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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記得他年紀如今該有二十五六罷……”
“他如今正好二十有六,只不過幼時遭難,受了驚嚇,還被人施刑,傷了骨頭,所以現在瞧著只有十五六歲。”蕭雁識說到這裡歎了口氣,“他心性不比常人,但最是心軟,方才雖然拒絕,但其實只是說說罷了,即便謝開霽不留他,他也不會今日就走的。”
“原來如此。”薛猶唇角微彎。
就此便扯開了個話題,蕭雁識索性全部說了出來,“三年前,我與謝開霽應邀去參加一個兵器品鑒散會,回春正好誤打誤撞闖了進去,被主家當作是搗亂的,險些亂棍打出……謝開霽最愛多管閑事,所以也算救了回春一次。”
“之後,回春承諾要幫我們三個忙……三年過去了,這次算是第二次罷。”蕭雁識笑了下,他沒說的是,其實即便沒有那個承諾,依著回春的性子,今日他還是會來。
薛猶看著蕭雁識的側臉,心中輕輕一動,“世子將他當做是朋友,那我呢?”
“啊?”蕭雁識僵住。
*
自那日曖昧初始,蕭雁識便借口溜了。
他承認自己有些慫,但天地良心,薛猶那張臉靠得那麽近,語氣又那麽曖昧,任誰都難以把持得住。
蕭世子心臟怦怦跳,快速抽回手,同手同腳地就溜了。
之後三日,蕭雁識和謝開霽一並告了假,躲在莊子上避清閑,同時,蕭雁識也有意無意地避著薛猶,其實連他自己都不明白,明明已經是未婚夫夫,為什麽還要這麽慫。
傷口徹底好的那日,蕭雁識迫不及待地趕走謝開霽,選了處僻靜的溫泉,優哉遊哉地泡著。
這幾日回春一直盯著他們三人,唯恐哪一個趁他不注意去沐浴。
蕭雁識忍了四天,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飛快地褪了衣裳便鑽進溫泉裡。
“呼……”水霧渺渺,熱氣蒸騰著,將蕭雁識每一處筋骨都泡得舒暢通透。他微闔著眼,靠著岸邊的石塊,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身後忽而響起一串腳步聲。
蕭雁識一開始隻當是進來送衣裳的下人,誰知離得越近,越覺得對方一行一走之間沉穩有力,腳步卻不糜頓。
蕭雁識一驚,睜眼回頭,正正撞進一雙溫潤的眸子深處。
從薛猶的角度看,蕭雁識像隻受驚的兔子。
“你,你怎麽來了?”蕭雁識發絲半濕,盡數鋪在頸側,他泡了好一會兒,連眸子都沾染上了一抹濕氣。
蕭雁識總說薛猶長得昳麗勾人,但是只有薛猶自己知道,當蕭雁識褪下一身肅殺,放下刀劍,就這麽閑閑地浮在水面上,足以剝去薛猶所有的偽善沉穩,隻留下惡意的掠奪性……將人吞個乾乾淨淨!
“你在想什麽?”隔著蒙蒙的霧氣,蕭雁識看不太清薛猶面上的表情,但他隱隱感覺到對方氣息不穩。
“我幫世子擦身子罷,”薛猶瞬間斂了那股子惡毒的侵掠性,再開口時又是之前的溫潤,可說出來的話,卻叫蕭雁識頃刻間失了冷靜。
他結結巴巴道,“不,不了……”
“世子放心,我不會冒犯你的……”薛猶循循善誘,溫柔又不容拒絕。
蕭雁識咬唇,“……”不是啊,是我怕冒犯你啊!!
作者有話說:
某人:放心,我不動!
蕭雁識:我想動啊!
第23章 殺人
蕭雁識最終還是妥協了,他趴在岸邊,薛猶還貼心地在他肚腹處墊了塊布帛,怕他著涼了似的。
“哎,你怎麽也下來了……”蕭雁識眼睜睜地看著薛猶褪了衣裳,只剩一件裡衣,然後施施然下了水。
水浸透衣衫,薄薄的布料緊貼著皮肉,腰腹緊實,雙臂有力。蕭雁識不自覺便想起先前那一次的意亂情迷。
“你!”蕭雁識還未回神,薛猶已然貼近,他聲音也像是被水浸透了似的,潮熱的吐息撲在耳際,“世子慌什麽?”
