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爐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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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盡量說得客觀,但還是不免融入了個人情緒——李默很喜歡傅雲。

  這是對同門師兄的喜愛。一個總是笑著、會說話、懂禮數,同時又善待弟子的年輕峰主,除非利益有衝突,誰能不喜?

  於是楚無春聽見雲主愛護弟子。

  他聽見宗主之爭愈烈,傅雲聲名鵲起;聽傅雲與世家談笑風生;聽傅雲在議事堂上書宗主;聽傅雲練武堂力壓南宮。

  從青聖最不起眼的弟子、內務司的影子、十年不成元嬰的庸才、還有楚無春所知的爐鼎。

  到一峰之主、內務司執事、元嬰新貴、世家快婿。

  傅雲的三十年,是楚無春從沒有正眼看過的三十年。

  李默將這半年傅雲所做說來,他不清楚尊上是個什麽態度,於是盡量精簡。

  楚無春卻始終沒有叫停,直到李默頭腦發汗、口中生津,再無可講的時候,救星終於來了。

  “謝師兄……!”

  楚無春突然打斷李默:“以後叫他靈均。”

  謝靈均走近時聽到這句話,眉心一跳。

  正常來講,這應該代表楚無春對他更親近了,但謝靈均眼明心亮,看得清楚——楚無春眉頭剛才突然一皺,那是煩躁。

  這種情緒以前謝靈均經常看到,但這次還有不同,楚無春竟然沒有對他發作,反而堪稱平靜地抬手。

  “靈均,過來。”楚無春說:“半年不見,我好好看你。”

  他們師徒說話,李默很識趣地撤了。

  楚無春不像看徒弟,倒像要扒了徒弟的皮,看清底下是什麽妖精。

  謝靈均被扒得毛骨悚然,他擰緊了眉,正要請教劍招,就聽楚無春說:“剛才李默講到傅雲,全是公事,不夠詳細。”

  他竟要謝靈均說些傅雲的私事。

  謝靈均心中不安定,立刻反問:“為什麽。”

  楚無春說:“我這次離宗遇見一個人,可惜,沒留住他。”

  謝靈均脫口而出:“……您是有心上人了?”他心中不可謂不震撼,可這種激烈的情緒在想到傅雲時,忽而消減下去。謝靈均淡淡說:“您不該來問我。我也沒能留住師兄。”

  楚無春:“你隨意說。”

  謝靈均不願意說。可楚無春又問分開後他對傅雲是什麽看法,師命難違,謝靈均兩排齒關咬緊,硬邦邦地擠出一句“他很好”。

  謝靈均萬沒想到,自己還有反過來教訓師尊這天。

  “人與人的相處各有不同,我和師兄怎樣,不代表師尊和……師娘也會怎樣。”

  師娘這個稱呼出來,謝靈均是極為別扭了,可他看楚無春倒還平和——不。不只是平和,楚無春的戾氣都散掉一些。他的劍意原本重重壓著謝靈均,現在也像是水那樣,化開了。

  楚無春沒給謝靈均太久的好臉色,他緊追不放,下個問題在謝靈均腦子裡炸響——

  “你們有沒有過……”

  話到一半,楚無春大概也意識到不妥了,沒再繼續下去。但謝靈均完全能補全後邊半截話——你們有沒有過接吻?雙修?做愛?

  謝靈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在回神前,不由得冷下了臉。

  太冒犯了。

  可是他能怎麽辦呢?痛斥自己的親師尊?還是再回憶下短短的甜味,說出自己跟傅雲從沒有過的一些事?難道要他在師尊前哭叫,或者用自己的失敗,去安慰另一個挫敗的男人?

  謝靈均不知是氣是羞,耳根連著臉頰一片紅。

  那情態落在楚無春眼裡,不啻於一種無聲的宣告。

  謝靈均本來是請教劍招,現在他再也不想看見楚無春,繃著身體轉身就走,可心裡還是覺得難受。

  他勉強回過頭,甩給楚無春一長段話:“師尊,我尊重你,所以今天我聽你問題。但我也尊重我曾經的愛人,我不能、不該把他的私事告訴給外人。”

  可再次轉過身去,謝靈均聽見楚無春緊繃、冷厲的回應:“你的‘愛人’可能不在意這些,可能把你們的過去當故事,對誰都能講。”

  謝靈均說:“那是他的事。我隻做我的。”

  *

  劍峰中無人安寧,慎刑司中也是一派雞飛狗跳、鬼哭狼嚎。

  宋長老剛被從戒律堂“請”出來,兩鬢居然白了,他形容憔悴,但看見來人時,眼中立刻燒出急切,聲音發顫:

  “請您轉告宗主,請宗主明鑒,那傅雲絕不安分,不能忍受為我太一鼎爐!”

  來人不言語,只是拂過茶盞,興致不高。

  宋仁急迫道:“當日在內務司,他對我出手時的靈壓……不是元嬰修士該有的!”

