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爐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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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自己的神魂跟鬼魂鬥。

  準確說,是用自己的清明去熬鬼,將鬼魂引入自己識海,熬到對方怨氣和抵抗全無,裡邊還有被他所殺的魔。

  他要一道一道去磨,一遍一遍被拉入鬼魂的執念中。

  共計一千八百隻鬼,晝夜不停地詛咒、哀嚎、重現他們死前最恐怖的一幕。魔主曾經冒死用心魔窺探,只見傅雲識海中心一點清光,在怨海裡沉浮。

  忽明忽暗,但始終沒有被反噬,到後來,巋然不動。

  除非天下最冷情、最清醒之人,誰能為此不動搖?

  待傅雲難得醒神,魔主就問他:“你要跟蒼梧生一樣,修無情道?”

  傅雲並不否認。

  魔主眼中異彩連連,心道,妙。

  無情道大成,要經過三階段:無情,到極情,再到斷情。看樣子,傅雲是想一舉三得:煉鬼魂千軍,沉浸千鬼執念,以至極情;同時淬煉神魂,到無堅不摧無動於衷。

  傅雲其人,奇人。

  愛恨執拗,似瘋非瘋,完全是個魔道的好苗子,偏偏他周身全是靈力,功法盡出正派,還有心性——沒有心魔。

  若非傅雲有願力護體,心魔難以長久窺探,有時魔主都想鑽進傅雲心底,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

  第二年冬,魔主領著少一半的魔軍,敷衍地跟修界打仗。

  回來的時候,他捧了一儲物袋的雪,在傅雲洞府外堆雪人。兩個,一高一矮,說不清哪個是魔主哪個是傅雲。

  傅雲出關,依舊沒有得道、成聖。

  傅雲在洞府中,對魔淵這場突如其來的雪毫不關注,他無知無覺,好像木偶一般。

  求道不成,心氣喪失,坐化天地,對修士也常見,尤其是天資平庸但又習於苦修之人,意識到再往上沒有可能,要麽縱情肆意,要麽渾渾噩噩。

  這種事魔主見慣了。

  “你心性執拗,不該走無情道的。”魔主邊堆雪人,邊分了一縷心魔,在傅雲耳邊閑話。

  “路都是前人走出來的,何必循規蹈矩?依我看,你完全能創一個‘爐鼎道’,弟子就是修界所有爐鼎,從此你就是開山老祖。”

  他不改初心,企圖引誘傅雲雙修,比如——我先借你引一引魔氣,你再采補我這具分身的靈力。

  傅雲回以一聲輕笑。

  魔主斜倚在雪人邊,支著下頜,眼神變換,轉眼就在傅雲面前變作蒼梧生的樣子。

  “我是他剖下來的陰暗面,除開想法,一切相同。”魔主問:“不想在我身上,練習下怎樣報復他?”

  傅雲:“你跟青聖身體也一樣?”

  魔主:“是。”

  傅雲:“不想睡,你們那玩意兒太大了,疼。”

  魔主笑得樹上的雪都落下來了,他斂了神色,周身氣息微變,身形輪廓融化,眨眼又化作了另一副模樣。

  紅衣烈烈,眉眼清俊,連那一身清冽中暗藏鋒銳的氣質,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魔主:“那現在呢?”

  魔主幻化成了謝靈均。

  他見到傅雲變色,雖然只是眨眼間。

  魔主又變回正常的樣子。

  他接著說:“與其執念得道,不如經營門派,廣納群賢……再和一人名正言順,長久相守啊。”

  魔通人心,最是狡詐。

  “你最初奔忙,保命而已,向上攀爬,是為讓人看見你、尊重你——變強既是手段,不是目的,已經掙脫樊籠,現在何必追求虛無縹緲的聖道?

  “不若開辟一新門派。修界也是人間,人從眾,你看那青聖劍尊,也要依靠宗門,為何?因為他們的威勢要靠擁躉鞏固、宗門傳揚,憑一人,怎麽對抗那些‘眾’呢?”

  傅雲:“那你怎麽不去開山立派?”

  魔主歎:“所以我被鎖了一百年啊。如果我早早收服了那些魔君,也不至於孤立無援——”

  傅雲:“放你的狗屁。”

  魔主:“……?”

  “你活了幾百年,無名無姓,無門無派,不吃不喝,住的地方比墳地還荒涼,對身份、權力、錢財、享受毫無追求——分明自己一心修煉,卻來勸我分心?”

