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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哐當——
茶樓的門和窗齊開,一人飛撲進來,竟是剛才來過的引導修士。他手中有留影石,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縫。“速去仙台——”
“仙台上怎麽了?”
修士上氣不接下氣,他旁邊的人幫他補充:“有個大乘期魔修上去喊,要和獸宗的神子較量。他的臉……就在留影石裡,你們自己看吧。”
留影石不要命似的四處潑灑。
茶樓難得這樣安靜。
他們不知是恐懼還是期待聽到那個名字。
而那個名字當真出現了,他們卻說不出什麽。
引導修士說:“魔修自稱是——傅雲。”
*
一大乘魔修自稱傅雲,上了仙台,要與獸宗神子較量!
傅雲喝完了茶,鹹得很,也跟著人潮,去看“傅雲”了。
一路走來,傅雲數了數,自己的通緝令有三十二張,畫得一般,不算太像,頂上紅批八個字:爐鼎之身,采補成魔。
演武台中央,一人玄袍墨發,周身威壓翻湧,赫然是大乘期修為。
幾位仙門長老驟然越過仙台,與人對峙。那人面對質問,卻負手而立,唇角噙著一絲笑,不答話。
台下嘩然,他的臉跟通緝令上一模一樣!
傅雲見身邊人震撼,好意地提示:“興許這魔不是傅雲呢?”
“殺神前不亂言。”旁邊人也很善意地扯住傅雲袖子。“道友,惜命。”
演武台上的傅雲終於開口,聲音略啞,刻意壓低了:“五年不見,諸位別來無恙。”表情拿捏得很好,兩分微笑,兩分猖狂。傅雲在心裡給他打六分,系統附和一個“六”。
傅雲擠在人堆裡,低頭,盯著腳邊一隻螞蟻,看它費力地翻出一條石縫,正要成功時,又因為一陣靈力的余波,被從石緣邊掃了下來。
台上,假傅雲一掌拍碎了一個築基修士的頭。
人群尖叫後退。仙門長老們終於坐不住了,幾道身影同時掠上演武台,將假傅雲圍住,其中不乏大乘修為者,但和假傅雲打得有來有回。
“爐鼎體質,采補起來當然快嘍。”有人陰陽怪氣,“聽說他專挑天賦高的下手,吸乾一個頂別人修百年。”
為首的太上長老須發皆張,口稱“妖孽,今日叫你插翅難飛”。傅雲聽身邊有修士嘀咕:“人哪怕入魔,也沒長翅膀啊……”
假傅雲並沒有做出如此犀利的駁斥,他仰天長笑,魔氣暴漲,竟以一敵七,不落下風。七道身影在台上騰挪閃轉,劍氣、掌風、法器、符籙,全往他身上招呼。他左突右衝,居然全擋下來了。
台下,有年輕修士瑟瑟發抖,拉著師兄的袖子:“他、他怎麽會這麽強?”
師兄臉色發白,咬牙道:“爐鼎之身,本就容納靈力遠超常人……若真讓他修到大乘,恐怕……”
“恐怕什麽?”
“恐怕只有聖尊或劍聖出手,才能鎮壓。”
便在這時,天際一道虹光斬來。
落地時,只見灰撲撲一身粗衫,只是劍意恢宏凌霄,殺入戰圈,長老同時被震退數步。假傅雲站在原地,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道灰影已經落在他面前。
灰衣人手中空無一物,卻有一道劍意劈出。
魔氣與劍意相撞,轟然炸開。煙塵散盡,假傅雲半跪在地,玄袍碎裂,露出裡面的臉。
底下修士還沒辨認清楚,下一瞬,假傅雲的腦袋直直飛起來。
在空中轉了兩圈,砸在台下,骨碌碌滾了幾滾,停在一人腳邊。這下修士們終於看清了——反正,不是傅雲。
血噴了三尺高。
那具無頭屍體還跪在台上,跪了一息,兩息,然後往前栽倒,正巧,砸在螞蟻正費力攀爬的那塊石磚上。
人群靜了一瞬,而後爆出震天的喧囂——
“是劍聖!”
有人尖叫,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指著那具屍體哈哈大笑。還有幾個修士當場掏出紙筆,開始寫詩。
太上長老臉色鐵青,嘴唇抖了抖,沒能說出話來。旁邊一個年輕長老替他開口:“去查魔修是誰指使、傅雲何在、場下又是不是傅雲!”
