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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諸人都以為昨夜不過黃粱一夢時,翌日午前,整個江陵都傳出風言風語來。
“哎,聽說了沒,平北侯府世子與長公主府三公子在花樓苟合,被當朝二殿下抓個正著。同行的還有侯府大公子蕭雁致,聽說氣得一回府便病倒了!”
“何止呢,昨日二殿下與蕭世子才坐下,那人就聞著味兒來了,諸人隻當他是想奉承二殿下,孰料這人是將醃臢主意打到了蕭世子身上!”
“可不是麽,那蕭世子與二殿下交好,二殿下又與長公主府親近,這人約莫是想借著這層關系,想要以後日子好過些……”
“嘖嘖,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打著這樣的主意,真是……”
看熱鬧的最是喜歡事情鬧大,不過一二個時辰的工夫,連昨夜入了內宮的薛韶都聽見風聲了。
他才著了服,桌上擺好了早膳,一聽此事傳得人盡皆知,便氣得摔了桌子。
賢妃正巧進門,腳邊骨碌骨碌滾過來一隻玉碗。
“韶兒生得這麽大氣,又是哪家惹了你不快?”賢妃雲髻嬛嬛,端莊雍容,由宮人扶到上座。
“還能是誰,姑母家那個憑空冒出來的孽種!”薛韶又氣又怒,腳邊宮人收拾滿地狼藉也被他無辜遷怒,一腳踹出去,直將小宮人踹得吐了血。
“殿下……”呼啦啦跪下一大片。
賢妃蹙眉,“大清早的見血,快些將這些都收拾了……”
宮人忙不迭將一應碎片收拾乾淨,小心掩上門出去。
待殿內只剩賢妃薛韶二人後,賢妃才道,“韶兒,長公主府的事情你少些摻和,連你父皇都由著駙馬將那孽種接回府,你一個孩子能做什麽?”
“可是姑母他……”薛韶自小得長公主寵愛,出宮建府一應事宜繁雜,當年還是長公主多做操持,這情他沒忘過。
後來建府逾製,險些遭皇帝重罰,也是長公主出面,將他摘了個乾淨。
薛韶不是沒良心的人,他一直感念長公主的愛護,自然在這個時候忍不住為她出氣。
賢妃看著兒子,無奈道,“你想替長公主出氣,也要講究方式方法,偌大的江陵,有的是借刀殺人的那把刀……我的兒,你何必親自出手,到最後還髒了你的手……”
“什麽事情能瞞得了你父皇的耳,昨夜事情一出,沒多久就傳到了他的耳朵,你說你,堂堂的皇子殿下,和一個身份不明的孽種鬥氣,最後不過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若僅是別的還好了,可你連平北侯府世子也給扯了進去,倘若此事傳到北疆,那平北侯聽了歪話,將你記恨上……”
賢妃一番話讓薛韶也不免有些忐忑。
“母妃,父皇那邊……”
“放心,你父皇自然是向著你的……只不過,那個平北侯世子早就不是當年的那個小伴讀了,此事讓他無辜受牽連,想來侯府定是不會善罷甘休。”
薛韶卻沒想這些,他想著昨夜蕭雁識羞憤欲死的神色,心中愧意更盛。
但是這些就不必告訴賢妃了。
賢妃出身世家,一貫看不上那些武將,尤其幼年時期又因為伴讀的事情,皇帝對她頗有微詞。從那個時候賢妃就不怎麽待見平北侯府的人。
只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薛韶和蕭雁識走得這樣近。
“既然父皇知道了這事,到現在也沒有問我的罪,那麽昨夜的事情就可輕輕揭過,最多稍後喚我過去耳提面命一番。”薛韶想到這些,略略放下心。
*
蕭雁識一貫身體不錯,即便是在北疆也鮮少生病,而這一次發了徹夜的熱,竟然像是將體內的病痛都給喚醒起來了。
蕭雁致陪了蕭雁識一夜,滿臉倦怠,“阿識何時能醒來?”
