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爐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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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苗長老神色奇怪,誓言快要立成的時候,卻忽然打斷傅雲,他咬牙說:“……但小蠻不是人啊。”

  傅雲:“我知道,她是你收養的妖獸化人,原型是虎。”

  苗長老無言。不然他知道小蠻喝了朱雀血,怎麽會這樣生氣?因為小蠻是地上跑的老虎,怎麽能把她硬造成鳥人!

  提到小蠻,他就想起那個很遠的下午,所有的錯錯開始的那天——他還是個毛頭小子,跟著山民去捅老虎窩。他隻想要雌虎當坐騎,但山民收了他的錢,卻背著他殺了雄虎,掏出那窩小崽,活剝了皮。

  只能活剝,因為死後皮會變形,賣不上價錢。小蠻是被他撈出來的唯一一個活崽。

  沒了皮,老虎活像隻小老鼠,再長成貓崽,終於一天,小蠻修煉出人形,苗長老放心地閉關去。他心裡卻梗著一件事:讓獸活成人,活是活了,但做對了嗎?

  沒有靈智的獸,蒙昧地生又蒙昧地死,有靈智的獸,開了靈智的,那點聰明勁兒,在人的算計面前又顯得稚嫩,大多成了獸寵。

  如果,“作為人,活下去”?

  苗長老抬頭看說出這話的年輕人,傅雲的眼神還是乾淨的,沒有催促或焦躁,只有專注,或者說,執拗。

  最後苗長老朝傅雲說:“讓她活,我幫你。”

  賭上性命,每吐一字,都在燃燒壽元,他聽見自己心跳重重砸下,那也許就是生命的倒計時——必須快,再快,在禁咒徹底絞碎神魂前,把答案遞出去——

  獸宗為什麽要複生妖神血脈?

  為了重造獸神。

  東西南北四宗,都想要重造四方古神,抗衡天道,扳倒太一。

  青龍死後,獸宗沒有試過找其他的妖神血脈?

  試過。他們曾寄希望於騰蛇,但一來,新妖皇實力強橫,血脈被奪後修為盡失,它不可能願意,二來騰蛇血脈也不比青龍強盛。

  怎樣確保強行造出的獸神為己所用,不反水天道?

  在獸血中加入蠱毒,定期需要解毒。另一個方法,是選爐鼎為孕體,因為爐鼎被天厭棄,爐鼎成神,天道一定不許。

  不過三個問題,苗長老七竅中三竅出血。他已是大乘圓滿的修為,尚抗不過三十個呼吸,何況其他修士。

  但沒人叫停。

  誓言已成,一切都不能停下。這是苗長老心甘情願,用他的命買他苗小蠻的命,這場交易太貴,誰都沒有資格浪費分毫時間。

  苗長老:“獸宗挑選孕體,常選獨行的妖獸,和貧苦散修,比如,從來隻坐公用靈舟、買削價的殘次符籙的人……”

  傅雲抽出早備好的治療類符籙,勉強穩住苗長老。

  他問:“東南神獸血已經現世,玄武和白虎何在?”

  如今苗小蠻承載朱雀血,青龍已死,苗長老說白虎不見蹤影,而玄武……

  “在……”才說出一個字,忽地,苗長老面露痛色,他嗆咳,咳出一段舌頭。而後他迅速改做傳音:“去看仙門各家的圖騰!就是在對應的……”

  苗長老七竅流血,眼中出現瞳散,壽元將盡。

  設下禁咒的人一定是化神境,修界如今化神不過十來位。

  傅雲和魔主神交時,接近禁咒的位置,探入一絲神魂,只聽見一道朦朧至極的聲音,那該是來自給魔主設下禁言咒的修士。

  那人在哼:“春風吹,柳絮飄,娃娃啊快快跑……”

  “……你到底是誰。”

  質問聲自洞府外傳來。

  南宮璜面色複雜,震驚之中,竟透出如釋重負般的詭異輕松:“果然,你這等眼力,不可能是陳瑞那爐鼎……”

  想必南宮璜是用了某種隱匿氣息的法寶,才潛行至此未被立刻察覺。

  在南宮璜看來,苗長老是將死之人,至於那和苗長老親近的“假陳瑞”,連他到來都覺察不到,哪怕修為不只練氣,也絕對不高。

  就是這樣一個低賤的奸細,敢威脅他南宮璜!

  南宮璜早已將法寶佩戴周全,靈光護體,步步逼近,想見假陳瑞不複平靜,慌張告饒。誰知假陳瑞面無異色,甚至還有閑心,替旁邊的苗長老合上眼睛。

  南宮璜最後看見的,也是一雙眼睛。

  ——淺色,倒映出他猙獰又錯愕的臉。

  他總是拿“有用無用”衡量旁人,評判陳瑞。如今他在這“假陳瑞”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斷定——無用之物,合該去死。

  傅雲松開已成碎屑的耳墜。

  耳墜中藏的魔氣,朝南宮璜發出了致命一擊。

  隨後傅雲依舊披著陳瑞的皮,馭使土靈,直指南宮璜眉心,想要搜魂——南宮璜是南宮家嫡系,身份還算貴重,神魂中未必綁著禁言咒。

  然而在傅雲靈力侵入那刻,南宮璜周身氣息突然變化,原本還算端正的五官劇烈扭曲,皮膚下,道道黑紋瘋狂蔓延,直至隱沒在衣襟之下。

  一股遠超元嬰期的威壓轟然擴散。

  起身時的南宮璜不只變了修為,還變了一副面貌。

  一直沉默的陳瑞看見這張迥異於南宮璜的臉,突然失聲驚叫:“……明羨!”

