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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如何將此事告知我爹。”蕭雁識苦惱得很,“依著他那性子,打斷我兩條腿都是輕的。”
徐娘子了悟,不過卻跟著笑了下,“你這次確實該上上家法……”
*
蕭雁識在茶坊待到晚飯後才回府,一進院子,就見蕭躍在門口守著。
“世子。”蕭躍迎上來。
“裡邊說。”
臨近天黑,江陵又飄起了雪,蕭雁識是走回府的,兩肩覆了不薄的一層雪,進了屋子直接解了大氅。
屋裡炭火燒得旺,他坐在旁邊挑了挑碳,“查的怎麽樣?”
“那日二殿下並未提前傳召薛公子,他似乎是提著吃食去看隔壁巷子的小乞丐,卻被二殿下的人堵在了巷口,避無可避,只能上了樓。”蕭躍覷著蕭雁識的神色,“給世子送進房的那女子也查過了,既非二殿下的人,也不曾與薛公子有什麽牽連。”
“那女子膽小,唯恐世子出事,便匆匆來侯府找了管家,恰時大公子也在,於是一行人顧不得其他便趕過去了,孰料二殿下的人一直守在花樓四周,得了消息便呈秉二殿下,後來的事情……世子你都知道了。”
蕭雁識專注烤火,蕭躍說完了他也沒什麽反應,直到蕭躍忍不住試探地喚了聲後,他才慢悠悠收回手,“消息傳得那般快,找到幕後的人了嗎?”
蕭躍搖頭,“並未。”
“那就怪了,”蕭雁識看著炭火在高溫下崩裂,橙色火焰張牙舞爪撲上來,輕輕笑了下,“我才來江陵幾日,便有人算計我……”
“世子,會是誰呢?”蕭躍跟著蕭雁識數年,多在軍營和戰場廝殺,都城裡這些陰謀陽謀,實在是不擅長。
“幕後之人總不可能僅僅隻為搞臭我的名聲吧,”蕭雁識示意蕭躍將桌案上的名冊拿過來,然後翻了翻,最後手掌一轉丟進火裡。
“哎,世子……”
火舌卷著名冊慢慢燒成黑灰,蕭躍不明白,“這東西留著說不定還有用呢。”
“有什麽用?”蕭雁識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記在這裡就夠了。”
“啊,世子已經都記下了?!”蕭躍一臉震驚,“世子你臨出門我才給你的啊……”
蕭雁識挑眉,“一個下午的時間還不夠?”
“可是世子你不是去徐娘子那兒見人去了嗎?”蕭躍有些不可思議,“說話談事的時候也能記?”
一心二用能記進去多少?
“記個大概就夠了,多了也是無用。”蕭雁識起身抻了抻筋,“這幾日辛苦你些,找幾個靠得住去長公主府四周守著,那位三公子有什麽動向,仔細查查。”
“世子懷疑這人……”
“畢竟是要娶的人,我可得謹慎些,免得將什麽吃人的惡鬼給招到侯府來。”蕭雁識意有所指,“還有薛韶那邊,這幾日隻說我抱病,不見客。”
“那他要是以皇子的身份壓人呢?”蕭躍有些頭疼,這事對方不是沒做過。
“放心,這幾日他不敢。”蕭雁識褪了外衫,往裡間走去,蕭躍看了眼他的背影,忍不住道,“世子這就困了?”
