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爐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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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傅雲的機關算盡中,聽出來某種不詳的意味——死亡和犧牲的意味。

  楚無春在散修盟窩了十天半月,慢慢也看出來,傅雲經營散修盟不是往做大了去,只是把一群蝦兵蟹將拐過來,準備在某天,一舉衝了龍王廟。

  仙門百家,都得死。

  楚無春直接問:“你要滅整個仙界。只為了保下凡界?”

  傅雲溫和糾正:“也許是滅三界,保凡界。”

  哪怕是楚無春,也不由得為這一句話悚然。“值得嗎?”

  傅雲說:“舉世為敵,自然不值得。”

  楚無春再問:“公平嗎?”

  傅雲說:“殺人救人,自然不公平。”

  楚無春最後問:“為什麽?”

  傅雲說:“我道如此。”

  殺人皇,斬仙魔,這就是傅雲的道。

  他因救凡人得願力,悟聖意,從此當行人道。既是要行人道,就須斬盡仙魔,除此外不做多想。

  蒼梧生用一千年建了魔淵,樹了結界,隔開其余三界與凡界,終究攔不住魔念。那就用屍體壘成新的仙凡界牆,用血來定新的楚河漢界。

  傅雲、覆雲——他從出生起,不就是天命的反派嗎。

  楚無春說:“瘋子。”

  傅雲回:“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殺了我。”

  他們之間常有沉默,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劍拔弩張。楚無春在開口前,先聽見自己心頭沉悶的一聲重響,這是沉淪墮落,還是塵埃落定?他也分不清了。

  也許都是。

  楚無春站起來,行一個劍禮,卻沒有提劍。

  願以我身,為你做劍。

  直到劍斷身死的那一天。

  傅雲慢慢地笑起來。

  他戲謔地說,我騙你的,我哪裡有這麽瘋——至少,得等我下次去了凡界,看看凡人活得如何,再決定要不要滅整個修界。

  楚無春道:“但我今天不陪你瘋,你就能帶著我同歸於盡。”

  “所以很幸運,你選了我。”傅雲說:“遇見你,真是我命中大運啊,尊上。”

  *

  傅雲在散修盟隻留了四天。前三天,他敲打、鎮壓、鼓勵弟子,而謝靈均飄在他身邊,日夜不歇地巡遊谷中。

  他尤其關注自己的師尊。

  楚無春並非真的隻管殺人,不顧做事,他每天會去清一遍帳,偶爾問李參幾盟內事務(雖然冷著臉),經常調解糾紛(劍意架著人說真話),指點後輩(訓得人兩腿戰戰)。

  谷中只有一個魔修。

  這魔修出生在仙魔邊界,常年在兩邊遊走,後來發現自己用魔氣比用靈氣快,就修了魔道。他見到的魔修大多如此,管它魔道仙道,不都是為修煉快些嗎?

  第三天,謝靈均沒有跟著傅雲。

  只是傅雲加固陣法回來,楚無春正為謝靈均護法。謝靈均在嘗試引魔氣入體,和本源靈氣融合,類似把別人的皮縫進自己的肉。

  山谷裡刮了一夜的風,風聲尖嘯。

  第四天的早上,謝靈均的魂體凝實些許,雖然還是碰不到活人,但漸能感知怨氣和魔氣的流向。

  不知道是楚無春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還是師徒倆晚上聊了什麽,至少,楚無春終於不再對謝靈均甩冷眼了。

  第四天中午,傅雲收拾好東西,換了身尹三帶回的凡界的衣裳。他衣佩魂玉,用來供謝靈均累時小憩,溫養神魂。

  楚無春給傅雲的儲物袋裡塞滿了成衣和配飾,見到魂玉,不太滿意了:“太佔位置,該放袋子裡。”

  謝靈均飄到傅雲身後,輕聲說:“師兄要我時刻定位魔怨氣,儲物袋不便我進出。”

  楚無春表面什麽都沒說,背地給謝靈均傳音,伴著冷笑:“你融合魔氣叫的那幾聲,還挺有調子,我給你師母聽聽?”

  謝靈均:“……”

  這對師徒安靜了,傅雲自覺是自己管束有方,這幾天日日跟他們灌輸“師徒情深”“良師益友”的道理,總算有點效果。

  這次的目的地是凡間。

  傅雲有兩條路——留在修界,找洗髓材料,突破化神,然而太過耗時耗力。或是去凡界,處理佛寺偽神。

  如果凡人注定要相信些什麽,那就信“鬼觀音”罷。信一尊會殺人的惡鬼,總比信偽善的邪神好。

  洗髓材料有散修盟留意,傅雲選了先走第二條路。

  凡界的戰亂已經成了戰禍。

  下午,楚無春獨自一個準備了踐行宴,也就他們三人……兩人一鬼。

  楚無春跟傅雲對坐喝酒,謝靈均空抱酒杯,悄悄抿一口,結果酒全從魂體穿過去。因為謝靈均修魔的緣故,裡邊的靈力也沒能被吸收。

  謝靈均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得沒滋沒味,也不停下。

  楚無春並不多話,更不煽情,半壺酒喝完,他領來一人,和傅雲他們同去凡界。

  “尹三,我早年遊歷結識的舊友,有過護鏢的經驗。”楚無春說:“他經常跑去凡界,現在凡界太亂,靈力匱乏,一些風俗你們不熟悉,由他陪著也好。”

