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爐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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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知道我不會傷害師兄。”謝靈均竟發了天道誓,說:“永遠不會。”

  楚無春破陣的靈力凝滯了。

  並非因為不怒,相反,楚無春快氣瘋了。

  謝靈均越來越會說話了,幾句話,叫楚無春立刻想起來這師兄弟二人的“私情”。

  他想起來,傅雲入門三十年沒有緋聞,更無道侶,內務司之外,他稍微親近的竟只有一個謝靈均!

  謝靈均對傅雲來說是什麽?

  謝靈均年輕,天真,清高,他是一個不會用愛和恨來害傅雲的人。

  在他心神波瀾之際,謝靈均邁開腳步,朝傅雲在的裡廳走去。那背影孤直,衣衫整潔,步履均勻,氣度清高,在楚無春看來尤為可惡。

  然而他到底沒有掙開陣法、阻攔徒弟。

  *

  謝靈均不如楚無春想的得意、從容。

  明明去裡廳的路不過數米,他走得很慢,並非故作姿態,只是忘了姿態——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臉、怎樣的姿勢去見傅雲。

  謝靈均走得慢,但沒有停下。

  他是後半夜出的宗門。

  昨夜楚無春殺出劍峰,謝靈均只怕他衝動下屠了宗主,墮了名聲不說,還牽連傅雲。但到今天上午,仍沒有傳來楚無春大鬧太一的風聲,只聽說“聖峰失火,清點弟子,謝昀失蹤”。

  謝靈均心裡就明白,楚無春大概是找到了傅雲,先帶人走,秋後算帳。至於山火,也許是泄憤,也許是轉移人視線。

  謝靈均奔走一天,想楚無春會帶傅雲去哪裡。

  他先去了楚無春外邊幾處洞府,無果,最後找上傅家。從前他能聞到傅雲的氣息,清苦,香味也是淡淡的。但許久沒有雙修過,兩人靈力的聯結也淡下去了。

  來到傅家,謝靈均第一反應是先嗅聞,但比氣味先過來的是聲音。聽得好清楚,他才想起自己不是狗,是修士。

  一門之隔。

  有楚無春的劍意在,他過不去。

  謝靈均的耳朵和鼻子全被裹住了,突然就掉進了苦汁,苦得他想吐。房中的人說話很少,多是傅雲罵,楚無春聽。可裡面外人摻和不進去的陳年愛恨,謝靈均能聽出。

  謝靈均居然有些羨慕楚無春。

  傅雲的恨有多深,謝靈均見過,楚無春能分到這最深中的一部分,真好啊。

  他們不再說話,互相沉默,空白裡被灌入濕重的呼吸,亂蓬蓬的氣流搔刮謝靈均的耳廓,還有水聲……他溺進去,魂靈跟身軀分開了。

  他一面暴烈地佇立,一面冷靜地算著,多少次、多少下、多少聲響。

  家中教過他,逆風執炬,有燒手之患,欲望就是那風裡的花。他今夜卻來練順風耳了,在火裡燒乾自己——就像傅家院子裡的枯樹,任你再清高傲岸,火來了,都得一點一點縮進去。

  後來種種,謝靈均記不大分明了,腦中妖魅橫行,鬼影幢幢,識海裡鑽進鑽出。尖叫短促,裹著痛苦的顫;完整的對話再無;木架子吱呀哐當地悶響,單調,持久,規律;謝靈均的腦子好像也成了那塊木頭,被反覆拉鋸。

  劍意隔絕內外,隔絕他不該有的窺探與妄念。

  但謝靈均不能逃離這片聲音。他就這樣反胃著、扭曲著,將神識放得更遠,藏得更深,先是鑽進門外某條縫隙裡,然後,耳朵不受控制地飛得更近,鑽進床架裡的孔洞,慢慢從洞裡長出來……

  他的軀殼被釘死,腦子被切割,耳朵被澆灌。

  謝靈均惡心自己,他不敢發出聲音,於是咬住舌頭,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進肉裡,慢慢地手又掐住脖子。

  傅家好像有鬼。

  把他的心肝吃掉了,渾身忽然好輕啊,他快連自己都感受不到了。

  這種漂浮朦朧的感覺在見到傅雲時又出現了。

  楚無春知道謝靈均在外,自然不會讓傅雲不妥地見外人。傅雲衣衫整齊,領口把他緊圍住,小半張臉都被軟毯遮住。他睡得很沉。

  謝靈均知道楚無春是個粗人,本來想幫傅雲整理清洗,也沒有用武之地。

  隱秘的念頭像藤蔓,無處攀附,只能徒勞地縮回去。謝靈均突然想:他來做什麽?

  還真是為了侍奉“師母”?

  楚無春敢讓他進來、他根本沒把他當一個男人!他們都把他當小孩!

