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爐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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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獨屬於大能和天道之間,最原始也最殘酷的對話。

  楚無春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但當這天逼近,傅雲換上一身最利落的短衣,長發高高束起,就像刀一樣把鏡花水月劈開——遊戲結束了。

  楚無春算過因果,窺過天機,模糊的夢中片段裡是近於白晝的雷光,是死寂,是沒有生機……傅雲會死。

  傅雲倒也很清楚。一來他是爐鼎,能攫取靈力太多,從來被天道不喜,二來他坑害過主角團,采過一誅青還算計過謝昀,三來凡界又殺皇帝。

  這樣回想,這兩年實在過得波瀾壯闊,好生痛快!

  突破化神,他很可能會死。不突破,他一定會死。

  半個月前傅雲就讓系統和自己解除綁定,掩藏氣息,直到他突破成功才能回來。系統哭得傅雲腦子疼,他隻問了系統一句話:你愛我嗎?

  系統再沒有反抗。

  它懂的愛是給傅雲自由。

  這是最後一晚。

  他們最後躺在同一張床上。

  楚無春忽然伸手,一把壓住傅雲正整理護腕的手。他的手指很用力,骨節泛白,緊緊箍著那截細瘦的手腕。皮膚下是溫熱的脈搏,一下,又一下,跳得平穩,像在倒計時。

  “別去。” 他說。聲音發乾。

  傅雲:“繼續。”

  楚無春聽他這話,就知道過家家的遊戲結束,現實繼續。

  現實就是,傅雲不要他給的凡界安穩,也不要他這個人。傅雲要的,是用他的修為墊腳,去赴那場九死一生的天劫。

  不知是誰先說的。或許是傅雲在起伏顛簸中斷續吐出的,或許是楚無春在極度失控時從喉嚨裡碾出的。那句話是——“我恨你”。

  愛不明白,恨不痛快,三十年,兜兜轉轉,最後能說出口的,好像只剩這麽三個字。又被血和汗和淚攪成一團漿糊。

  楚無春送傅雲去往仙途。

  他將親眼見傅雲奔赴死路。

  楚無春咬在傅雲側頸,傅雲沒躲,反而揚起脖頸,將咽喉暴露出來,像在挑釁。楚無春的吻隨即落下,口中很快有了鐵鏽味,分不清是誰的。

  傅雲的手抵在楚無春胸膛,不是推拒,更像是要抓穿那層皮肉。楚無春握住他的腰,將他更重地按向自己。

  傅雲始終睜著眼。

  他看著楚無春痛苦而扭曲的臉。然後,咬進楚無春肩上被他撕出血的傷口。

  楚無春見不得傅雲清清冷冷的眼睛,他想把傅雲翻身,可傅雲緊咬不放。最後楚無春發了凶性,把人弄失神,再重重按下去。

  傅雲的臉埋在被褥裡,手抓住床沿,他不再發出一點聲音。

  這一回輪到楚無春多話,他說了許多,自己都未必能記清,一會是清晰的“別走”,一會是模糊的“對不起”,再一會又成了氣音的“我愛你”。明明胸口貼著背脊,心臟撞著心臟,但沒有一刻鍾撞到一起。

  從晚上,到白天,沒人叫停。直到傅雲小腹再次盈滿了本源靈力,直到天邊再度黑下來。

  雷聲遙遠。

  楚無春卻在臨近極樂時崩潰了。

  他緊抱傅雲,手臂勒得死緊,這次換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傅雲頸窩,呼吸滾燙,聲音從沸騰的胸口裡擠出來。

  “哪怕會死,” 楚無春的聲音低下去,又猝然抬高,仿佛窮途末路一樣的執拗,“也還是不跟我去凡界?還是要留在這裡?”

  他幾乎能想到傅雲會怎麽回答。用那種平靜客氣的語調,扯出個譏誚的笑,乾脆告訴他他有多無關緊要,讓他滾開,把他的妄想砍斷。

  然而傅雲問:“你願意用什麽換我不死?”

  楚無春:“我的命。”

  傅雲:“不夠。”

  他說:“天道在上,天地作證——我要你的命運。”

  “你的聲名、骨肉、心血、未來,都給我。”

  遠處雷聲原本沉悶,忽然瘋狂,閃電密密麻麻好似雨下,好像天地都在為這場交易暴怒。一個聲音在楚無春識海瘋狂叫囂:不可以!你不可以為他……他是……

  楚無春陡然而生一種極端的恐懼,這種恐懼他只在殺皇帝的那年碰見過。在那之後,他從人變成了仙,不能回頭。

  “好。” 楚無春說。

  這個字落下,他起伏不定的心臟落下了。

  他感到平靜,甚至解脫。

  傅雲推開楚無春的手臂,細看,他手上全是血——不僅有楚無春的,還有他自己的。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痛,傅雲忽然笑起來。

