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爐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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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雲一去三年,音訊全無。

  謝靈均眼中,楚無春每晚都練劍,牆上全是劍痕。謝靈均數了,一千零九十四道,越往後,劍氣越深、越不穩。

  沒人知道劍聖在想什麽,只是看著劍聖不再用劍了。

  楚無春改用靈力、聖意、身邊隨便某樣東西,只是不用劍。

  只有謝靈均知道他為什麽心不靜。

  謝靈均修魔,然而他的心越發安靜了,散修盟的人都說,他跟他師尊越來越像,這是自然。畢竟他們心裡有同樣的人和事。

  一個久不見的人。一把握不穩的劍。

  傅雲給楚無春留的是信,給謝靈均留的是一樣法器——曾經謝靈均壓在他枕頭下的傳音海螺。

  傅雲留一句話,七個字,叫謝靈均夢了三年:“記得你音律很好。”

  是很好。以前在古藤秘境,隊伍困在幻霧,傅雲笛音傳信,就是謝靈均第一個聽出缺了哪些音。

  謝識君還在的時候,謝靈均還收藏了很多樂器,稀奇古怪。比如海螺傳音。但母親犧牲後,他就把這些奇珍都送人或賤賣了。

  謝靈均真心喜歡它們,但個人的真心總是不值一提。

  直到這句“音律很好”隨海螺中雨聲和潮聲,重新湧回耳邊。

  到魔氣能運用自如的那一天,謝靈均借助魔氣吹奏海螺,終於將一曲吹得圓滿無缺。楚無春聽罷,問曲名,謝靈均答折柳。

  而後便叩謝師恩,拜別師尊。

  師徒二人說不上是相看相厭,還是同病相憐,只是覺得離彼此遠些,相當好。

  謝靈均去往東南,重建謝家。從此散修盟在北,謝靈均在南,他年南北再見,隻為其中一人。

  *

  魔淵,地牢。

  “哥哥,好黑啊,我看不見你了……”

  說話的女孩還沒有成人一條腿高,眼睛上蒙著一條紅綢帶,是她灰撲撲的臉上唯一的亮色。

  和她同樣身為凡人的哥哥同樣也在發抖,嘴裡格愣格愣地安慰妹妹:“囡囡,不怕,哥哥、嗝,會……”

  旁邊的少年有氣無力地冷笑:“會救你出去——你這話都說了三十二遍了,出去了嗎?落到魔頭嘴裡,我們死定了,不如省點力氣,明天哭大聲點吧……”

  不同於地牢中的冷場,地牢外,談話熱火朝天。

  “看好了,這一牢都是明天大宴的食材,新上位的玄魔君上愛吃新鮮的,到明天婚宴上再把幾個小的弄死。”

  “尊主不是下了禁令,不準吃沒修為的凡人?隻準我們努力修煉,吃光仙修?”

  “切好了再送上去,誰吃得出是人還是仙?”

  “況且,明天可是尊主大婚,請了九方魔君十萬魔眾,還能在婚宴上大開殺戒啊?”

  第68章 鑿開他

  許是麻藥太劣質,沒能徹底昏睡過去,一直保持著些許微弱的意識。

  他感覺到自己和妹妹被送入一處樓閣,四周吵鬧不已,似乎在舉行什麽宴會。

  不久,他感覺運送自己的東西停下,細雨一樣的魔氣扎在他身上,卻又像畏懼著什麽,不能近前將他撕碎。

  蒙眼的白布落下,預想的面前燒著大鍋、鍋裡浮起人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男孩這些時日見了太多慘狀,動了動嘴唇,連驚呼都出不來了。

  他看向大殿上首。

  那裡坐著兩個……男人?他分不清那是仙是魔,姑且稱作為人吧,因這二位相貌實在端正,不像妖魔。

  一人溫潤,白衫上遍布血點,一人妖異,黑衣的金線上暗紅凝固。

  魔殿有九級長階,每一級都伏跪著形態醜陋、氣息可怖的魔物,它們不能動彈,嘶聲尊呼“尊主”“魔後”,但沒有用。

  每一級都有新魔倒下,都有新的屍體。

  ……魔殺魔?男孩混沌的腦子費力轉動出一個詞:內訌?

  他悄悄觀察殿門方向,絕望發現出口有什麽東西在攔路。一個試圖衝進殿內的魔物撞上屏障,瞬間成了一道黑煙。

  “尊主!我們才是您的同族啊——”

  男孩看見殺神手指輕動,群魔一片一片地被切成渣滓。男孩絕望得心裡甚至平靜了,又大著膽子,去看殺神旁邊另一人。

  那人沒有參與屠殺,只是專心地……剝葡萄,手裡捏著一顆,用魔氣剝開果皮,擠出汁液,盛在琉璃盞中,然後很自然遞給殺神。

  殿內沒有魔物,很安靜,男孩依稀聽見男人喊殺神——“吾主”?

