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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青聖來的是本體。
青聖看著傅雲,說:“妖族新皇想與修界結盟,抵禦魔淵,條件是要你去聯姻。”
傅雲:“……”
他一聽就知道,一誅青非但沒死,還成了新皇。天道氣運果然厲害。
楚無春聽聞聯姻二字,聲如萬古寒岩,冷硬無比:“傅雲是我道侶。”
青聖笑意微深,不疾不徐:“他先是我弟子。”
然後就打起來了。楚無春用劍術,青聖用靈術,誰都沒出全力,目標都是擺脫礙事的人,帶走傅雲。
傅雲冷眼看這兩尊者相鬥。
劍尊擅強攻,青聖偏愛布局,同為化神,一時間難分勝負。楚無春被術法刮下皮肉,一條條掛在身上的同時,青聖被他挑出心臟——可他的髒腑還能再生。
楚無春殺意凜然:“你能複生多少次,我就殺你多少。”
青聖仍舊是一幅笑面,“我來接弟子回宗。你護不住他。”
楚無春:“敢問聖尊,你要管什麽事,又不管什麽事?”
“——收傅雲為徒,又冷他三十年,為何突然又管?太一借外戰內鬥,襲擊神魂叫我失憶,你是太一聖者,為何不管?仙門殺凡人,造天神,你是道聖,為何不管?”
他哪裡是質問青聖,是借天雷降臨的機會,將這些醜事說與天聽。
原本鎖定傅雲的駭人天威竟微微偏轉,似有感應,移向青聖之上。然而青聖抬手虛按,靈力奔湧,又將躁動的天雷壓下去。
他身上流出的血更多了。
天雷交加,劍氣凜冽,青聖隻說:“我來接弟子回宗。”
傅雲眨了眨眼。
好消息,青聖不是來殺他的,還要和他演好師徒。
傅雲心念一轉,有了新的打算。
他忽地抬眼,朝青聖哀切道:“弟子與劍尊情投意合,無奈宗規森嚴,倫常難容,隻得離宗暫避,實是情難自禁,師尊……”
這話聽得楚無春脊背發麻,他都要信自己和傅雲是對苦命鴛鴦,出宗是為私奔了!
青聖聽到“私奔”的宣言,回應中猶帶笑意:“原來如此。師尊為你做主,回宗後,你們二人即刻結契,如何?”
這話落下,楚無春跟傅雲周身同時一頓。
前者覺得青聖瘋了,後者是聽出青聖鐵了心要帶他回太一。
楚無春思忖斬殺青聖的可能。
他的數道劍氣扎穿了青聖,聖者尊者的血流出,靈力溢滿傅家,荒土生花,院中那枯樹竟也回春。
傅雲在一邊偷偷吸納了些靈力。
而後他忽然顫聲高呼:“別再打了!”
他醞釀一番,似有哽咽,一通話洪水般傾倒過來:你們一個是我師尊,一個是我愛侶,都是我至親長輩啊!
眼看你們交戰,我太心痛,痛定思痛,隻覺自己太過幼稚。不若讓我回宗,只求放劍尊離去!
傅雲朝楚無春說:“你走吧。”
楚無春臉上淡淡的,沒有太大變化。他想,傅雲大約是又在做戲,想轉移蒼梧生的注意,為自己圍困對方創造機會……
他篤定傅雲會隨他離開太一。
青聖看了眼楚無春,又望向傅雲,說:“你們可以一同回宗。”
“我和劍尊,終歸不同路。不能因我私心害他前程。”
傅雲又開口了,眼含悲哀,凝望楚無春:“隻願尊上前途似錦,來日方長……我就不送了。”
傅雲再看向青聖,眼中的悲哀就換成了慚愧,漸漸地,又成了晶亮的孺慕。
楚無春聽著,劍氣便凝固住了,像沒聽清,又像在忖度這話裡每個字的意思。慢慢地,那點茫然的底色褪了,神色就從鎮定,變成難看的灰敗。
不可能的。
傅雲不會是真心想回去,一定是在演戲,或者蒼梧生脅迫他。用楚無春不知道的術法,用他未能察覺的手段。
楚無春傳音問:“為什麽?”
傅雲也用傳音回:“尊上已經給了我所有,往後還能再給我什麽?”
