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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那你就是真賤了。”
“你說,到無可挽回時,會替我殺心魔。” 傅雲和蒼梧生渙散的眼眸平齊,“可我的心魔不止楚無春一個。”
“你也是。”
你承載著我從前盲目的敬畏、無用的懦弱、可笑的自卑。你是我道途上最重的那塊絆腳石。
所以你必須要死。
我要把每一道分魂、每一具化身殺乾淨,要撕開聖尊的皮,看蒼梧生是不是血肉凡軀,看你的心、肝、脾等等,是不是跟凡人一樣?
傅雲和蒼梧生十指抓握,他握住的這隻手曾點化草木,操縱人心,也曾於無聲處撥弄命運的絲線。
傅雲把化身的手指一根根掰斷。
清脆的骨裂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別再拿人下棋了。” 傅雲說:“我會敲斷你的手。”
不是要算計我嗎,不是要拿我做棋子,要哄我愛你?
好,我現在愛死你了,愛到一定要送你去死,愛到你死那天,夠不夠?
月沉星湖,風動青梧。
化身的靈力飛速流走,傅雲把丹田中大半靈力也散出來——經脈壅塞不改,化神的瓶頸就破不過去,現在衝擊化神,九死無生。
雖然不甘,但傅雲分得清局勢。
他放棄這一次的衝擊化神。
漸漸地,天邊雷雲覺察傅雲不再衝擊境界,遺憾地退開了。
靈力溢散的同時,蒼梧生的血肉被傅雲震碎,他任由其化作最原始的精氣,流散於天地之間。
傅雲不要,一絲一毫都不要。
只剩蒼梧生那張臉,被傅雲一根手指狎昵地抬起,他吻去了那混有血的淚,最後在蒼梧生的耳邊說:“我只要你死。”
最後,那隻手深入蒼梧生的後腦,攪弄一番,徹底搗碎了化身的神魂。
傅雲輕輕從血汙中抓出一點亮光。
亮光飛撲到傅雲胸口,很委屈地蛄蛹幾下,激動極了一樣上下亂蹦,瘋狂閃爍。“宿主!嗚嗚嗚!”
潛伏許久的系統涕淚縱橫——如果它有臉的話。
“宿主,你師尊,不,那雜種他、他……是個瘋子!變態!惡心!”
系統語無倫次。
他潛伏青聖識海多天,偶爾放電,影響下青聖的情緒,時不時零星見到一點青聖的想法,憋足了勁才沒有嚇哭出來或怒罵出來。
傅雲問系統看見了什麽。
系統隻說:“殺得好!你快跑!”
傅雲卻說:“不跑了。”
他如今的修為維持在大乘高階,經脈也都好了。青聖本體行動受限,沒了雷雲追蹤,只要傅雲不主動暴露,誰人都再追殺不到他。
傅雲要停留修界,找一找洗髓所用的幾樣材料。
系統縮回熟悉的地方、傅雲的識海,本來已經在放松地酣睡,現下差點沒瘋。
系統:“謝昀洗髓是在練氣的階段,因為洗髓越早越好。境界越高,本源靈力越會護主,就越難成功。你現在洗髓,很可能一切推翻重來……”
傅雲說:“那就重來。”
那就散盡駁雜的本源靈力,散盡修為,重新鍛體、鑿通經脈。
不過再與天相爭一回。
*
太一,青聖峰,聖殿。
空曠的大殿中,只有兩道影子,一高一矮,一長一少。
青聖扯出自己一魂,放進他抱著的小芽體內。
小芽會動了。
它躲避他,號啕大哭,撕心裂肺,青聖不放手,最後心口濕了一團。他很容易就能用術法潔身,但他只是搜尋記憶,回憶摟抱孩童的姿勢。
他給小芽哼搖籃曲,跑調了。
終於,小芽哭累了,團在他手臂上,睡得安穩。青聖挑掉它臉上一顆水珠,掂在指尖,放入口中。他嘗到了澀苦的滋味。
小芽不會長大,而小雲再不會回到年少。
小芽的哭聲戛然而止。青聖掐碎了這顆小芽裡的小牙、傅雲的一縷殘魂。
冥冥中,青聖聽見了天意——天很滿意,青聖不再執著傅雲、那僭越天道的瘋子。
*
遠在天邊,南部某座小城中的茶館,傅雲心神一顫。
台上茶博士口沫橫飛,將“青雲君”的事跡編成傳奇,添了十個傾國傾城的紅顏,七個生死相托的知己,甚至還有一段與魔道妖女虐戀情深的橋段,聽得底下茶客們如癡如醉。
底下不斷有人嘖嘖。
“太狂了!” 有人搖頭,眼裡卻是掩不住的向往。
“也太可怕了……” 另一人低聲附和,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這樣在泥沙俱下的江河裡,卻有這樣的一個瘋子,攪弄風雲,翻江倒海,像哽在所有人血中的一根刺……這樣的存在,怎麽不讓人害怕?