“不睡又要做什麽呢?煩心事太多,越想越頭疼。”
“也是。”蕭躍推門要走,就在他快闔上門的時候,又忍不住問了句,“世子為何不動用十三他們去查呢?江陵的事情明明他們更容易探查……”
“這些小事還用不著他們,你姑且先探探,若真的沒什麽結果,又或者遇到幕後的人阻攔,便撤回來罷。”蕭雁識盯著頭頂的床帳,“我的戰場從來都不在這兒,北疆……才是。”
“是,世子。”
*
蕭雁識在侯府躲了幾日懶便到了該上朝的日子。
蕭躍一大早帶來朝服,蕭雁致也跟著過來了,二人盯著蕭雁識穿好衣裳,臨出門蕭雁致又將人喊住。
“哥,怎麽了?”蕭雁識眼瞅著時間差不多了,心底倒沒怎麽著急。
上朝這種事情,去得早了還是站在外頭吹冷風,況且前幾日發生的事情還未消停,一見他,怕多是來他面前嚼舌根的。
蕭雁識無意當人家的談笑的對象,打算掐著時間去。
“你在北疆多年,素來不怕天不怕地,但這裡是江陵,毋管那日發生了什麽,今日你隻當什麽都不知道。”蕭雁致拍了拍蕭雁識的衣領,又塞給他三個大包子並一水袋的熱茶。
剛出籠屜的肉包子還有些燙手,蕭雁識笑了下,就手咬了一口,“兄長放心。”
蕭雁致擺擺手,“去吧,別晚了又落人口實。”
“嗯。”
蕭雁識禦馬而去。
冬日的街道空曠少人,蕭雁識一路縱馬至宮門,時候尚早,於是尋了一片避風處,老神在在地啃起包子。
“哎,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們驍勇善戰、無往不勝的平北侯世子啊!怎麽,在花樓裡喝了頓酒,如今蕭大公子連早膳都不給吃了……”
三人踱到蕭雁識面前,一人白面俊秀,只是眉梢間略帶輕佻,開口時也陰陽怪氣得很。
蕭雁識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抬眸瞥了眼,“不及馮世子,食殘不化,一大清早就往外噴糞。”
“噗嗤……”旁邊二人忍不住笑出聲。
“你!”馮玉氣得臉龐漲紅,“誰與你一般出口成髒,滿嘴屎尿屁,不愧是從北疆那短見少識的地方長大的!”
蕭雁識輕嗤了聲,“你看,屎尿屁這三個字可不是從我嘴裡說出來的,倒是馮世子你……多大的人了,還尿褲子。”
“你胡說什麽,我哪裡尿褲子了,莫要胡亂……你你你!你作甚麽?!”馮玉猝不及防被蕭雁識潑了水,寒冬之際不過片刻那水跡便凝結成冰,格外招眼。
蕭雁識將水袋放回馬背上,無甚在意道,“現在回去換身衣裳來得及,或者我幫馮世子在陛下那個告個假,不必感激。”
“你!”馮玉雙腿打顫,盡是凍得。
蕭雁識還不忘再火上澆油,“尿了褲子是小事,萬一凍壞了你那要緊的玩意兒,才是不值當,馮世子確定還要站在這裡和我做無謂的爭辯麽?”
流氓有流氓的做派,蕭雁識故意瞄了瞄馮玉的下三路,嘖嘖歎了聲,“遂寧王府可就你這一根獨苗苗了,若真凍壞了,怕是遂寧王府上下都得哭暈過去吧……”
“馮世子要不先回王府……”
“就是,這天氣冷得很,可別傷了身子……”
旁邊二人見勢不對忙勸道,馮玉氣得咬牙,但又凍得兩腿戰戰,最後啐了一口什麽,灰溜溜地鑽進馬車走了。
和他一起的二人經此一遭知道蕭雁識不好惹,忙不迭地往一邊溜了。
蕭雁識靠著馬兒,忽然開口道,“梁大人熱鬧也看完了,還不走?”
“蕭世子說笑了,下官並非看熱鬧,只是來得晚了些,又不好打擾兩位世子,便在旁邊侯著。”一人自旁邊走出來,長身玉立,眉目俊朗。
蕭雁識認識他。
殿中侍禦史梁言,正七品。
官職不大,但蕭雁識正好認得他。
梁言其人,出身寒門,兩年前進士出身,排十七名,在一眾才子中不算打眼。但他的本事遠不止此。
按照大晉科舉之後授官的慣例,除前七甲以外的士子皆外放為官,三年後取其優秀者為京官,或地方往上拔擢一到三級。
但實際上,多為留任原籍,拔擢者甚少。
但梁言其人卻不一樣,他外放平涼郡半年即被召回,而後直接留任江陵,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如今供職於禦史台殿院,為殿中侍禦史。
七品官在滿是達官貴人的江陵算不得什麽,但蕭雁識有所耳聞,梁言如今的七品,其中“水分”可大得很。
禦史台多為迂腐恪守之人,但梁言不是。
他精於世故,如今雖然明面上只是個小小七品官,但實職早已遠超侍禦史,素日裡連禦史中丞都對他青眼有加。
蕭雁識看著眼前的人,忽而笑了下,“梁大人找我有事?”
梁言一頓,沒想到蕭雁識這般直白,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俯身一揖,“不瞞世子,其實下官早就對世子崇敬許久,今日聽聞世子亦來上朝,便貿然過來攀談一二,望世子莫要責怪。”
“崇敬?”蕭雁識幾乎笑了,“崇敬我什麽?我與梁大人以前見過嗎?”
“北疆軍駐守邊陲,飲沙含雪,多年來不知殺了多少蠻夷,救了多少百姓,僅是這些,難道就不足以讓下官崇敬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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