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爐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結】

第14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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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雲拿到材料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重塑肉身。

  而是一掌拍向自己丹田氣海,自碎金丹,將修為盡數散去。

  魔主就知道,要出事了。

  但驚悸之余他更多的是興奮:這裡是魔淵,自己是魔主,傅雲要怎樣在修為盡失的情況下反將他一軍?

  憑一身願力?

  誠然,有願力在,尋常魔物不能靠近傅雲,魔主也要費一番功夫才能殺傅雲,但也只是“費一番功夫”。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悍然相撞。

  魔主驚奇地發現,傅雲那張因散功而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極致的臉上,竟無半分恐懼絕望。

  傅雲的眼裡有兩簇幽火,其中燒著和魔主如出一轍的興奮。

  在魔主拋去殺招的前一刻,傅雲開口了——

  “予爾靈身,賜爾靈氣,為我魔奴。”

  “至爾形魂具滅、至死方休。”

  *

  魔主這時才知道,天靈藕做的殼子,是傅雲給他準備的。

  以身為囚籠。

  天靈藕中地氣、傅雲散功的浩瀚靈氣、願力承載的人氣,還有魔主的本源魔氣——引四氣合一。

  天地契成。

  這是天地法則之中最強的契約,因為集聚了世間最精純、最強大的氣脈。

  天地法則見證,傅雲散盡修為、給出靈物,賦予魔主形與力,此為“賦生”的因;而魔主付出余生忠誠,這是果。

  因果對等,契約成立。

  魔本無形,沒有肉身能承載魔主這等修為的魔念,但天生靈物所鑄的軀殼可以。

  於是,一個修為盡廢的凡人,擁有了一個修為通天的魔主為奴仆。

  傅雲沒有違背承諾。

  魔主要采補傅雲,傅雲就給他靈力。

  魔主想要成聖,傅雲也給他——主奴一榮俱榮,待傅雲成聖,魔主同享聖位,如何不算如願以償?

  *

  魔主感受著神魂中那不容違逆的束縛之力。

  他先是愕然,隨即低低笑了起來,顯得更加癲狂了。

  笑完,他好奇發問:“如果我現在發火,不顧契約反噬,跟你一起死呢?”

  “你會嗎?”傅雲反問。如果魔主是這樣衝動、狂傲的性情,那他從魔殿出來第一件事該是殺了青聖,再衝上天,跟天道對咬。

  但魔主沒有。就像當年他反被傅雲采補,見到劫雲,第一時間不再報復傅雲,立刻轉回魔殿。

  這是一隻審時度勢、野心勃勃的魔。

  現在成了傅雲的奴隸,魔主竟然不怒。

  他只是收斂笑意,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古怪繁瑣的禮節。

  “你真是個瘋子。”魔主說:“主人。”

  傅雲問魔主不怒、不恨?

  魔主卻說,世上只有奴隸和主人,而他從誕生起就是奴隸,做天道的狗還是做傅雲的狗,沒有本質分別,今天技不如人,自然願賭服輸。

  無非是換一副枷鎖。

  只是這道枷鎖,是他親眼看著傅雲如何親手打碎自身一切、又從血裡造出來,然後戴在他的脖子上。

  傅雲看著他,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無盡的疲憊和更深的決意。

  傅雲:“借你靈軀一用,然後你就可以滾出去了——為我護法。”

  *

  魔氣漫開,方圓百裡籠罩其中,隔絕一切窺探與侵擾。

  魔主退到洞府之外,不多時,聽見裡面細微的、撕裂的聲響。

  傅雲分出一縷神魂到靈軀之中。

  他要一處一處打通經脈。

  親手將這具修煉多年的爐鼎之身,將那壅塞之處,一點點鑿穿。

  他的肉身在天雷捶打中已變得堅韌,神魂在魔魂淬煉中已經無比強大,唯一阻礙前路的,就是經脈。

  爐鼎妄圖衝破化神瓶頸,然而經脈堵塞,無法容納如此澎湃的靈力,最後只會爆體而亡。

  因此千萬年,爐鼎中無人成神。

  而爐鼎洗髓,稍有差池便是經脈盡碎,道基崩毀。但傅雲不再遲疑,他已經遲疑三十年了,他曾經接受了平庸的資質、命運、馴化。

  神魂驅動著靈軀的手,毫不猶豫地落下第一“鑿”。

  割肉,剔筋,穿骨,探至經脈,如鋼針同時穿刺神魂與肉身,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傅雲操控靈軀的手因此一頓,緩過片刻後,他繼續。

