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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話音剛落,薛猶將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來披到他身上,“江陵雖不比北疆,但濕冷潮氣重,世子還是顧惜著些身子。”
蕭雁識一怔。
自當年從江陵去往北疆,他便泥窩裡打滾,於刀劍上磨性子。
在軍營裡長大,沒人會覺得侯府世子有多嬌貴。
就是回到侯府,他亦是除父親之外能給母親和阿姐依靠的男人。
十歲時,蕭雁識跌落野潭,被人救上來時已然丟了半條命。後來連著燒了四五日,恍恍惚惚連自己是誰都忘了。若非兩個軍醫日夜照料,在其父聽聞消息趕來前他便早就跟著閻王去討飯了。
也是自那時開始,蕭侯爺蕭鳴權開始親自操練蕭雁識。
寒冬臘月叫人隻著兩件衣衫在武場打拳蹲馬步,不累得出汗不能休息。
就連夜裡休息也不給半個炭盆子,唯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著心疼蕭雁識的叔伯們給他塞個老舊的湯婆子。
凍得時間久了,蕭雁識也便習慣了。
蕭雁尋穿著厚厚夾襖的時候,蕭雁識一身勁裝便夠了。
八年光陰過去,陡然有人給他披了件大氅,蕭雁識不自覺揪著邊角有些怔愣,“不冷……”
他視線追著薛猶,“我不冷的。”
薛猶也不反駁,伸手握住蕭雁識的手,甚至輕輕捏了捏,“世子自己不覺得,但你手掌冰涼,怎會不冷呢!”
蕭雁識被人攥住手掌,下意識就要卸了對方胳膊,但薛猶先將人安撫住了,輕聲道,“就當我想討好世子罷,這件大氅世子先替我穿著。”
蕭雁識一愣,“啊?”
“行了,外頭冷,還是先進去吧。”薛猶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故意的,牽著蕭雁識不松手,二人就這麽進去了。
謝開霽昨夜飲了酒,這會兒還在睡,薛猶索性牽著蕭雁識去了他的屋子。
謝開霽的這處莊子其實並不大,客房也只有三四間,但勝在陳設舒適,裡邊還引進去一股溫泉。
薛猶與蕭雁識進去後,莊子上的下人先送進來一盞熱茶。
薛猶輕嗅了嗅,歎了口氣,“上好的雲霧深,連宮中也鮮少能喝得到。”
“這樣嗎,”蕭雁識不懂品茶,他看著薛猶姿態閑雅地幫二人斟上茶水,而後又不知從哪裡翻出來一盒點心,“昨日見世子用核桃酥用得多些,料是並不討厭,於是和莊子上姑娘多要了一盒,原想著照著這盒找人做些樣式不同的,沒想到最後還是拿這個敷衍世子一回了。”
“這個就很好了。”蕭雁識說的是實話。
雖說只是一盒核桃酥,但是叫他心一滯的是,眼前這人竟會注意到這點細枝末節的東西。
於他而言,再好的吃食也只有果腹的作用,便如茶水一般,他嘗不出優劣,最多解渴而已。
二人喝完這一盞茶,身子暖和了不少。
但從說完茶之後便沒了話題,氣氛難免有些沉悶。
蕭雁識再坐下去難免有些尷尬,手指搓了搓衣擺,下意識站了起來,“你先歇著,我去看看謝開霽醒了沒……”
不等薛猶張嘴,蕭雁識幾步已經走到門口了。
孰料一隻手才放到門框上,另一隻手臂被薛猶扣住了。
“嗯,還有事?”蕭雁識回頭。
“……之前就想問了,世子與郡王關系很好?”薛猶抓得緊,蕭雁識掙了下沒掙脫,微微蹙眉。
他一開始並未聽出薛猶的言外之意,下意識道:“嗯,關系很好。”
蕭雁識沒說謊。
八年間他與謝開霽雖然鮮少相處,但每次回江陵,二人都要聚一聚。而且自謝開霽入朝,這些年有他屢屢在朝中替蕭雁識“謀好處”,讓他日子好過了不少。
所以關系好並非只是說說而已,否則這莊子上的“好生意”,謝開霽也不會急急拉蕭雁識入夥。
這次輪到薛猶蹙眉了,他嘴唇動了動,在蕭雁識耐心告罄前又道,“郡王可有婚娶?”
蕭雁識:“……”這是什麽鬼問題?
平白無故管人家是否婚娶作甚?