  傅雲若是忙於拉幫結派,勢必要再被分去精力,就像在宗門的前三十年一般。

  責任、榮譽、獎懲、道德,依靠這些,一個修真大宗門由此凝聚,上對下的剝削、下對上的賄賂,從此成為規則。

  魔界卻很有趣,不僅沒有規則,也沒有道德。

  這些天,魔主上午想到要去修界,下午魔君們連夜出發——因為魔主是魔淵的最強者,但他卻不需要底下魔修奉承,只需要它們做劍魔。

  傅雲脫離宗門,舍棄盛名,不是因為衝動,也不是想引人注目,他很平靜。

  因為得到不是得道,得到越多,離道越遠。

  魔主:“……”

  他隱約能嘗到傅雲一點想法和情緒,再加上傅雲剛剛一席話,他太意外了。

  從來只有他讓人生出心魔,沒有人反過來摸他的心。

  “我從有靈智起就在魔淵,”魔主說,“我是想飛升,看看天上長什麽樣。”

  傅雲不知魔主具體身世,不予評價。

  沉默許久的系統難得出聲,給出魔主過去:

  “魔淵是座監獄,起先存在的意義,是把人和仙裡最爛的那一批關進去。”

  自從遇見魔主這天下最狡猾的心魔後,系統就很少在傅雲神魂中發話了,涉及關鍵,系統才會屏蔽天機,短暫跟傅雲閑話幾句。

  “魔主就是魔淵的看守。”

  青聖把魔主封進魔淵後,不知原因,又將他封進魔殿。

  魔主是能潛心修煉的,可是將近百年,他底下心魔蠢蠢欲動。

  從引誘、到逼迫人成怨成魔,得來魔氣。邊界的淳安鎮就是一例。

  於是魔淵越來越強,越來越貪,就和修界打起來了。

  系統繼續:“原劇情中,是謝昀用愛感化魔主,結束仙魔大戰。”

  多美好、多感人的愛情故事,但傅雲笑了:“傀儡。”

  無論謝昀還是魔主,都是傀儡。

  魔主聽見“傀儡”的評價,又歎:“知己。”

  “我對當皇帝、打勝仗一點不感興趣,就想待在魔殿修煉。”

  他聲稱這次出魔殿,雜事太多,不僅要把幾個造孽的魔君殺一遍,還得渡化怨魂,能投胎的送去投胎,成魔的引回魔淵,收拾這一片人憎鬼怨的爛攤子……

  傅雲十分懷疑,魔主這番話是想換一條路走——交/媾不成,就換交心了。

  既然是知己,那魔主就沒辦法耍詐,騙他沉浸色欲了。

  那天后直到新年,傅雲也沒再見過魔主。

  等魔主再跑來他洞府,就是第三年,他與傅雲商議“鴻門宴”——

  所謂“魔主大婚,昭告四方”的宴席,也就是個把群魔招來、統一屠戮的借口。

  *

  回到今日。

  屍山血海。

  魔主吸納魔氣,圖窮匕見,意圖再擾傅雲道心。

  他以為傅雲走殺戮道。

  “以殺止殺,固然痛快,可是從沒有殺戮證道的先例。”

  魔主說:“殺一人,就有一份惡因,殺萬人,因果就和天塌一樣重了。”

  傅雲:“但世人都說,蒼梧生殺萬妖成聖。”

  魔主笑中隱有譏諷:“因為他是天道之子啊。”

  魔主解釋說,你應當也知道了,蒼梧生是建木神交結胎,而建木是通天神樹。

  如果不是天道給予一線生息,已死的建木怎麽能孕育生靈?

  以天地生機,養木靈至聖,最後再死於天地——青聖非人非妖非仙非魔,祂從生到死,都是天道最鍾愛的“孩子”啊。

  “真可憐啊。”傅雲雖說著憐憫的話,魔主卻沒有感知到絲毫情感。果然,傅雲下句話就是帶著笑意的:“等我們成聖後,幫他解脫,好不好?”

  魔主:“前提是我們成聖。”

  魔主捏碎了手中葡萄,粘膩的汁水流了滿手,他舔了舔。

  此魔初心不改,循循善誘:“不若你我雙修,共享魔氣,共同成聖呢?”

  傅雲說出來魔主萬沒想到的話:“可以,做一樁交易。”

  “——你為我找來這些材料,我讓你采補一回。”

  魔主驚了片刻,才扯過傅雲遞來的單子,仔細揣摩。

  一看,全是些上好的傷藥。唯有一樣特別,是天靈藕,蘊含天地精華之靈氣,可以重塑造軀殼。

  想來,傅雲是清楚爐鼎之身不為天容,想要換具身體、另謀出路了。

  魔主應下,瞳色深深,並沒有說出什麽讓傅雲發誓的話。

  須知天道誓對他們來說,跟放屁很相似,區別只在一個從嘴裡出來,一個從底下出來。

  不出三日,材料齊備。

  到了約定交易的這日,魔主好整以暇,看傅雲查驗那些天材地寶,等傅雲翻臉不認人。屆時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痛心疾首,譴責傅雲背信棄義,再將人強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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