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爐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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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抬起,攏住那點光,塞進嘴裡,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混亂的腳步聲從數裡外奔襲而來。

  傅雲不再看那信號焰火,轉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張塵封一年的鬼面具。

  尹三見到面具,表情頗為古怪,他一見猙獰的面具,就想起來北境這兩年興起的“鬼觀音”……面前這位“萬斯”,有鬼觀音的面具,和太一劍聖有糾葛,還對凡人頗為關切。

  所有線索匯聚成一個答案。

  尹三訕訕:“早說你是殺皇帝那鬼觀音,我就……”

  謝靈均冷冷:“就不設什麽考驗了?”

  尹三嘿嘿:“就多設兩道考驗,領教下鬼觀音的真本事了!”

  玩笑歸玩笑,尹三很快斂去笑意,朝傅雲鄭重抱拳,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肅然。

  “北境地仙,北境地仙一脈,承厚土之德,載山河之重。”

  “今以北境之名,借山河之力,為君賜福。”

  方圓數丈內,淡金色光塵自地面嫋嫋升起,溫柔地縈繞進傅雲周身,一股沉甸甸的暖意順經脈流淌,最終在靈台匯聚,化作一層金色光暈。

  那光莊嚴而溫厚,仿佛承載了千年大地的沉默守望。

  傅雲垂眸。

  他感到自己與腳下這片飽經創傷、卻依舊滿蘊生機的大地之間,生出一種玄妙無形的聯結。仿佛山川的呼吸正與他同步。

  真仙願力,金光護體。

  *

  時隔兩年,鬼觀音之名再度重臨。

  這一次,依舊是來殺人。

  面具覆臉,現身於即將被亂軍衝擊的城鎮,以殺止殺,免去下一場無謂的屠戮。

  尹三雖不動手殺凡人,但引路帶路十分積極。

  傅雲一路北上,一路殺人,周身血光與金光交織,一半是殺孽,一半是功德,所得願力越來越多,因果越蓄越重,手中芸劍得血澆灌,生機越發繁茂。

  離開青川,輾轉其他幾處動蕩的城鎮。所幸,再未遇見“青絲”那般詭異陰邪的妖物,多是兵禍、饑荒、以及趁亂而起的小妖小怪。

  這一日,行至北境一處規模頗大的城鎮,城中駐扎有守軍,沒有亂搶亂殺,紀律嚴整。

  偶遇軍醫,正穿梭於臨時搭起的棚戶。

  傅雲這一行修士隱去身形。臨近看,大夫穿一身發白的粗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段結實的小臂。她正指揮著幾個學徒模樣的人熬煮湯藥,搬運傷者,又親自查看傷者情況。周圍不時有百姓圍上來。

  “萬大夫,您看我家這……”

  萬大夫和傅雲擦肩而過。

  突然,大夫腳步微頓,側頭回望。

  日出的光正好穿透雲層,一束明淨的光柱落下,恰好映照在大夫身上。她胸前有一個粗糙的木雕掛墜——是一尊青面獠牙、卻眉眼低垂的觀音像。

  與傅雲臉上那張面具隱隱呼應。

  謝靈均看見,傅雲一直注視大夫沒入人群,直到再看不見。然後他笑起來,彎彎的眉眼灑滿天光,亮得驚人。

  太陽終於升起來了。

  金光遍灑瘡痍的大地,遠處山巒如黛,近處人聲漸起。傅雲笑起來,說“供什麽高高在上假佛祖,分明眼前就有真菩薩”。

  這天下愛恨情仇,不礙江山如畫。

  便是在這一日,他們趕到了散修盟設在北地的據點,接到了傳來的消息。

  是一隻傀儡信鳥,腹中墜有儲物袋,尹三並不知道裡邊確切是什麽,只是從傅雲陡然凝重的動作中,意識到其中所說的事非同小可。

  是一則傳訊。

  散修盟查到,有仙門弟子潛入北疆王庭,製造異象,搖身一變為草原部族信仰的“長生天”,降下神諭。

  他們指點異族何時南下劫掠,何處城池防禦空虛,如何製造“天罰”——屠城。

  在無邊絕望中,幸存的城民匍匐於仙神腳下,興建寺廟。於是怨氣在北地縈繞不散,願力順香火流向天邊。

  是亂世造英雄,還是英雄造亂世?

  “仙門。”尹三長歎:“我總是在想,是仙人非人,還是仙受了魔蠱惑?可追根溯源,魔來自於人心。如果要滅魔,是不是要殺光了人?滅魔當真有意義嗎?”