  傅雲聽清了這道陳瑞不敢置信、失魂落魄的呢喃。

  系統說:“解鎖人物劇情了——南宮璜,一體雙魂,另一魂就是魔君明羨,它本想奪舍南宮璜,但失敗了,兩人就此綁在一具身體……”

  “又愛上同一個人。”

  魔君明羨是陳瑞的後攻之一。

  很有意思。

  ——和陳瑞山盟海誓、約定私奔的魔修“明羨”,和一直以來折辱陳瑞的“南宮璜”,是同一具軀殼裡的兩個靈魂。

  陳瑞的神魂在耳墜裡劇震,幾乎要散開。

  荒謬。

  極致的荒謬感凍結了他所有的戰栗和羞憤。那些月下纏綿的低語、掌心相貼的暖意、描繪未來的輕柔嗓音……與南宮璜將他按在冰冷地面上折辱的喘息、掐著他下頜逼他吞咽丹藥的暴戾、嘲笑他“爐鼎本性”的冷酷譏誚……

  竟是同一張嘴。

  同一雙手。

  “明羨”是他暗無天日的生活裡,唯一窺見的一線天光,是支撐他忍受南宮璜所有折磨、咬牙活下去的渺茫希望。他無數次幻想,等“明羨”準備好了,他們就能逃離這地獄。

  以為能拯救他的情人,竟然是仇人。

  是天道弄人?還是他陳瑞生來就活該被如此玩弄,連一點點真心都不配擁有?

  然後他看見了傅雲的側臉——似乎帶著一點笑,又似乎只是唇邊溝壑帶出的陰影。但無論如何,他很平靜。

  陳瑞的心被這平靜刺痛了:為什麽他能這麽平靜?

  傅雲又是在笑話他嗎?

  笑他所托非人、眼神不好,看中的情人都是這麽些貨色,比不上傅雲那情人的萬一?

  名為“遷怒”的毒芽在陳瑞意識到之前探出頭。憑什麽?憑什麽傅雲就能頂著他的臉他的身體,遊刃有余地周旋在這些賤人之間?而他陳瑞就要承受所有的羞辱和欺騙?……明明他們都是爐鼎,不是嗎。

  他該恨南宮璜,恨殷明羨,恨這玩弄他的命運。可此刻,看著傅雲那淡笑的側影,他隱隱生恨。

  南宮璜,或者說殷明羨看向傅雲,“你不是陳瑞。”

  他是至今為止,第一個如此肯定地指出傅雲並非本尊的人。這話陳瑞神魂猛地一顫,生出一絲微弱的希冀。

  明羨……殷明羨,他認出傅雲不是陳瑞了?他分得清?

  不知道什麽想法,陳瑞再次悄悄打量傅雲,帶著連自己都鄙夷的期待和緊張。

  傅雲一動未動,只是不再笑了。

  在陳瑞此刻極端敏感的感知裡,這沉默像極了被戳穿後的“無措”。

  看,傅雲也不是全知全能,他也有算漏的時候,他也會被人當面揭穿!

  陳瑞竟有了點揚眉吐氣之感,哪怕傅雲,也不是想做什麽都能順遂的,哪怕他一無是處,世上總還有一個人愛他陳瑞!

  這念頭讓他枯竭的魂體泛起一陣扭曲的快意,轉瞬即逝,緊接著湧上的,是更深的茫然和恐慌。

  如果殷明羨贏了……傅雲會怎樣?

  他被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來回擠壓,不知道該盼望誰贏、誰活……殷明羨不知道老情人就在耳墜中輾轉反側、失魂落魄,他隻審視傅雲。

  盡管奪舍失敗,沒了肉身,但殷明羨神識足有大乘境。他掃過傅雲,雖然這爐鼎身上因果古怪,命軌替代了陳瑞,但修為卻是實打實的低下。

  剛才搜魂南宮璜時,他所用的靈力也不過練氣。

  “本座正好缺一具上佳的爐鼎,”殷明羨勾起一抹邪異的笑,魔氣森然,“既然陳瑞不見了,便由你來頂替吧。”

  傅雲聽見耳墜中咯噔的一聲輕響。

  似乎是陳瑞鬧騰累了,心死了,而後再沒有一點聲音。

  常人受到這樣羞辱,又被大乘威壓所迫,哪怕掩藏修為也該泄露破綻了,但傅雲還是沒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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