  他穿戴整齊,像一柄終於擦拭完畢的劍。

  “多謝你,”傅雲真切地說,“尊上,多謝你。”

  楚無春發的是天道誓。

  沒錯,天道下一切都可以當作籌碼來發誓,包括氣運——主系統和此界天道纏了兩年,借系統轉告給傅雲,竊奪主角氣運的方法。

  是心甘情願。

  所以這半個月的“抵死”纏綿,從來不是什麽過家家的遊戲。這是一場精心編織的、給楚無春的幻夢。

  上一次,傅雲用凡界的夢換來楚無春的愛。

  這一次,他要楚無春的所有。

  所以他鋒芒畢露,挑釁宗主,不只引來叩玉京,更是為楚無春。你想要虛弱無依、孩子氣的美人?我給你。你想要愛恨交織、刻骨銘心的情人?我也給你。甚至你想要的那份凡俗的、平淡的安寧,我也為你打造出來。

  傅雲的眼淚只有欲望,沒有脆弱。

  他比誰都愛惜自己的命,再急迫,怎麽會一門心思,和天對賭一線生機?

  他要不擇手段,采補天驕啊。

  傅雲要的不只是楚無春的修為,他要的是聖位!

  不管澄明子說的“三聖者”是誰,從傅雲聽到天機起,聖位中必須有他一個。

  天地敢讓他做鼎,他就要用天罰做爐,引楚無春的“甘願”為柴,雷火中將這份氣運熔煉,化為己用。

  他做成了。

  天地為見證,天道可以辱他毀他,卻再不能要他淒慘而死!

  天罰就在上方,天雷不能回撤,天威煌煌,傅雲真是好奇,天道為保住“氣運之子”,會怎樣救下他?

  他好整以暇,等天雷落下,劈得他骨碎肉爛腸穿肚爛……但又劈不死。

  雷光是濃黑色的,然而遲遲沒有落下。

  看見雲端落下一道影子時,傅雲的笑僵在臉上。

  那人著青衣,一張平庸面孔含笑,然而喜怒難測。

  他的手一牽一引,雷劫竟從中央開始散開。與此同時,傅雲聽見這人傳音自己,聽來竟溫和又無奈:

  “誰同你說氣運加身,就不會死了?”

  第54章 尊者死鬥

  妖界,南冥。

  這一處海域又被叫做血海,因海底有一“血玉”——實際是前妖後的頭顱鎮在海底,不時就湧出赤紅如血的粘稠液體,腥氣衝天,百裡可聞。

  傳聞騰蛇一族叛變妖皇,有半數死在這片海中,死氣滔天。往來的妖族漁民沒了生計,咒罵騰蛇這一支不得超生。

  今日卻沒有妖獸敢罵一聲。

  十多聲骨骼斷裂的脆響後,蛟龍殘屍散落到海面,同族恐慌地環視海域,卻聽天邊那妖笑說:“孤不忍皇兄的亡魂流落在外,你們是它同族,應當幫它——”

  “將它屍身分食乾淨,孤送你們回族。”

  妖皇九子奪嫡,五十年過去,只剩兩位。

  一誅青回來後,魔氣纏身,他將大皇兄的臂助、母族、妻族……所有與之相關的勢力,斬草除根。

  最後,在這方禁錮他母族的血海中,當著眾妖,將已是孤家寡人的大皇子撕碎成百余片。

  血海成了真正的血海。

  妖族互相對視,獸身匍匐,山呼萬歲。

  一名背生蝠翼的長老出列,當眾問:“陛下,仙門使者到了多日,想要結盟共抗魔淵,我等如何回復?”

  一誅青是場中唯一化作人身的,他站在巨獸中央,笑裡有說不出的陰鬱。

  而後所有長老聽見傳音:“靈礦、邊界、商路,都要再談。”

  下一樣條件,一誅青是直接在萬族前宣告的——

  “將太一謝昀或傅雲,送往妖界為質。”

  *

  雷雲在翻滾,下壓,任何人的臉被籠罩在它之下,都泛出灰暗的神色。

  青聖面上的笑和每次傅雲見他時,沒有什麽差別。

  非要說差別,就是這回他手上沒有纏著木靈,反而“抓”著一片劫雲。那雲在他手中蚯蚓似的蠕動,偏又逃不開。

  其他劫雲似乎是顧忌青聖,遲遲沒有落下。

  傅雲很想說一句:讓讓,我渡個劫。

  又想對劫雲說:沒出息,敢劈我不敢劈他?

  但不管他背後罵青聖多凶、多不恭謹,措不及防見到,依舊覺得駭人。傅雲看了看扭動的黑雲,再看了看微笑的青聖,想了想。

  他退到了楚無春身邊。

  “你師兄來了。”傅雲意思是讓楚無春去迎接,他就不奉陪了。楚無春抓住傅雲的手臂,將他帶到身後,傳音道“待會打起來,馬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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