  尹三行了個抱拳禮:“五湖四海皆朋友,尹三見過二位道友,一路順遂。”

  傅雲:“萬斯,散修,接點任務賺些靈石。”

  謝靈均:“君照……魔修。”

  楚無春在一邊,不知為什麽,神色十分難以言喻。

  謝靈均見楚無春表情有變,暗自將“萬斯”記在心裡。

  尹三聽見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名兒,又見楚無春這樣緊張緊繃,眼睛時刻跟著,心裡就清楚一半:什麽散修,八成是什麽大人物……的孫子曾孫。哪個世家的少爺?誰家仙門的二代?跟劍聖得有點關系吧?

  尹三向楚無春傳音入密:“您和那位萬斯的關系是?別誤會,我不是好奇,只是確定你們的關系,好決定保護的程度,也免得唐突貴人。”

  楚無春傳音回過來兩個字,言簡意賅,卻差點讓尹三腳下一滑:“道侶。”

  尹三眼神在傅雲和謝靈均的魂影之間掃了個來回,繼續傳音:“您道侶旁邊那位俏鬼哥是?”

  楚無春:“……”

  尹三“哦”了一聲。

  尹三拖長了音:“那請問,你是正房還是……?”

  楚無春面無表情地看著尹三。

  尹三訕訕一笑:“好的明白。我盯緊你道侶,然後?勸分還是勸和?”

  楚無春:“什麽都不用做。你若能活著回來,告訴我,他們是怎樣相處的即可。”

  *

  此次到凡界,是為查清魔怨二氣凝聚不散的原因。

  剛出結界,上了官道,不到十裡就斷了。

  周異被世家以“拱衛正統”名義所殺,他死後,他起事以來的親信、登基之後扶持的寒門,陸續也死於非命。

  鬼觀音的名頭也不夠扶起這串草根。

  周異登基太倉促,手下識文斷字、治國理政的太少,前朝后宮,用的大多還是舊朝舊人。

  傅雲殺皇帝那天,地仙澄明子說了許多,叫傅雲印象最深的幾句是——草要想扎根,必須自己聯結各根系,靠自己殺出來的血來灌溉自己。打個幾十年,地都荒了,草根才能見光。

  地仙看這片土地自然透徹些,但傅雲先看到的是人。

  因群雄爭霸時被殺的那些人,也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哪怕沒娘養,至少有娘生。人不是畜生,是娘生的,誰也不比誰懷胎更久、費的娘更多。

  能救的,傅雲就想順手拉他們一把。

  不想隻過兩年世道就又亂了。

  他們從北境的邊界出,官道就是兩道被深溝,混著去年冬天的凍泥、開春的爛葉,一直通到望不見頭的野地裡。

  土裂出了九曲十八彎,村莊塌出了地動山搖的形狀,倒像是天災。只有佛寺落在山間,新得很,金光隔一座山都能瞥見。

  尹三說起上月來凡界見到的:“不管哪邊佔了地,頭件事就是蓋廟。和尚也多了,化緣的,講經的,勸人‘放下’的——不勸當兵的放刀,倒勸貧民放下等著下鍋的米。”

  總之是香火繚繞,梵唱陣陣,磕頭謝恩,一派祥和。

  謝靈均說:“怨氣最深的地方,在西北邊,約莫十裡遠。”

  尹三領路,竄進小道,路近,土匪也少。不和凡人正面衝突,不只是為節省靈力,更是為了不多沾染因果。

  天有黑了,前面有座廢棄的寺廟,傅雲眼睛定在了佛像處。

  青苔爬上了佛像的鬼面具。

  尹三一看,解釋說:“這位新神您應該不認得,稱號是‘鬼觀音’,因為去年殺了前朝的昏君,得到凡人供奉。據我考證,鬼觀音是個修士。”他壓低了聲音,神秘地分享:“我再考證,又發現一個秘密。”

  傅雲很給面子,笑容真摯:“是什麽?”

  尹三:“這位鬼觀音,很可能就是叛出太一的那位青雲真君!”

  謝靈均許久不曾說話,一直靜悄悄在傅雲前邊幾步引路,這時候,忽然開口說:“是覆雲真君,傾覆的覆——我在太一的好友親耳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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