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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周身的木靈掠過謝昀脖頸,傅雲斬出的天光淋了謝昀一身,傅雲的眼中並無謝昀。
傅雲越過謝昀,投向更高、更遠的,雲開霧散後那片無垠的青冥。
天光煌煌,映照著仙台上姿態迥異的兩人,也映照著台下無數張震撼、敬畏、狂熱、算計的蒼白面孔。
謝昀只看傅雲。
他的眼瞳緩緩睜大,到了極致的程度,並非目眥欲裂,反而像是……激烈的喜悅。他竟然破出一個無聲的大笑。
“好!”
太一宗一位長老猛地站起身,須發皆張,連聲喝彩。但沒有人嘲笑他失態。
任何人目睹方才那超越常識、直指聖道的一劍,心神激蕩下都難以維持平靜。
“年未半百,竟悟聖意雛形!” 另一位長老喃喃,“再給他五十年……或許更短,我太一宗或將再出一位聖尊。”
太一長老心神激蕩,別宗長老面色僵硬。
他們不知道,太一的新聖者早就出現了,自己旁邊就坐著一位準聖尊。
楚無春其實還沒有渡完聖劫。
他在太一之外挨過第一輪雷雲,氣息有所削弱,加上他遮掩自身因果,因此除非化神大能,太一還沒有知道他離成聖只差半步。
只差從愛一人到愛萬人。
楚無春那雙沉穩沉定、曾斬千人的手,此刻竟然在顫抖。
很輕微,但確實在抖。他立刻察覺,迅疾地將手隱入寬大的袍袖之下,另一隻手端起旁邊矮幾上的茶杯,試圖掩飾瞬間的失態。他將要叛宗,不能讓人發現他對傅雲太過關注。
可杯中茶湯卻蕩開一圈細微的漣漪,他的心也在晃蕩。
聖意。
誰都以為,這是傅雲在本次比鬥中,在生死之間悟出來的聖意,但楚無春知道不是。
傅雲是在殺人皇時有了劍心。
楚無春與傅雲氣運相連,此時此刻,他領悟傅雲劍意中的愛恨,忽然懂了傅雲那時的想法。
傅雲的劍意,確實是生死——是殺仙神,渡眾生。
明悟和悸動,流淌到楚無春心中,洗刷他心境。
由愛一人,到愛萬人。
楚無春是一把劍,劍是無論善惡正邪的,握在誰手中,就為誰出劍。現在,他愛的那一人愛萬人,所以他不能不受感染。
他與傅雲同悟聖意。
台下,弟子們的嘩然尚未平息,天際忽有重雲壓城。
威壓如山嶽傾塌,半數弟子臉色煞白,修為稍淺的已癱坐在地。
“快看天上!好黑的雲——又有劫雲聚過來了!”
“難道謝昀還有後手?可他的劍意已經輸了啊。”
“不……不對!這劫雲威壓比剛才大一倍不止,而且,它不是衝擂台去的……”
太一長老愣了愣,收起快要笑僵的臉,猛地看向楚無春。
楚無春睜開雙眼,眸中未盡劍意與明悟交錯,他看向劫雲,竟無半分懼色。
“是我的聖劫。”
太上長老急道:“聖劫洶洶,台下的小子們怕頂不住,劍尊不若去劍峰渡劫……”
“它只是嚇人,劈不下來。”楚無春說完,不管長老是何表情,直接禦劍而下,掠去擂台!
如隕星墜地,卻在觸及擂台的前一刹,輕巧如羽毛般懸停。楚無春身影顯現,就落在傅雲面前三步之處。
劫雲隨他而動,沉沉籠罩仙台上空,雷光映亮他深邃的眉眼。
他無視了身旁的謝昀,隻深深看傅雲。
那裡面有他剛剛頓悟的、源於紅塵眾生的聖意,有激賞、感念、悔愧,還有一絲不容錯辨的鄭重,最終都沉落在掌心捧出的那柄螭龍劍。
楚無春雙手極穩,捧出賽前承諾的贈禮:“螭龍劍,當歸與你。”
這還不夠。他並指如劍,凌空向觀禮席外一株千年古松斬去。虯枝應聲而斷,尚未落地,已被攝入手中。
劍氣吞吐,木屑紛飛,一具古樸劍鞘轉瞬成型。他手托此鞘,遞至傅雲面前。
他手托劍鞘,遞到傅雲面前。
"傅雲,"他喚他名字,如同三十年前在拜師典上那般,只是再無冷硬,唯余沉靜,"你劍心已成。當年妄斷,是我之過。"
傅雲接過劍鞘。
入手暖潤,隱有松香,在靠近吞口處,楚無春刻下一個字,鐵畫銀鉤,深入木髓,卻並非眾人預想中的劍訣、警語或祝福。
只是一個很平實,甚至有些莫名的字——
“芸”。
螭龍枝上紫氣驚人,劍鞘上還散出劍尊的劍意,場下弟子瞪直了眼,劍修們不自覺動了動手掌,想象若是自己把螭龍劍握在手中,不是劍修的,眼神也透出豔羨。
劍尊,贈劍,斬鞘,幾個詞湊在一起,這是天大的榮耀!
