儒貪墨災銀,草菅人命之事,不說沿途各個官員誠惶誠恐,小心伺候著,怎麽還遭了殺手?
而且朝中上上下下武官何其多,又怎的非要他這麽一個剛從北疆回來不久,而且即將成親的世子去。
他百思不得其解,由著蕭叔將王豫一行送出去。
院中那四個侍衛也留下了,隻道是皇帝讓其隨行,到曲涇川保護梁言那幾個文官的。
蕭雁識滿腹疑竇,旁邊聽了一耳朵的宋青緣也是忍不住撓頭,“你這成親在即,怎麽還被派去曲涇川查案?文官那麽多,你一個武將會查案嗎?殺人還差不多……”
“那當如何,皇帝都下旨了,我還能抗旨不遵嗎?”蕭雁識現如今想得卻是曲涇川,那梁言走時帶的人雖不多,但是保個安危還是沒問題的,但如消息所言,他受了重傷,隨行的無一幸免。
蕭雁識總覺得此事還有哪兒不對勁,於是將聖旨往宋青緣手裡一扔就往外邊去。
“哎,你去哪兒?!”宋青緣追出去兩步,蕭雁識已經不見蹤影。
*
蕭躍在城西有座院子,是當初蕭雁識替他找的。
他年少時便跟著蕭雁識,如今也快八年了。
這座院子是個兩進兩出的,後院還有一道暗門,正好通向後頭那一片平民巷子。
蕭雁識從正門進來,蕭躍正要往外走,身後還跟著一個綠衣男人。
“世子你怎麽來了?”蕭躍一臉詫異,“我還正想去侯府找你。”
“找我作甚麽?”蕭雁識挑眉看了眼蕭躍身後的男人,“是為曲涇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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