  天靈藕所剩的靈液緊隨其後,補全破損之處,旋即下一擊又至。周而複始,二十條經脈,卻好像無休無止。

  傅雲不停下。

  他不需要別人的靈骨、仙骨或者勞什子的天生劍骨。

  就要這具生來被標記為“頂尖爐鼎”、被當作物品、被天道所限的身軀,要親手洗乾淨其上所有烙印、所有滯澀。

  千磨萬擊,鍛出一副隻屬於他傅雲自己的——通天骨。

  要憑爐鼎之身,僭越天道而成聖。

  *

  洞府外,魔主起初只是漠然聽著。他見過太多修士為求突破,用盡各種慘烈手段,傅雲此舉雖狠,卻也不算空前絕後。

  但漸漸的,血氣和生機蔓延到洞府外的天地,透過了禁製,竟讓魔主空洞的胸腔生出一種奇特的感覺。

  不是同情。魔不懂同情。

  也許是觸動吧。

  傅雲此人,明明擁有捷徑——他是爐鼎,兩個聖者簇擁他,少年天驕愛慕他,生死聖意,太一仙門培育他。

  他可以走那采補天下強者的爐鼎道,只要停留在化神的前一步,世間所有被人貪戀的、渴求的,仿佛觸手可及。

  就像他名字中的“雲”一樣,浮在天邊,為人仰望,只在青天之下。

  可他偏要把手伸得更高。

  偏要舍棄一切,重頭再來。

  魔主終究是沒能忍住,一縷魔念悄然探入洞府。

  他看到了一幅奇詭的畫面。

  兩具相同的軀體,相對而坐。均是渾身浴血,痛苦扭曲了那張面孔,渙散了明亮的瞳仁,當然是不好看的,但魔主移不開神念。

  一個是本體,皮膚撕開一道長口,不斷滲出鮮血與靈光,流出血淚,卻在微笑。

  一個是靈軀,手掌極穩,漠然操控,在那血身的要穴上遊走、按壓、深鑿。

  他們彼此依靠,手臂交疊,仿佛擁抱。

  那具曾被仙門豢養、覬覦、被當作精美容器的爐鼎身,此刻承受超越凌遲的痛苦。

  “哢、嚓……”

  又一處經脈被打通,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靈軀的手頓了一下,因為它懷中的本體終於發出了一聲極低的悶哼,眼淚混著鮮血,從緊閉的眼角滑落。

  手掌自上而下,拂過本體的臉,待其重回安寧,那雙手又不加猶豫地,貫穿至經脈孔竅。

  ——撕開“爐鼎”的皮囊。

  ——你看見我的血、肉、骨了嗎?

  *

  漸漸地,魔氣和那兩具身體沒有縫隙地貼近,貼緊。

  忽然魔主胸腔熱了,空的一聲,好像有一顆“心”在底下震動。

  魔氣仿佛成了血,被這顆“心”泵出,流過身體,令這虛假的、魔氣凝成的身體感到溫暖。

  就在這突如其來的暖意中,魔主又感到了一絲溫涼——是傅雲本體流的血淚,被潛入洞府的魔氣接住了。

  痛到極致的肉身在本能地流淚。

  洞府之外的魔主本能地抬手,一握。

  “……”

  這一意隻想登上天,捅破天,萬魔畏懼喜怒無常的魔種,低下頭,去看空空如也的手掌。

  他心中湧起的,是堪稱貪婪的探究欲。

  這時候,傅雲在想什麽?

  痛苦嗎?高興嗎?他下一步打算怎樣?要怎樣重新修煉?他……

  他還在流淚。

  魔奴的主人還在流淚,契約結成後,魔奴感到了相同的痛楚,盡管為保證魔奴有足夠的能力護主,這痛苦是削弱過的。

  在心裡用了此生最溫柔、最溫和的聲音,默念:別哭了。

  忍一忍。

  我陪你。

  ……讓我陪你吧。

  魔主被幾滴眼淚、一身血,澆灌出了實實在在的人形,有了真真切切的五感。

  一種奇異的聯結感產生了。

  仿佛那鑿穿的不是傅雲的經脈,也是他身上無形的枷鎖;那重鑄的不是傅雲的道基,也點燃了他心中沉寂已久的某簇火苗。

  魔種生於死魂。

  魔主伴人新生。

  他把洞府之中的魔氣凝聚,殷勤地送給傅雲咬,不知過多久,他感受到類似皮穿筋斷的感覺。

  他和傅雲好像也融到一處了。

  咚。

  魔主聽見這一聲很輕的,又沉重的悶響。

  洞府內,靈軀中的神魂回歸本體。傅雲脫力地靠在血泊中,氣息微弱卻悠長,周身開始自主吐納魔淵中稀薄的靈氣。

  但還沒有結束。

  見到傅雲通身願力金光時,魔主就懂了——

  傅雲要在鑿通經脈的此刻,溝通天地,證道成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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