  又想起魔卒說過,魔尊不愛殺凡人。

  男孩把頭擰向殺神,結結實實磕響頭:“尊主在上,我和我阿妹都是凡人,您就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之後他又哆哆嗦嗦說了些什麽屁話,反正是一串誇讚感激求饒的話。

  “年輕人,”男孩聽見十分和煦的聲音,“你磕錯頭了。”

  男孩硬著脖子,把頭立起來,聽見殺神旁邊那男人介紹自己:“我才是你說的‘尊主’。”

  ……那、那這位殺神是……?

  魔後?!

  男孩脖子僵了,涼了,完了,但魔主不再說話,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走吧”——來自殺神。他的聲音不像男孩想的,妖魅或者凶狠,說不出具體什麽感覺,總之是好聽的。

  男孩打了個冷戰。

  魔後在看他,不,是看他旁邊一直在亂吼亂叫的修士,

  他旁邊那個一起被綁來的棒槌修士,正低著頭,嘴唇飛快蠕動,念經般咒罵:“……偽君子!蛇鼠一窩!待我師長來,定將爾等挫骨揚灰……”

  就像西瓜被切開,修士人頭落地。

  濺出來的血弄了凡人男孩滿臉,卻近不了罪魁禍首分毫。隔著血簾,凡人男孩看見一張朦朧的美人面。

  被綁著送出魔淵的很多天后,見到五大宗的通緝畫像,男孩才知道那位“魔後”是誰。

  ——傅雲。叛出天下第一宗,墮入魔淵的瘋子。畫像遠不及真人萬分之一。

  生得文弱昳麗,卻愛殺人,仙魔都殺。有人堅稱見過那傅賊,不過一個生得漂亮些的瘋子,也有人說覆雲真君是要證殺戮道。

  男孩更願意把那位叫殺神——天神的神。

  他記得自己被拖出去時最後一眼,殿內全是血,不知等階的魔物不知疲憊地往殿內衝,叫著“清君側,殺魔後”……

  魔後衣上金線吸滿了血,可那雙手仍是乾淨非常,握著一枚從某魔君體內挖出的魔丹。魔主湊近他,手指沾一點血,點在魔後淡色的唇上。

  霎時間,血色暈開,昳麗得猙獰,滿殿豔色都成了陪襯。

  魔物死絕了,停下哀嚎,而後,男孩清楚聽見魔主喚魔後為——“主人”。

  *

  將時間倒回傅雲入魔淵的第一年。

  彼時傅雲正做客在那簡陋的魔殿之中,盤腿坐在蒲團上,聽魔主剝著葡萄,用談論天氣的口吻,剖析著成聖這條通天險路。

  他們心照不宣,朝同一個目標奔走——成聖。

  想成聖,就要得到天地承認。

  青聖和劍聖都是隻得了天道認可,嚴謹說隻算半個聖者。

  彼時傅雲正被請進魔殿做客,聽魔主這一番說法,點評正剝葡萄的魔主:“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魔主把正在剝皮的一顆葡萄自己吃了,然後說:“嗯,酸。”

  兩人處境頗為相似,一個魔道一個爐鼎,都是天道不容。

  魔主並不藏私,說了方法:你我想成聖,只能指望下天地裡的“地道”認可。

  天道定乾坤規則,地道掌一方水土。魔主的意思是,只要將魔淵這方天地清理乾淨,將萬魔之氣煉化為己用,他們便是此地規則的締造者。屆時,地道認可,聖位自成。

  “畢竟從沒有規矩說過,聖位不能共享,對不對?”

  傅雲對魔主遞來的黑葡萄敬謝不敏,自己慢悠悠撕皮,指縫浸滿了血紅的汁水,“想把魔氣都吸來,為你所用,還有個更簡單的法子。”

  魔主:“你有願力在身,我采補你,是想被剁成臊子嗎?”

  傅雲終於將果皮撕扯乾淨,一顆晶瑩的葡萄完整躺在他手中,就像他的眼睛,直直地、不加回轉地,笑望魔主。

  傅雲到魔淵的第一年,廣殺群魔。

  魔魂無一例外,都是怨恨深重者,行事恣睢瘋狂。傅雲開始煉魔魂為鬼軍,最先取用的一批,就是侵擾過凡人的。

  魔主笑傅雲假慈悲,傅雲也不反駁,但第二日魔主就閉嘴了。

  因為傅雲開始用凡人成的魔來煉鬼軍。

  魔主獻殷勤道:“你若是要修鬼道,我可以幫你尋一雙鬼目,它看世間萬物都是魂魄,腳下大地皆為白骨,實在好用。”

  傅雲神叨叨說:“何必鬼目,你看人間。”

  除開殺魔,傅雲並不約束魔主行蹤,魔主一有閑暇,就去傅雲洞府,他覺得太有意思了:尋常修士煉鬼,就是強行用靈力磨滅鬼魂神智,收進魂幡,可傅雲走的路子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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