他的傳音極其平穩,楚無春察覺不出一點波瀾。
楚無春:“我還能助你修煉。”
傅雲聽了,卻沒看他,反而轉向一旁的蒼梧生,目光灼灼,好似萬千期許都包在裡邊了。
“弟子盼師尊許多年,終於再見您本體回宗,有許多事想請教。”
青聖:“你回來,我自然願意教你。”
他們師徒相得益彰,楚無春隻當傅雲是在應付青聖。
他再度提劍,直貫青聖。原本保留實力,是想困住青聖再帶走傅雲,如今他認定傅雲是被青聖脅迫,口是心非,於是拚了命想將妖聖斬殺。
他要殺了蒼梧生。就在這裡,現在,立刻。
殺了他,傅雲就安全了,就能跟他走了。
劍氣自他周身洶湧而出,比先前凌厲十倍,然而在青聖頭顱將被斬下的同時,上方的劫雲隨之斬下。
楚無春已經將氣運自願給了傅雲,天道眷顧幾近於無。如今他敢襲殺聖尊,劫雲自然要劈。
這可是好不容易得來的劈人的機會!
也算是殺雞儆猴,要旁邊圍觀的兩個也見證。
“轟——”
楚無春被狠狠摜在地上,周身劍氣瞬間潰散,他聞見焦糊的氣味,神識探查自己,能看見底下焦黑的內髒。視野蒙上了一層搖晃的紅影。
塵土漫天,他立刻去拽傅雲。
傅雲卻動了動手臂,甩開他,往青聖方向走去。
“我隻說過暫時離開太一,沒說過要和你走啊。”傅雲無奈的聲音飄入楚無春神識:“當年的事,你我都有錯處,我不在意。今天我不攔你,你也不要攔我。”
楚無春動用靈力,經脈被撐出裂縫,血倒灌進去,實在痛苦不堪,就連傅雲的聲音都是朦朧的,在他腦中左右橫穿。
“不在意”?
不對,你說你恨我……
你怎麽可能想回太一。
楚無春完全不能懂,再問傅雲:“那你為什麽躲蒼梧生……”
“我以為師尊是來問責的,自然要躲。”傅雲面露愧疚,說:“可原來師尊是為接我回去。”
“……他是想拿你做爐鼎!”楚無春從來不關心太一的事,更不關心青聖的想法,因此他不知青聖想拿傅雲煉神,隻以為青聖是見傅雲長成,想采補傅雲。
傅雲竟斬釘截鐵說:“我信師尊。”
楚無春:“可你明明是想徹查仙門,去救凡人的……”
傅雲:“如今師尊回了太一,我靠他也能徹查。”
再自欺欺人楚無春也能聽懂。
傅雲是真打算回太一。
可他根本想不通,傅雲好不容易逃出龍潭虎穴,為什麽還要回去?
*
傅雲沒瘋,沒傻,也沒突然愛上青聖。
他只是權衡下事態:有氣運加身,青聖哪怕想殺他,也得付出代價。
同樣的,有氣運傍身,傅雲還可以試著殺了謝昀、中斷煉神。當年覆雲真人只是元嬰,都能反噬青聖,傅雲沒道理做不成。
他承認,自己對青聖是有些驚懼,然而今天逃無可逃,化神劫也被青聖強行攔斷,連楚無春也攔不住。
傅雲不可能逃一輩子。
青聖既然暗處進了明處,回了太一,傅雲何不主動迎擊?
既然短期蒼梧生不會殺他,也不會讓人拿他做鼎爐;憑大乘修為太一也殺不得傅雲。這次青聖親自帶他回宗,對他聲名很有幫助。
太一有千年底蘊,那種丹藥砸臉、功法隨手可得、靈石揮灑如水的“主角”待遇,傅雲實在也想感受一番。
他明明也是青聖弟子啊。
在殺青聖前,也該讓他享受聖尊的光輝普照吧?
青聖說:“去跟你的‘愛侶’道別吧。”
楚無春喉嚨灌滿血,說不出話,經脈逆行,靈力難用,他用手指在沙地上寫:為什麽?
是報復?你恨我拋下過你?
傅雲:“從你說給我一切起,我就不恨你了。我可憐你。”
他覺得楚無春無能又懦弱。
這種人,怎麽會成為他心魔呢?
傅雲的心魔就這樣散開了,不是因為他贏了楚無春,只因為他把楚無春看透了。原來所謂劍尊,只是一個情感匱乏、自傲有余的凡人罷了。
楚無春不相信。
他不信,傅雲對他只是利用,連恨也再無。楚無春赤紅著,耗費最後的靈力,取出一個木匣,做工有些粗糙。
木匣裡是一把劍。
凡界時萬斯送給楚無春的劍,因萬斯說“這把劍很脆弱”,楚無春一次也不敢用,他企圖用這把劍,證明傅雲對他有過一點關心。
傅雲眼中劃過憐憫。
當著楚無春的面,摩挲這把劍,而後撕下劍身上隱藏的符籙。
劍化作一根枯枝,被傅雲一腳踩斷。
“我送你的就是一截樹枝,用化相符偽裝了下。”傅雲說:“上不得台面的小伎倆,你不要記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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