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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這邪魔外道在仙門宴會中大開殺戒時,魔淵也有了仙君潛入。
——昨日探子傳來消息,魔主的氣息出現在魔淵某處,
或許不該叫“潛入”,已經在化神境界磨礪五年的謝昀越發張狂,魔擋殺魔,仙擋殺仙,五行靈力把黑天炸成了白晝,魔土燒成了焦土,魔植異變成盆栽,深淵淹成了大海。
讓跟隨他來的人以為不是來除魔衛道,而是作為皇帝巡遊領地。
作為一宗之主,謝昀絲毫不擺架子,隻興致盎然地擺弄骨架子——魔修的,半路反水的仙修的,心魔寄宿的軀殼的……
但他心心念念想殺的那人沒有出現。
謝昀這次來是有意再殺傅雲——傅雲是個狡猾的對手,迎戰強敵,無所不用,能避則避,想用請柬激將傅雲單刀赴宴?笑話。
不想是謝昀自己成了笑話。
魔淵深處有魔宮,魔宮裡坐著魔主,魔主正在吃魔氣化成的葡萄,朝太一宗主吐出一串皮。
“我模模糊糊感覺,”魔主打量謝昀,生出興致,“跟你應該有一段故事,還是十分跌宕起伏、感天動地那種……”
謝昀感慨:“你差點、可能、不幸成我道侶。”
魔主不怒不驚:“那不巧,我剛找到一個新主人。”
謝昀笑了。雖然早知道傅雲的魔淵生活很精彩,但乍一聽見,還是不免驚歎。
草。
傅雲。
我草你。
你玩的人/妖/魔都挺多啊。
魔主更加興味地瞧謝昀,看他衣冠楚楚、衣冠禽獸……“閣下也是其中之一?”
謝昀問:“傅雲真君什麽時候出的魔淵?”
魔主:“反正,你跟他是錯開了,不像我和他,怨偶天成、有緣有份——”
謝昀:“說人話,好嗎?”
“真酸。”魔主吐出來最後一片葡萄皮。“我得去仙門大會看熱鬧,還打不打?不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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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均身後,是鮮豔到仿佛下一秒就會黯淡下去的火燒雲。
穿過那些驚恐的目光,穿過下意識往後退的腳步,腳步也許稱得上輕快,腰間火紅的劍穗蕩著,到了傅雲面前。
以劍行禮。
再抬頭時的這一眼很長,足夠把五年的日夜都裝進去。
他道:“雲主。”
四大宗嫡系的長老站在比仙台更高的雲中,俯視一切——仙門已經造出了“神”,謝靈均來了又如何?不是和傅雲一同被碾死,就是認清魔道衰頹、改投仙門。
是的,他們通緝傅雲這些年,目的從不是殺了傅雲。
而是想逼出傅雲。
因為眼下最大的對手是天道。
修士需要戰力,無論仙魔。傅雲修煉速度遠超常人,若能收為己用,對抗天道的勝算能多三成。
至於他屠了萬獸門?一個獸宗的旁支而已,早就調查過了,那是因為獸宗一個姓苗的長老跟傅雲有過齟齬,案發當日,苗長老恰好出現在萬獸門,想來傅雲是為了報仇泄憤。
再說謝靈均,東華與謝家有血海深仇,他雖然屠了東華嫡系,但放走了老弱婦孺、外門旁支,說明還沒有完全魔性纏心。
高處飄下來長老的招攬。
溫和,慈祥,像長輩對晚輩的勸誡,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把“結為同盟,既往不咎”的意思傳達到位,因為有意招攬,還放松了對傅雲的包圍。
“天道在上,是它生你為爐鼎,是它不讓你成神,是它降下這雷劫——你可知道這次的雷劫會有多少道?”
傅雲沒有說話。
長老從雲中施施然地現身,朝傅雲又踏一步:“你我縱有恩怨,也只在人與人之間!可天道——”
是人之天敵!
這一句宣告沒能出口,傅雲揚手,魂幡落在掌心,抖開幡面時,天似乎都暗下去。
千萬獸魂,一個接一個醒來。
長老的笑僵在臉上。
然後再無轉圜。廝殺,靈力爆開,血肉橫飛,骨骼碎裂。那些仙門修士——剛才還在議論謝靈均、還在盤算怎麽招攬傅雲的人——一片一片倒下去。
仙台周遭再沒有站著的仙。
謝靈均還站著,但他是魔,獸魂的怨氣非但傷不了他,反而能讓他用來修行。謝靈均本來想問的許多事就這樣和天光一起,被傅雲壓下去了。
長老修為高深,幸免於難。
長老問:“你的道,難道真是殺戮——?”