  來人將熱茶潑在宋仁臉上。

  聽著宋仁的哀嚎,他淡笑道:“你如今又不是長老,該自稱什麽?”

  “老奴、老奴以神魂起誓,他絕對隱藏極深,心性桀驁陰毒——此時放縱是養虎為患,請宗主明察,早做決斷……”

  宋仁見來人還不言語,心中一狠,“只要宗主給我幾個人手,我定能舍生忘死,將此事辦得妥帖,但求功勞不求苦勞!”

  是夜,慎如峰。

  傅雲的洞府一如既往的清靜。隔絕陣法散發著柔和微光,將裡外分隔成兩個世界。

  傅雲坐在窗下的蒲團上,面前攤著一卷陣法圖,手邊放著一杯茶。

  陣法被破開。

  傅雲最後抿一口茶。

  宋仁大步跨入,幾分獰笑,幾分趾高氣揚,但仔細看能發現他腳步虛浮,眼神不時瞟向後方,難以掩飾惶恐。

  他身後那人籠在一件寬大的灰鬥篷裡,面容藏在兜帽下。

  鬥篷人說:“傅雲峰主,半年前宗主已經說過,您可以出頭,卻不可高過太一主峰。”

  “你也配……”宋仁立刻接話。傅雲揚手,這一擊足夠把宋仁扇飛出百米外,但到半路就被鬥篷人截住。

  宋仁:“別殺我、我還會審人、嘔,我能撬開他的嘴……!”

  鬥篷人的手完全沒接觸宋仁,完全是靠靈力頂起他,顯然,他也很嫌棄這攤老不死的。

  宋仁在他手中毫無還手之力——這是個大乘境界的修士。

  傅雲到底有沒有隱藏修為,不重要,他順從才最重要。如今傅雲明面上是元嬰,那就找一個大乘來壓他。

  如果傅雲敢動手,那就會暴露他隱藏修為。

  道長明可以立刻發難,扯一個罪名把傅雲摁進慎刑司。

  傅雲沒做反抗:“走吧。”

  然而他覺察一陣威壓,並不強烈,反而稱得上柔和,像是有安眠作用。傅雲確認他是誰,正要念出名字,嘴上卻發麻,識海恍惚起來。

  他向前軟倒,被一隻手扶住。

  “睡一覺吧。”一個朦朧的聲音飄進耳中。“現實不好,那就做個好夢……”

  *

  黑暗。然後是無邊無際的白。

  不是雪,是骨頭。人,獸,鳥,蟲,大片大片,密密麻麻,鋪滿了眼前每一片地。

  楚無春知道自己在做夢。

  他夢見他還是任平生的時候。

  任平生是個孤兒,出生在亂世,在一片白裡長大——人死了爛了,蟲子把肉吃乾淨,鳥再來吃蟲,最後就剩白骨頭。

  任平生天生就是劍客。看到骨頭,他無師自通,把骨頭削成劍。怎麽削的?拿尖石頭一遍遍磨,磨到指甲一半沒了,血泡進石頭裡,劍就成了。

  你問他在磨劍的期間怎麽沒死?——靠吃蟲子,養蟲子,捉鳥,吃鳥。偶爾吃死人。

  他好像天生缺魂短智,看不見苦,只看劍。

  長到有兩把劍高的時候,他被一個劍客撿回去了。日子不錯,有飯吃,有床睡,任平生看不見甜,只看劍,有天劍客被官兵殺了,他又殺了官兵,這就是出師了。

  他誰也不恨,誰也不愛,因為誰都會死。只有劍,他可以磨很多把,看很多年。

  任平生很快出名。有人來請教,他說自己殺人不看人,只看劍。殺人不為人,隻為磨劍。

  可有一天,他被另一個劍客打敗了,那人說你這樣做不成劍客,只能做劍人。

  任平生不服,問怎麽做劍客?

  那人說,成仙。

  任平生急迫問,成仙有什麽用?仙術跟劍術有什麽關系?

  那人說,成仙能救更多人,這才叫劍客。

  任平生冷笑說,成仙還要分心修煉,什麽破仙……要救人,我去殺了天下最大的惡人就是。

  任平生誰也不愛,不在意,不親近,他居無定所,天為被地為床,掏鳥窩打野豬殺土匪,有人接濟就吃鹽和飯,沒人接濟就喝血和露水。

  他往前走,沒有任何人能留住他,因為他誰也看不見。

  只看劍。

  這一次他走到了皇城,殺了昏君。

  那劍客騙了任平生。直到看見紫氣跑自己身上,任平生才發現他成仙了。

  後來那劍客、也是他師尊說實話:紫氣是龍氣,你嘛,本就是有靈根的凡人,不過凡界靈力稀少不能修煉。那時候殺皇帝得龍氣,你就立馬開竅成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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