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爐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結】

第12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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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微冷的手,從後捂住傅雲的眼睛,一道木靈擋住落下來的血雨。

  風起,拂過林梢,枝葉海浪般一層層泛開,聲浪仿佛綿長不盡的歎息。

  傅雲身後飄來一道問聲:“你要成聖,我幫你,為什麽要走?”

  青聖的化身來了。

  這具化身和傅雲修為相當,他並不懼怕。

  傅雲說:“你只是要把我養成下一個‘青聖’,替你飼養仙凡,做天道的狗。”

  蒼梧生說:“你殺皇帝,救凡人,因果加身如萬刃穿心,與我割肉養人,有何分別?”

  傅雲說:“我救我愛的人,你卻只能救你恨的人。”

  他憐憫地看蒼梧生,說——我救凡塵,是因我的親人、同類、信眾都在那裡。

  我和你不一樣,我有同類,你沒有。

  我知道該愛誰,該救誰,你不知道。

  林間草木的聲浪翻湧了一瞬。

  蒼梧生不言語。

  傅雲笑說,你縱容你的仇人吃你的肉,縱容他們造神,想看他們被自己的欲望撐死,被天道清算,虛偽不虛偽?

  堂堂化神,裝木偶裝了幾百年,好人你不去救,惡人你縱容他,無能不無能?

  天道之下,你假裝你愛仇人,可愛是要用心的,你的心早被吃了吧?又哪裡來的愛?

  傅雲問:“這樣的聖尊……非公莫屬,雲不敢當。”

  蒼梧生默然。

  那張永遠溫和、悲憫,卻也永遠空洞的臉,此刻的情緒依舊寡淡,只是多蒙上一片很淡的迷茫。

  愛?

  一千年,他告訴自己,他應當愛世人。

  於是縱容。百般、千般、萬般縱容,給出血肉,給出木靈,給出一生。這不是愛嗎?

  他是木靈至聖,他應當愛世人,如果養育和縱容都不是愛,如果沒有心就沒有愛,如果愛是假的,他是什麽?

  他存在一千年的意義是什麽?

  這位無能無心的聖尊,朝傅雲伸出手,那姿態不像索求,更像獻祭——他向傅雲祈求愛。

  他理解的愛就是吃人,所以他朝傅雲說:“吃了我。”

  傅雲:“你的心都給人吃了,其他的髒肉,我不要。”

  於是蒼梧生說:“采補我。”

  傅雲說:“你連本體都不敢來,我采補只有大乘圓滿的廢物化身,有什麽用?”

  蒼梧生:“我的本體只能在兩個地方活動,仙魔邊界,或太一附近,否則天罰即刻落下。你想和我同死嗎?”

  傅雲難掩嫌惡,蒼梧生不知看沒看見,輕笑了笑,說:“這具分身我雕琢了一百年,有我三魂之一,大半精元,隨你取用。”