殺戮證道,殺人飛升,如果傅雲果真走了這一條路,那就和仙門徹底地衝突。
傅雲沒音回答,長老就當他是默許。旋即,訓練有素的仙修們圍攏過來,把傅雲圍在正中。四面八方,裡三層外三層,劍氣、法器、符籙,全對準了他。
緊張。死寂。
然後——天邊一道雷光劈開雲層,直直落下來。
透出不詳的黑紫,把謝靈均現身時造出的紅光都壓了下去。
眾人齊齊望去。
是劫雷。
修士大喜:“定是傅雲行事天怒人怨,觸怒天道!”長老抬頭看天,推算了一息,兩息,然後笑出聲來:“傅雲殺聖,惹了天罰!”
自取滅亡!
長老忽然皺眉:“不對。”
“怎麽?”
“傅賊周身氣息弱下去了,他在自散靈力,為什麽……?”
雷光正中,傅雲不動,散盡靈力,但古怪的是四面八方的靈力正朝他湧來。
在傅雲的境界一層層往上時,天雷的聲勢愈大、道數越多。
殺聖的天罰與突破的雷劫混在一起,自九天斬下。
沒有人知道傅雲想做什麽。
眾目睽睽下,傅雲取出兩物——楚無春的脊骨,尚還溫熱,還有傅雲自己的芸枝。
脊骨在雷光中一點一點融化,融進芸枝,融進那根樹枝、作為它的骨、成為它紋理的一部分。
天雷正中,傅雲在煉他的劍。
爐鼎之身,淬煉靈力本就比同階修士快上數倍——此刻在天雷下,這速度又快了數倍。
一陣陣靈力狂湧、一道道天雷直直落下、一段段芸枝融合劍骨。傅雲本該避讓雷雲,逃出仙台,但選了激怒天道,引來更多天雷。
傅雲要煉他的劍,要用天雷殺仙門,還要重納靈力、突破化神。
練氣圓滿。築基。金丹。金丹圓滿。爐鼎吞吐靈力極為自由,瓶頸已經在第一輪修行中破過,金丹到元嬰,曾困傅雲十年。
而今一笑過之。
元嬰。
大乘。
大乘圓滿。
天劫百道,一步化神。
在無人得見的陣法空間中,靈力瘋了一般湧流,震醒了被鎖在其中的陳瑞。他嗆咳出血,怔怔然,心中空空,仿佛永遠失去了什麽。
而此時在外界,仙台方圓百裡,都成了天所遷怒。
縱然,仙門設下的防禦法陣消弭了部分天威,但余力依舊駭人。震蕩中,有人抬頭,驚覺上方的防禦網破了——可是不應該的!天道不該這樣厲害啊!
這些年仙道昌盛,佔盡靈力,天道如果有這般威勢,為什麽不早些降罰?
已經成聖的傅雲卻一清二楚——因為天道也受天地法則限制。
祂沒有辦法無緣由地劈人,修士犯下多大錯、身上有多少因果,天才能降下多大的懲罰。傅雲殺的仙魔妖加起來,以萬數記,也難怪天雷不止百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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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天雷下,仙君無不哀嚎,隻除了——
天殿之中,靜得能聽見雷聲。
這座新建的天殿位於仙門最高處,殿門緊閉,陣法全開,把天雷的余威隔絕在外。但雷聲還是能透進來。
在座無不是各宗宗主、化神大能。
無人開口,他們看著殿中央那面水鏡。鏡中,傅雲立於天雷正中,周身靈力翻湧如潮,境界正一層一層往上攀升。
……可爐鼎本是不可能突破化神的。
鼎,是國之重器,祭祀之禮,上通天神。
爐鼎一族,容納無窮靈力,生來就是天道之敵。經脈堵塞的原因已不可考,但爐鼎為奴為仆,一族生機幾斤斷絕。
直至今日。
爐鼎怎可成道途?這是萬年來的共識。經脈堵塞,無法修煉;容納靈力,卻無法煉化——這是天道的詛咒,是寫在骨血裡的宿命。
可那個人站在天雷下,正在突破化神。
——究竟是誰人縱容?
有人抬起頭,看向上首。
青衣身影坐在那裡,好似一尊塑像,百年、千年,他也是以這樣沉默的姿態示人的。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往水鏡裡看一眼。
青聖。
滿頭的青絲在傅雲成化神時,成了白發。
滿室靜寂。
木靈是生機之源,青聖作為木靈至聖,竟然白了發,等同於修為大損。
大能們震驚不過片刻。能坐到這個位置的,誰不是活了幾百年的人精?震驚過後,很快捋出一條前因後果:青聖悖逆天意,放縱傅雲成聖、化神,這是天道給他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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