蕭雁識半邊身子都軟了,他心中怒罵美色誤人,而後伸手就要推開薛猶,二人本就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周遭的環境曖昧,著實不太安全。
但手掌一挨上那人的胸膛,蕭雁識就有點後悔了。
美色當前,推開也太浪費了些。
於是他的手快速地在薛猶胸口摸了一把,嘴上卻一本正經,“我沒慌,你要願意屈尊幫我擦背,自然沒什麽大不了的,擦就擦吧……”他眼珠子往旁邊亂瞟,卻是一點也不敢放在薛猶身上。
看著心口不一的蕭雁識,薛猶突然笑出來。
蕭雁識直面美人笑得連眼睫都在顫,面上就是一紅。
岸邊的托盤裡備好了布巾,皂角,甚至連花瓣都有。蕭雁識捏了一片揉碎,“謝開霽倒真是會享受……”
說話的檔口,薛猶拿著布巾浸了水,在蕭雁識肩頭落下。
蕭雁識瞬間不說話了。
細微的水聲之外,獨有二人清淺的呼吸聲。
周遭靜謐無聲,溫泉祛除了周身乏氣,蕭雁識微微闔眼,身後溫柔的動作讓他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薛猶撫著一處傷口,輕聲道,“這道疤是何時留下的?”
蕭雁識昏昏沉沉之間竟也很快反應過來,“十四歲。”
那是後頸處一段長逾三寸的刀傷,薛猶很難想象蕭雁識才十四歲,如何忍得了那疼痛。
大略是氣氛正好,蕭雁識竟慢慢開口講道,“那年北狄蠻子在滹沱河設伏,本意是要突襲嚨孛城,孰料我爹先洞悉他們的陰謀,率領北疆軍三千精銳將其打得四散而逃。”
“也是那個月,我跟著師傅去嚨孛城……城門燒起來的時候,師傅早就戰死了,我……我那時什麽也不怕,拎著刀就去與城門守將一起,可是……風太凜冽了,我攥著刀,被人擋在身後……”
“護著我的那個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蕭雁識笑了下,“其實他也沒比我大多少,但偏偏他替我擋了一刀,我眼睜睜看著他手臂被砍斷,倒在地上……傷口汩汩的流血,我連哭都哭不出來……”
“後來,城破了,我被塞進一個破草廬子裡,”蕭雁識抓著岸邊的石,聲音輕輕慢慢的,像是夜半私語,給人說悄悄話似的,“那裡堆了很多屍體,有瘦弱的小孩兒,有枯瘦的老人,還有壯碩的男子……我看著那一張張臉,頭一次生出恐懼。”
“我爹若來得晚些,大概我與那些屍體也沒什麽分別了……”蕭雁識垂眸,替他擦著背的人卻是一頓,“別說了……”
蕭雁識沒有回頭,“放心,那幾年裡我時常做夢夢到,恐懼早就淡了。”
大略真是見慣了生死,蕭雁識說著這些的時候,心中平靜得很,薛猶放心布巾,指腹按在那道疤上,“世子……”
他好像有很多的話要說,但最後都歸於沉默。
蕭雁識仿若背後長了隻眼睛似的,忽然起身,裸著上身,上了岸。
腳邊的衣裳隨意披上,薛猶還在水裡,定定地看著那道背影,“那之後呢?”
這話問得突兀,但蕭雁識偏偏明白他的意思,下一刻自然地轉身,笑道,“我命大……”
“嗯?”
“嚨孛城城破,大火燒起……不到兩個時辰,我爹便將城中所有蠻夷盡數絞殺。”
“那世子呢?”
“我爹遣人在城中搜尋我的下落,不到半日便找到了,只是一時失察,被藏匿的蠻夷在背上劃了一刀。”蕭雁識說得輕松,但只有他知道,那日並未全然如他所說的這樣。
絞殺盡所有的蠻夷後,蕭鳴權還要安撫城中百姓,整頓剩下的兵馬,留下來尋找蕭雁識的人手其實只有三個人。
其中一個還斷了條手臂。
嚨孛城不大,甚至連江陵的二十分之一大小都無,但盡管如此,三人找蕭雁識時也宛若大海撈針。
是蕭雁識先聽到了百姓的哭嚎,才知道北疆軍已經進城,而且還將蠻夷全數斬殺。
但當他打算出去探探情況,想辦法與北疆軍匯合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蠻夷。
漏網之魚。
草廬的右邊是一排破舊的院子,平日裡除了乞丐也無人來,蕭雁識略一思忖,最終還是跟上了那人。
嚨孛城被封,那蠻夷自知不可能在層層盤查下脫身離開,於是他小心繞過人多處,從一間廢舊的屋子裡抱出來一捆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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