  傅雲緩緩轉過頭,去看蒼梧生。

  他曾經那樣敬畏他,把他當作神像、聖象來愛,把他隨手一折的樹枝當成珍寶。

  卻原來他敬仰的只是塊朽木,是個賤種。

  傅雲掐住蒼梧生的脖頸,將他忽地摁倒在地。

  塵土浮揚。傅雲的眼眸卻亮得駭人,清楚地倒映出蒼梧生淺淡的錯愕。

  天地間木靈之氣受傅雲操控,萬千草木瘋長,無盡枝條交織,化作密不透風的網,將二人與外界隔絕。

  蒼梧生周身屬於聖尊的威壓悄然消散,他躺在泥塵裡,青衣沾了髒汙,衣衫不整。而傅雲膝蓋頂在他胸口,半跪於上,居高臨下。

  傅雲俯下身,兩人的距離漸漸近了。

  蒼梧生並未動用靈力,但他的神識太強,不能完全收回,於是一草一木都成了他的眼睛。

  傅雲的眼神跟蒼梧生第一次見他時,分別不大,跟野獸一樣的凶戾、倔強、滿是殺意——那是傅雲十歲的時候,蒼梧生開始布局煉神。

  他將神識放進了傅家後院的榆木,看著傅雲。

  他看傅雲悄悄學劍,看傅雲攀上榆木折下最高枝,看傅雲把滿手的血蹭到樹乾上,看傅雲給他妹妹縫衣服,突然又把臉埋進布料,沒有聲響地哭。

  他沒有把傅雲當成過“孩子”、“弟子”。從一開始,傅雲就是他的棋子。

  他喜歡傅雲的眼睛,生氣盎然,總是燒著一團火,像在恨著誰。

  這種恨,他也想要。

  後來,天要楚無春渡情劫、成劍聖,蒼梧生把這段記憶給了出去。擁有的時候,並不覺得有多珍惜,失去了,才覺得有點不適應。

  有點空。

  他身上是空的,靈魂也是空的。

  傅雲的手扣在蒼梧生脖頸,膝蓋抵住他腰腹,就像一條藤蔓,柔韌地,有力地纏繞住了蒼梧生。

  他們從沒有過這樣緊密的觸碰,因為他們是“師徒”。

  蒼梧生沒有想過,有一日,他會渴望抱住自己的徒弟。

  天道倫常在上,天罰雷劫凝聚,蒼梧生空曠的胸口裡,竟然久違地撞出一聲響動。是慚愧?是期待。

  ——吃了我吧。

  ——讓我進到你體內,血和肉抱緊在一起,融化在一起。

  ——讓我證明,我、愛、你。

  蒼梧生想抱一下傅雲,但是傅雲踩在他胸口,不讓他起來,傅雲的木靈壓住他雙手,不讓他環抱他。

  傅雲跨坐在蒼梧生腰腹之上,他突然問:“你想艸我?”

  蒼梧生說:“我想抱你。”

  傅雲:“那對我有什麽好處?”

  蒼梧生:“如果我能抱住你,就可以幫你丹田運轉精元、加快淬煉。”

  傅雲同意了,下一刻腰間發緊,已被蒼梧生緊扣入懷,他的後脊被蒼梧生的指腹一節一節碾過,那隻手很平穩,假若蒼梧生正環扣傅雲腰間,倒真像在嚴謹地查探弟子的根骨。

  蒼梧生摸到一處骨頭的凸起,這是傅雲被兄弟從閣樓推下來時留的舊傷,蒼梧生替傅雲治好了。

  他摸到一手濡濕,是傅雲斷裂的經脈在流血,他也替傅雲治好。

  他仔細查探,修修補補,很是認真。

  直到傅雲說:“不要浪費時間了。”

  蒼梧生運轉雙修的心法,將畢生修煉的靈力,毫無保留乃至於急切地灌向傅雲丹田,等待著被汲取。

  並沒有更深一步的接近,他想,如果傅雲接受這一步,總會有下一步的。

  他總是怕傅雲落淚,眼淚會讓傅雲的眼睛更亮。那種光亮讓蒼梧生感到刺痛。

  蒼梧生相貌氣質頗淡然,可行事恰恰相反,摧枯拉朽,堪稱暴烈。

  靈力海嘯般灌進了傅雲的經脈。

  蒼梧生抱緊了顫抖的傅雲。

  他的手掌覆住傅雲的小腹。丹田處,剛剛湧入的精元被淬煉,成為傅雲的本源靈力,流淌至他的經脈。

  但蒼梧生看不見傅雲有任何愉悅的神色。

  他想了想,決定再送傅雲一點東西。抬手,掌心躺著一截奇異的枝條。

  “你不喜歡用劍,這段樹枝怎麽樣?”

  通體玄黑,形態古樸,其中靈力極為深厚,妖氣和魔氣和諧地並存。傅雲來了一點興致,稍稍側過臉去,問:“它多少歲?”

  蒼梧生說:“與我同歲。”

  安靜了很久,只有靈力湧流的聲音。

  “梧生。”傅雲在此時抽身離開,整理本就本就不亂的衣袍,平視蒼梧生,忽而一笑。“謝謝你。”

  劍峰無春,青山有情。這句話他記了很多年。

  蒼梧生的神色隱隱帶著一絲解脫與期許,在這樣的注視下,傅雲接過這段樹枝,主動給了蒼梧生一個擁抱。

  樹枝尖端貫穿蒼梧生的後背,插進脊骨,物歸原主。

  蒼梧生僵了一刻,卻沒有松手,反而將手搭上傅雲的後背。

  傅雲說:“謝謝你——去死。”

  他早就有了自己的劍,再不需要“師尊”賜劍。

  “你的精元對我無用。”

  傅雲剛才測試過,他確定了,哪怕有大能幫忙運轉靈力,也無法衝開他體內淤塞扭曲的經脈。

  吸取靈力越多,靈力流經全身越快,他爆體而亡的幾率也就越大。

  如果體質不改變,單靠采補靈力,他不可能衝破化神的瓶頸。

  蒼梧生對他沒有用了。

  精元被傅雲主動舍棄,木靈散逸,如甘霖無聲灑落,滋養著這一隅的草木,催生出不合時宜的、過於濃烈的生機。

  “我不要你的修為。”傅雲說:“我要你死。”

  他俯視蒼梧生這張即使此刻、依舊保持著某種詭異端莊的臉。月光落在上面,一半明,一半暗,幽綠的瞳孔泛出光亮。

  血肉,靈力,聖者的一切,在傅雲眼中就是垃圾。

  他憎惡蒼梧生。

  從知道自己出生就被好師尊算計,傅雲真是惡心得要命。聖者是天道的狗,傅雲卻成了他手中的狗!

  “其實我很怕你,”傅雲歎氣道:“你修為太高,能算天機,活的太久,能算人心。”

  “青聖是下棋的好手,可我這棋子當得很不舒服……你騙我感情。”十分孩子氣的抱怨。“我見過一個地仙,他說,渡劫不是境界,渡劫就是渡劫——梧生,你拿我渡你的情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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