大夫又探了探脈,“世子已經有所好轉了,想來午後便能醒來……”
“那就好,那就好……”蕭雁致暫且放下心,親自擰了帕子給蕭雁識退熱。
大夫臨走前留下不少藥,又聽蕭雁致的要求留了一管消炎消腫的藥膏。
大夫走到府門口還有些疑惑,起了高熱的人要什麽消腫的藥膏。
*
蕭雁識醒來時,蕭雁致剛好出去,屋子裡原本留了兩個伺候的人,但外邊小灶上煎的藥已經好了,二人不過取個藥的工夫,屋裡的人已經披著衣裳下榻了。
小灶離得不遠,二人端著藥湯在廊下走,嗅著這又苦又澀的藥味兒,一人忍不住道:“世子昨夜可真是把人嚇壞了,平日裡看著那樣健壯的一個人,陡然病倒了那麽虛弱,大公子嚇得臉都白了……”
“誰說不是呢,公子守了一夜,對世子可真是好。”
“就是,兄弟二人不見任何齟齬,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不過……我聽外邊有傳言。”
“什麽?”
“我今天跟著廚房的張伯去采買的時候,一路上聽到不少的人在議論世子。”
“議論世子?”聽話的人不解,“世子才從北疆回來,又沒有與什麽人交惡,怎麽會有人青天白日的議論他?”
“唉,這不是倒霉麽……”
“什麽意思?”
“世子昨日不是去花樓了嗎?就是三條巷外的那個。那些人胡說一通,道昨夜世子和長公主府的三公子做了那檔子事,而且還被二殿下和大公子抓了個正著。”
“真的嗎?!”開口的人一臉震驚。
“自然是真的,你可不知道,昨日二殿下帶著幾十號人守在花樓,似乎是那三公子惹了他不快,只是不知道我們世子緣何牽扯了進去。”
“而且也不知哪些個碎嘴的,把大小姐也給攀扯進去了,說平北侯府大的小的如今都要上趕著給勳貴當妻做妾了……大小姐聽了不少汙糟話,瞧著剛養出來的精神頭又沒了。”
“唉,大小姐到底是女子,這種流言蜚語哪裡經受得住,加上大公子怕她擔心,一直不讓她來瞧世子的身子,這不,憂思重了,人又萎靡了許多。”
“流言殺人呐……”
“你可快住嘴吧,什麽死呀活呀的,可不能瞎說……
說話的人往四周看了看,“此事公子特意在府裡交代過,不許府裡的人出去亂說,我這會兒告訴你了,你可不能再往外邊傳,一旦被公子或者世子聽到了,你我人可免不了打一頓板子。”
對方連連點頭。
二人端著藥湯往蕭雁識的屋子裡走,到了門口還沒來得及推門,門便從裡面打開了。
蕭雁識隻穿了一身單薄的裡衣,他還發著熱,整個人萎靡不振,可盡管如此,他站在面前,還是給兩個下人難以名狀的壓迫力,“你們方才在外面說什麽?”
“世,世子……”二人怎麽都沒想到,嚼舌根子竟然被正主抓了個正著。
“府外現在很多人都知道我與長公主府的三公子做了那檔子事?”
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雖然從一開始蕭雁識便沒寄希望於薛韶將這件事情徹底壓下去,但是也沒想到不過一日的時間已經惹得整個江陵議論紛紛。
事情發生在花樓周圍,那麽多的眼睛,只要有心人稍微一打聽,大概就能摸索出事情的前因後果。
蕭雁識這會兒忽然卻安靜了。
萬萬沒想到連蕭雁尋也給牽扯進去了。
阿姐就要定親了。
腦子裡率先蹦出來這件事情的時候,蕭雁識茫然了一瞬。
平北侯府歷代在北疆抗擊蠻夷,蕭雁尋雖生在平北侯府,但長於北疆。女兒家本該在江陵嬌養著,受婆子教授琴棋書畫,偶爾在閨房裡和密友說些女兒家的心事。
但這些……蕭雁尋都沒有。
北疆什麽都缺,琴棋書畫這些嬌貴小姐都要涉獵的東西在北疆人看來毫無用處,禮儀更是無人在意。蕭雁尋倒是有那麽一兩個朋友,但是到底還是不夠交心。
蕭雁尋自生下來便與蕭雁識一般,鮮少得到格外的照料,好好一個侯府大小姐,有時候還得自己洗衣。
直到孟家提親,蕭雁尋被迫與意中人分開,“心甘情願”地被送進馬車,跟著蕭雁識來到江陵。
江陵的風不如北疆喧囂,雪後的銀裝素裹比起北疆一腳下去的爛泥,簡直天塹之別。
蕭雁致的夫人蕭雲氏和姑母何蕭氏托人找來江陵有名的嬤嬤教她禮儀。
蕭雁識幾次去看姐姐時都被堵在門外。
無怪乎那一個理由。
定親在即,蕭雁尋若學不會大家閨秀的儀態,便是汙了平北侯府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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