  “有意義。”傅雲道:“許多人本就是搖擺不定的,沒有心魔,也許他們也能做個不好不壞的常人。”

  “不可能的。”

  突兀的、帶著笑意的聲音闖入了談話。“人吃人,跟魔有什麽關系。”那聲音繼續:“人心貪欲無窮大,可天材地寶又這麽少……只能吃人啊。”

  傅雲和尹三目光循向聲音的來向。

  尹三見到一席不知是人是鬼的青影,對面手裡抓著一面幡,正將魔氣和冤魂吸納其中。在他身後,是泛有金光的恢宏廟宇,大雄寶殿中,跪倒一地的和尚,個個腰肥肚圓,仿若彌勒。

  再一看,原來這些和尚是死了。

  “殺帝承運,聚願覆雲,”青影轉過頭,看向傅雲,“你選的路真是精彩。”

  謝靈均喉嚨中一個稱號呼之欲出——青聖。對方的語氣、身形和相貌,都與青聖化身別無二致。

  但謝靈均從青衣人通身的魔氣中看出,眼前不可能是青聖。

  青衣人旁若無人,和傅雲閑聊般說:“我去太一迎接你,轉頭你又跑了。”

  這話說的,像是他特意來凡界來迎接傅雲似的。

  傅雲直接戳穿:“你是為這些魔魂來的,魔主。”

  魔主:“順路看看你。你身上願力可真重。”

  魔主的眼睛彎了下,像是調侃的笑,但他周身魔氣越濃了。從當初第一次見時的戲謔或者說輕蔑,到如今的慎重,起這麽大變化,就是因為傅雲沾了一身願力。

  魔主:“魔淵只能有一位聖者,再多一個,氣運不夠。”

  傅雲:“所以?”

  魔主:“按理說,我該殺了你。”

  “但你沒有。”傅雲問:“因為蒼梧生不殺我?”

  “我們的事,提他做什麽?他不殺你,我卻是敢的。”魔主道:“畢竟我總是代那位‘聖尊’,做他不能做的,說他不能說的。”

  傅雲笑起來:“不就是他當天道的狗,你又當他的狗。”

  傅雲在說起蒼梧生時心緒一點波動也無,魔主十分遺憾。傅雲心性無暇,魔主就找不到種下心魔的契機。

  作為蒼梧生分下的魔魂之一,魔主都不由得憐憫他了。

  千年唯一一個能牽動蒼梧生愛恨的人,對他竟然一絲愛恨也無,豈不好笑?

  魔主遺憾:“蒼梧生居然要你活,那我就不好再動手了。”

  傅雲:“你怕他?”

  魔主:“我怕我後悔。”

  尹三終於能插進來這二位玄妙的對話,很切實地點評:“假魔假樣。明明是人家有願力護體,你不敢殺而已。”

  傅雲和魔主同時看向豎耳聽八卦的尹三。

  魔主半點不惱,本來,他也沒有心、沒有身更沒有腦。魔主客氣地問尹三:“地仙要插手仙魔爭鬥了?”

  尹三理直氣壯:“我不過替劍聖盯他道侶,免得被魔頭拐跑了去!”

  就在這仙魔各說鬼話、各自笑說的時候,傅雲開口,直接了斷,結束了各懷鬼胎:“若水君,替我給劍聖帶句話——我去魔淵一趟,勿念。”

  言罷,不管尹謝二人反應,他拋給他們各自一封書信,“信上有禁製,旁人觸動我會知曉,請務必交到楚無春手中。”

  尹三見他當真要走,傻眼了。“你做什麽要舍身飼魔,啊?我打魔頭可厲害了可以撈你走的啊?”

  魔主也驚住:“不是應該大戰三百場,最終你不敵我,悲痛告別同伴——凡人的話本子都這麽寫。”

  傅雲:“我幫你節省三百場,不必謝。”

  這真是,瞌睡了有人送來枕頭。

  傅雲本就打算得來願力後去魔淵,洗經伐髓,謀求成聖。恰好,洗髓的材料中有一樣,名為天靈藕,可以造出完整的一具靈軀。

  散修盟遍尋不得天靈藕。

  剛才信鳥寄來消息,不只說了長生天一案,信末還提到天靈藕被魔修從黑市購得,獻給了魔主。

  無人能夠阻攔。

  傅雲隨魔主縱身躍入空間裂縫,消失於魔淵方向。

  尹三本以為謝靈均會撲過去,跟魔主大戰三百回,但謝靈均卻奇特的冷靜……如果忽視他周身匯聚的魔氣。

  滔天卻靜寂,控制得精妙。尹三頭一次把關注分給這總是緊隨傅雲的魔修,推算對方未來,謔。

  魔淵要亂起來了。

  “——全程就是這樣。”

  尹三如約向楚無春匯報,但隱瞞了謝靈均的部分。這屬於天機,泄露了他都挨雷劈,不講不講。

  再把傅雲留的信遞過去,做完這些,尹三機智地滾蛋——楚無春周身都在飄劍氣,像個被分手的鰥夫,傻子才留下挨打!

  唯獨謝靈均跟楚無春留在一處,看著同樣的信,想著同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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