楚無春無視了長老們的寒暄客套,“不是他。”
“您如何能斷定?”一長老的手抬到半空,尷尬按下,隨即反問楚無春。劍聖既然殺魔修,那就和仙門暫且算一條心,不必太過畏懼,如今的劍聖已經不是太一尊者,也不必太過敬重。
楚無春漠然不耐:“那你就去證明那是傅雲。”
言罷,他再現劍意,將魔修亂砍亂劈成爛泥,而要從爛泥裡扒出傅雲的樣子……
長老背後的不知名修士呵道:“楚無春,你在太一時就目中無人,如今叛逃出宗,還這樣霸道,是要塞天下人之口舌……”
劍意第三次閃過,修士舌頭落在地上。
傅雲瞥台上一眼,心下失笑,道楚無春好風采,比之天上豔陽還刺眼得多。傅雲低了頭,繼續看他剛才盯著的那隻蟻兄弟。
螞蟻終於翻過了石縫,正在一片陰影中的落葉下乘涼。
“兄台好興致。”身側忽然多了一個人。“人人或看死魔、或觀劍聖、或猜魔頭和聖者來意,隻你一人看螞蟻,真是很有有隱世高人風范!”
傅雲:“現在是兩個人了。”
湊過來的是個年輕修士,面容清俊,腰間掛著散修盟的牌子。“這螞蟻有什麽特別的?”
傅雲說:“它活下來了。”
年輕修士自稱名叫“言多多”,散修,問傅雲怎麽稱呼。傅雲看著他伸出的手,沒有握,但也回了個名字:“尹三。”
言多多莫名其妙笑出聲來,惹得身邊修士側目,示意他小聲點——仙台上,劍聖被一位大乘散修挑戰了,要與他切磋劍術。
言多多用氣音問傅雲:“您是想提點我,人死了,蟲子卻活下來,不要小覷弱小的存在嗎?”
傅雲也輕聲道:“是說,我們都是蟲子。”
“散修盟言多多,見過先生。”“無名無姓一散修,稱不得先生,道友客氣。”
閑聊到此斷了斷,因為劍術的切磋開始了,楚無春把靈力境界壓到和挑戰者相當,但始終沒有提劍,對面詢問時,他答:“我已三年不用劍。”
散修:“聖者是看不起我嗎?”
楚無春:“戰或不戰?”
一場所有人意料外的切磋,開始了。
傅雲還在揣測散修盟來做什麽,他身邊,言多多作為散修盟的弟子,還在閑聊,對自家聖者的劍毫不感興趣。
“尹兄,台下那是假傅雲,真的那位……您說,覆雲真君現在在哪呢?”
言多多自說自話:“我猜,他就在某個地方看著。看這群人,剛才還嚇得發抖,現在又開始高談闊論,說什麽‘傅雲也不過如此’‘若我遇上必斬之’。”
他指了指人群,央著傅雲看一看、聽一聽。
傅雲順著看過去,剛才還尖叫的幾個年輕修士,此刻已經圍成一圈,唾沫橫飛地分析“若我方才離仙台再近些,定能識破那魔修破綻”……
正是剛才尖叫逃竄的人之一。
言多多朝那邊高喊:“好仙人,跑得快,蹦噠得也高!”
台下暗流湧動,台上勝負已定。
至少在劍道上,楚無春確是算天下第一人。
“打這般久,看來劍聖是有意點撥那修士。”言多多這時才把眼睛搬到台上。“可惜我修的不是劍道,不然偷師這一句點撥,少修多少年呢。”
楚無春對普通修士倒不算倨傲,落下一句“不只劍修,只要和武器相關,都可以切磋。”
接著,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武器。不出所料,仙門皆敗,台上楚無春直言指點,懶得委婉,台下言多多詳細解說,話真是多。
傅雲問:“散修盟的人都像你這樣話多?”
言多多擺手:“就我這樣。盟裡的姐妹兄弟說我‘天生一張嘴,能說會道,適合搞情報’。”他擠擠眼睛,“所以我來打探消息,順便——看看能不能偶遇那位真君。”
“遇上了呢?”
“那就問一句,你走的這條路,會不會後悔?”
“那你有沒有問過劍聖,叛出太一後不後悔?”
言多多愣了愣。
而後笑著打哈哈:“私奔的事,哪怕後悔也不會跟人說嘛。”
傅雲依舊沒抬頭,眾人腳下,那隻螞蟻已經翻過數塊石磚,到了被斬殺的魔修旁邊,啃下一塊帶血的肉,前足拖著肉,返回來時的那塊石磚——在石磚下,是一窩蟻巢。
“若水君,”傅雲道出言多多真正的稱號,“反正螞蟻不會後悔,它拖著命,就得往前走。”
言多多、若水君、真正的尹三:“嘿嘿,你還是這麽有意思。你叫人傳話,說要殺仙,我算是其中之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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