傅雲卻很平靜。
螭龍劍對他而言不過物歸原主,至於楚無春送的劍鞘……呵呵,他現在儲物袋裡還有楚無春削出來的幾十把木簪。傅雲實在是裝不出驚喜。
唯獨劍鞘上刻字還算得他心意。
芸。
芸芸眾生。
這曾被放逐、被忽視、掙扎於紅塵的凡生,這天地間最多也最微末的力量。
芸芸眾生,終於還是回到傅雲手中。
台上卻有評委反應過來,壓低聲音質問太一:“引動聖意,逆轉生死,這不可能只是元嬰修為!這有礙公平吧……”
沒人理他。
抱好半天,太一長老挑了挑眼皮,也不看那質疑的長老,只是盯住場內,說:“安靜——比鬥還沒有結束。
*
仙台上。
楚無春贈劍完畢,一直靜立旁的謝昀卻上前一步,朝他端正一禮。
“尊上,單憑劍意,是師兄勝我,但我和他的比鬥還沒有結束。”
說罷,謝昀側了側身,視野總算沒倆楚無春的遮擋,他看著傅雲,笑問:“想不想再比一次術法?我這些年得了許多機緣,贏了分你。”
傅雲:“可。”
楚無春:“……”
他看傅雲一眼,冷聲宣告“比鬥繼續”,未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重回高台,只是那深潭般的目光,仍有一縷牽在台上。
就在他轉身回去高台的同時,身後二人的氣息瞬間變了——
“這是大乘的威壓,不會錯的……傅雲是大乘期!”
“他為什麽現在才顯露修為?”
“我好歹是個大乘初階,居然被威壓壓出鼻血了……我懂了,謝昀也是大乘,這裡有兩個大乘!”
傅雲隱藏修為,是為了防備宗主下黑手。
如今他嶄露頭角,顯露聖意,道長明再不敢動他,自然沒有再掩藏的必要。
而謝昀……他完全是被傅雲逼出了真實境界。為了迎戰。
場下吵嚷半天,有人回過味來:太一這對師兄弟,竟然不約而同選擇隱藏修為。
他們是在忌憚誰?扮豬吃虎,又是想吃掉誰?是彼此?是其他宗門的天才?還是……某些更高的存在?
場中兩人對周圍的嘩然置若罔聞。
傅雲抬手,將螭龍劍歸入劍鞘,隨手置於擂台邊緣,謝昀也將純鈞劍歸鞘放到一旁。
傅雲起手是最基礎的火球術、水箭術、地刺術……然而在他手中,這些術法被運用得出神入化,信手拈來,最少的靈力,最簡單的技法,威力卻層層疊加。
謝昀:“師兄這一手有聖尊的風范。”
這在旁人聽來是讚賞,傅雲卻知道這是謝昀在擾他心神——兩人誰不知道青聖是什麽垃圾?
傅雲發現謝昀在術法上也有些造詣。
傅雲擅長基礎術法,謝昀卻神出鬼沒,詭異多變,有些術法還帶著點邪術的氣息,絕非太一正統傳承。
兩人從擂台中心打到邊緣,從地面戰至半空,五行術法對撞出光華,掀起靈力亂流,將整座浮空仙台映照得光怪陸離,場下弟子的臉色更是姹紫嫣紅。
兩人僵持了一個時辰,過足了千招。
台下觀眾早已看得目眩神迷,腦子跟不上眼睛,眼睛跟不上術法。
謝昀突襲一道風刃,目標並非傅雲要害,而是他翻飛的衣袖。
只聽嗤啦聲響,傅雲左臂袖口被齊整地削去一小段。
“嗯?”謝昀眼睛不由得看向傅雲的手腕。
傅雲手腕上纏著一段……藤蔓?
墨綠在白膚上尤為扎眼,蜿蜒向內,藏入更深處衣袖。其中的木靈氣息很重,感受到這東西來自於誰,謝昀一恍神。
他的攻勢因這意外映入眼簾的景象,停滯了一瞬。
他心道,完了。
果然,傅雲不會放過他這破綻,一道靈力彈在他手腕穴位上,謝昀整條右臂一麻,靈力運轉滯澀,捏的印訣就遲了半分。
傅雲身影欺近,木靈纏住謝昀脖頸。
靈力掠過謝昀脖頸,和傅雲眼睛一樣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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