  謝靈均忽然扯開軟毯上緣,盯緊傅雲的嘴唇。它有點腫,下唇有三處細小的的破損,謝靈均俯下身,趁傅雲目不能視、手不能動,蠻橫地親上去。

  那吻是帶著怨氣的啃咬,可臉上感到傅雲的鼻息時,謝靈均的凶狠又被那溫度化開了。

  他靠嘴唇渡去靈氣,本來想要凶一些,鬧醒傅雲,但最後還是一絲一絲渡過去。他幻想讓傅雲有很多靈力,很有力,下次能咬斷楚無春的舌頭。

  謝靈均一絲靈氣渡歪了,撞進他鼻腔,叫他一酸。

  現在想想楚無春,謝靈均還在事態外——楚無春和傅雲怎麽能有關系?

  才一年。他和傅雲分開才一年。去年楚無春對傅雲的排斥歷歷在目,那時謝靈均旁敲側擊問怎樣結道侶,楚無春還很不滿,劍氣抽得謝靈均臉疼。

  謝靈均好疼。

  有這樣一刻他很想讓傅雲同樣疼。看,不知道楚無春用了什麽手段,傅雲還沒有醒,現在的他就像一團雲、一朵棉花,窩在謝靈均身上,可以被隨意捏扯。

  就像楚無春對他做的那樣。

  謝靈均重新親上去,傅雲被他親得氣短,眼尾都泛紅,妖異得很,鼻子裡卻小聲地哼,又有點可憐了。被這樣作弄,他還不醒。

  謝靈均放過他幾秒,磨了磨牙齒,捏住傅雲的鼻子。

  傅雲張口換氣。

  謝靈均又咬上去。

  什麽師母,什麽楚無春?不知道!謝靈均原本是很凶惡的,但親著親著,就粘糊起來,用自己的舌頭去戳傅雲的舌尖,戳一下,裡面就躲一下。

  好半天,謝靈均總算放過傅雲。等緩過氣,他又用額頭去頂傅雲,鼻尖碰了碰,呼吸纏在一起……謝靈均忽然有點開心。

  他想讓傅雲也開心一點。

  他在心裡問:我們真的就不能在一起了嗎?

  謝靈均,謝公子,黑白分明,處理任何關系,只要得到一個確鑿的不好的答案,他就會飛快斷掉,就像對待謝昀。因為他能選擇的人和物太多了。

  而反過來,如果答案不能說服他,他就會一直斷不掉、放不下。

  從前他堅信仙魔對應正邪,涇渭分明,但接手謝家後,實情似乎又並不如此。但他仍然堅信走歪路的仙人是少數,仙道依舊通向公義。

  他想把傅雲帶回來。

  看傅雲在仙魔之間掙扎,恨不能解,殺不能解,謝靈均原本有的浮薄的怨懟,都被衝散了,只剩心酸。

  謝靈均在心底問傅雲:殺這麽多人,你冷不冷、累不累?

  多少血夠暖你的手?

  去年除夕夜,我該抱一抱你。雨和雪都好大。

  你會想家嗎?不怕你笑話,我有時想家,偶爾想你,總是想起過去。

  我記得你說,想給你母親報仇。我有時候晚上睡不著,也會很想謝識君……你還記得她嗎?謝識君,就是上任謝家主,我娘,她很喜歡你。

  謝靈均以己度人,覺得傅雲也該是想娘的。

  知道傅雲回太一是半年前,那時候謝靈均還在前線。這次他回宗,順路從謝家捎來了自己的海螺——這法器沒有任何攻擊力,但放在耳邊能聽見最想聽的。比如謝靈均就聽見過謝識君笑他“劍出花招,心蕩春水”。

  不過,這個海螺一直沒找到理由送給傅雲。

  楚無春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傅雲蜷在軟毯裡,頭枕在謝靈均膝上,謝靈均手上拿著一個海螺。傅雲睡得很沉,眉心是舒展的,很安靜。

  謝靈均看向門口,他的眼神也很靜,但意義明確——噓。

  楚無春停在門外。

  天快亮了。

  光從窗格裡透進來,薄薄的一層,像稀釋了的魚肚白。在楚無春安眠的術法失效、傅雲醒來前,謝靈均把海螺壓在他枕頭邊,掖好被子,自己走出來。天亮了,離近仔細看,謝靈均才看見楚無春額頭上有點奇怪。

  那是昨晚楚無春被夜明珠砸出來的傷口,早該好了,偏偏他刻意留下,紅痕曖昧。

  謝靈均看一眼就收回視線,好像那是什麽不堪入目的東西。

  楚無春說:“回去。”

  謝靈均非但不動,反而問他:“是你襲擊了聖峰。師尊,你到底想做什麽?”

  楚無春並不否認。“你不問謝昀在哪處,隻問聖峰?”

  謝靈均無比冷淡:“謝昀是聖峰弟子,既問聖峰,何須再多問他。”

  楚無春:“如果是我抓了謝昀,為救傅雲,你當如何。”

  庭院裡靜了,只有枯枝在兩人腳下發出響動。

  謝靈均到底沒有說話,下頜繃得筆直。他沒有回答,但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一種默認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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