而且這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隨便找個人問問不就清楚了。
“我聽聞世子在北疆未曾有過知心人……郡王他,”薛猶吞吞吐吐的,蕭雁識卻像是突然間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下子反應過來,“你……以為我與謝開霽……”
蕭雁識表情很精彩:“……”
薛猶卻是一臉坦蕩,直勾勾地盯著蕭雁識:“便如世子所想。”
“……不是,你這……”蕭雁識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人怎的能想到這裡去,他和謝開霽雖然在從光著屁股的時候就在一起玩,但是玩到一張榻上去還不至於!
更何況,兔子不吃窩邊草,自己這是得有多饑.渴,才會把爪子伸到好兄弟身上去?!
薛猶不明所以,仍舊執拗地看著蕭雁識,“世子與郡王好得容不下第三個人,我聽過不少傳言……”
還還未說完,胸前衣襟又是被狠狠一拽,薛猶被人抵在門框上,眼前的人湊上來。
他睫毛顫了顫。
耳邊裹來一股溫熱:“……誰說容不下第三個人,你這不就是已經擠進來了麽?”
蕭雁識死死盯著薛猶泛紅的耳際,恍然明白過來什麽似的,忽然一笑,在薛猶反應過來要掙扎時,慢慢湊近,聲音沉得像要把人溺斃,“我說……你這是,醋了麽?”
一句話,薛猶瞬間僵住,二人胸膛相貼,俱從對方身上感受到狂亂的心跳。
吃醋麽?
作者有話說:
蕭雁識:今天又是攻氣十足的一天哦!
蠢作者頂鍋蓋飛走: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第18章 問罪
原想著休沐這兩日在莊子上好好躲躲懶,孰料當夜,侯府的小廝騎著一匹快馬就來報信了。
恰好薛猶和謝開霽都在,一見蕭雁識小廝就跪下了,“世子,族裡的幾位老爺並著二老爺三老爺午後都到府上了,揚言要用家法處置您。”
蕭雁識還未開口,謝開霽先蹙起眉,“哪來的二爺三爺?又是哪門子的家法處置?!”
不怪謝開霽如此道,就連蕭雁識初聽到時也恍惚了一下。
如今的蕭侯爺蕭鳴權是嫡出,另有兩個庶弟,不過十多年前就已分家,現下各自住在江陵南城和西城。
二人一個入仕一個居府修道,因著先前分家時老侯爺心偏,兩家幾乎分去侯府八成的家產。
饒是如此,兩家待嫡系也生分得很,老侯爺一死,便是逢年過節都不曾上門。久而久之,蕭雁識都險些忘了還有這麽兩門親戚。
可這親戚陡然登門,還帶著族裡的老人,蕭雁識怎麽想怎麽覺得莫名。
尤其還揚言要對他“用家法”。
“回郡王,老爺們道世子無規無矩,未有父母之命,便擅自求娶一個來歷……的男人,”小廝反應很快,那個“來歷不明”在嘴裡嚼了一圈又給咽下去了,飛快道,
“說世子不僅是不尊禮法,也是罔顧門庭,而且前幾日就已經修書於侯爺,聽話頭似乎還將從前與長公主府的舊怨也扯將進去了。”
“禮法?”蕭雁識嗤笑:“輪得到他們來教我禮法麽!”
“世子,不是小的分不清輕重緩急,而是那些人氣勢洶洶上門問罪,不僅氣得大公子怒極暈厥,而且還……衝撞了少夫人,致少夫人腹中小主子險些出了事!”
小廝一身風霜,蕭雁識聞言手下氣力一起,手邊桌角生生被掰斷,“你說什麽!”
蕭雁致本就身體不好,一到冬天更是要仔細將養著,今歲瞧著身體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沒想到叫一群沒長眼的又害至如此。
當即不由得多說,蕭雁識出了莊子便策馬疾馳而去。
薛猶憂色難掩,他朝謝開霽道,“郡王可否借在下一匹快馬?”
謝開霽臉色不變,沒想到這薛三公子也這般擔心蕭雁識,他沒多言,直接道:“我與你一塊回去,蕭二脾氣不好,若不看著些,怕是那些人都要被打死了。”
*
蕭雁識一路疾馳,才到城門口便見侯府下人候著,見他忙不迭地追過來,“世子,大公子無事,少夫人亦是受了驚嚇,大人孩子都無礙……大小姐怕您得了消息焦急,便叫小的在這裡守著報信。”
“我兄長醒了?”蕭雁識手背青筋暴起,這一路怒氣更盛,侯府下人瞧著便覺不妙,但又不敢扯謊,只能老老實實交代,“大公子還未醒……但,但大夫說只是怒急攻心,好好養上幾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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