傅雲鄰桌一名修士猛地站起,打翻了茶碗,他口中呢喃的依稀是“謝家”“入魔”。而台上,茶博士捧著新到的傳訊,閱罷,如夢方醒,醒木重拍。
“這一則故事是,白璧蒙塵終不悔、仙君墮魔豈由人。
“各位看官,您且聽我講來——”
*
東華宗是在謝靈均閉關時殺來的。
東華宗主親自率了長老,言之鑿鑿,稱在一批謝家送修的劍中,發現了魔氣纏繞,經查探,那些劍俱都是謝家主所用。
至於證人……
東華宗主說:“證人是我門中弟子,所結交的謝家義士,他曾聽謝家長老言——謝家主的玉照劍,早已侵染魔氣!”
“小謝家主,你可敢將你的劍給天下一觀?”
謝靈均自然是不能了。玉照上魔氣至今不消,要真借出去,憑東華宗主那張嘴,黑的更能說成髒的。
傅雲曾與謝靈均說過,東華送的劍有魔氣的痕跡,要小心。謝靈均此後就逐漸疏遠了東華。
但中間還發生過一段插曲——謝靈均拿著有問題的劍,去私下質問過東華宗主。
但東華宗主也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與他母親是青梅竹馬,更是年年送劍於謝家,隻這一次出了些問題。
東華宗主當著他的面,痛心疾首,從宗門中揪出幾個“被魔道收買的長老”、“潛伏的魔修探子”,當場格殺,言辭懇切,賭咒發誓絕不知情,皆是手下人作祟。
謝靈均知道,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動不了宗主,同時他也不希望和這位長輩,真的走到你死我活的一步……
謝靈均退了一步。
他只是要宗主發誓,管好門中,勿惹是非,卻沒有將此事外傳,他還想給東華宗主留一點顏面,給舊情留一條存活的罅隙。
你退一步,就休怪旁人進九十九步了。
謝靈均下令:“所有謝家子弟,固守府中,不得外出。”
他提劍走出謝家府門。門外,是聞風而來的各方修士,或為除魔衛道、或為趁火打劫,如潮水般湧來。
玉照沾了魔氣後,謝昀曾發天道誓,“誤殺一人減壽一年”,今日卻不能不違背誓言。
東華宗主仿佛慈悲,說:“只要你折斷魔劍,證明你與謝家無關,謝家有一條生路。”
謝靈均殺盡了圍攻謝家的修士。
其中雖大多是牆倒眾人推的牆頭草,可也不乏一些真心覺得謝家有罪的人。謝靈均只能殺光這些真心。
他是家主,他可以死,不能退。
他是家主,他說謝家人可以退,不能死。那就是新的規矩。
天道誓反噬有如附骨之疽,每一次誤殺都剮去一分壽元。
他劍光如雪,又似潑墨,染盡血色,不知疲倦。
謝靈均已是大乘圓滿,離化神只差一步,閉關本是為衝擊境界,不想東華宗主趁火打劫。
謝靈均冷靜掃過在場眾人,評估局勢:東華宗主是化神,有些難辦,但謝家還有十二位大乘圓滿,合力進攻,不無勝算……
他想他能守住。
直到那位看著他出生、教他練劍、被他視為親祖父的太上長老,違背命令,開了府門。
又從背後朝謝靈均捅來一劍。
謝靈均愣住了。
“是你,”謝靈均說,“東華說的謝家義士……是你。”
這位資歷最深、謝家最核心的長老,選擇背叛謝家。謝家子弟中不隨他背叛、選擇繼續奉謝靈均為家主的,都被封了口。
謝靈均是怎麽知道的?
因為東華宗主給他看了影屏,因為謝靈均看見了——血流進洗劍池,又流進謝家外的小河中,最後流到謝靈均的眼睛裡。
各方修士圍在東華宗主背後,期待能分一杯羹。
東華宗主明面上苦口婆心、規勸謝靈均折斷魔劍,暗中傳音,給謝靈均慢條斯理解釋他的布局——這是從百年前就開始的布局。
如何策反一個不可能策反的人?——用真心。
從手下裡找一個能和目標志趣相投的人物,隻告訴他以真心待目標。朋友贈禮,焉能不受?
一年,十年,百年……禮物從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到修煉資源,到性命相托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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