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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斯不要。
劍骨物歸原主,楚無春毫無喜色。他隻問:“你哥哥到底是誰?”
萬生:“我沒哥。”
楚無春聽得眉頭和心臟一起狂跳,他當即推算因果——還真斷了!
看著萬生木偶一樣的臉,楚無春隻覺心臟悶痛,快要炸開,他簡直想捏碎了這對兄弟的臉……但他不會。不能。不敢。
楚無春:“我今天不會殺你,那就也不會殺他。告訴我,他在哪裡。”
萬生慢吞吞說:“我是怕您日.死他……”
“……”楚無春:“他是修士,不會被……”
萬生竟然很乾脆地說:“行吧。”
他從兜裡摸出一個錦囊,針腳很密,繡了好幾朵水仙。楚無春認出是萬斯的手藝,他定定看著,眼神跟刀子一樣,好像能扒開這些針線,抓住繡花的人。
楚無春:“是……他給我留的香囊?”
萬生:“呵呵,這是萬斯給我的錦囊,他說,如果你為難我,裡邊有妙計。”
錦囊裡沒有妙計,只有妙語。
字條潦草寫道:【放棄再查,萬斯是你永遠的道侶。否則,別恨我再殺你道侶一次。】
知道萬生手裡有十幾個類似的錦囊後,楚無春毫不猶豫,強奪來唯一有字條的這個,帶回太一。
李默說:“尊上,謝師兄聽說您回宗,連夜從謝家趕回來……”他忽然噤聲,因為尊上表情不太對。
那眉心皺得,中間都快劈出一道深谷來了。
“謝”。
這個字把楚無春的神從“樹枝”處喚回來。
他想到萬斯做夢時說過的“謝”字、萬生說過的所謂“世家公子”,再想到李默說的“謝家”……
李默眼見尊上眉心劈出深痕,然後慢慢舒展開,可那神色仍舊說不上平和。這次回來,尊上好像沒變,還是話少臉臭難伺候,可又好像變了很多。
至少以前他聽到謝靈均來,不說多高興,至少不會冷臉吧?居然還伴隨劍意外露……劍閣怎麽在震?!
李默:“尊上!劍閣外還有您最喜歡的花瓶,您不在的這段時間弟子日日擦拭,要不要現在看!”
劍閣突然不震了。
李默心想還是讓尊上自己沉澱一會兒吧,就想要逃出生天……又聽見劍尊說:“再找內務司,查一次峰裡的帳。去年那些人做事很好,就請他們來。”
李默小驚。
天,尊上居然學會用“請”字了!
楚無春說:“這件事不用你傳話,叫謝靈均去內務司,請他的傅師兄,再入劍峰一次。”
李默大驚:兩個請字!尊上果然變了!他學會世俗那套說辭了!
李默歡喜又憂慮地給謝師兄傳音:師兄啊,尊上聽見你回來很高興,要請客做東……劍閣從沒有這麽熱鬧過呢!等你回來,尊上說不定會樂出笑呢!
*
迎仙台中,魔氣朝傅雲的方向撲來,就此停下!
場中瞬間死寂,無數道目光釘在傅雲身上,驚疑、駭然、幸災樂禍……交織成一片無形的網。
“傅峰主,你——”
大乘長老的質問和魔氣一起停下。
因為魔氣撲到傅雲身邊後不久,竟然又一轉向,朝謝昀撲過去了!傅雲面露驚訝,“小師弟……”
話音剛落,魔氣停了停,又往天邊亂飛去,緊接著,被宗門大陣籠住,扼殺殆盡。
眾弟子:“……”
長老咳嗽一聲,道:“看來魔氣尋人不能作為憑據——跟它主人有過接觸的,它都會想要接近。”
傅雲這才恍然:“原來如此。”謝昀唇角一動,同樣應聲:“是我不了解魔氣,受教了。”
與此同時他傳音傅雲:怎麽做到的?
傅雲回話:不知道。
謝昀傳音兩聲冷笑。傅雲回了一聲譏笑。
——驗屍的時候他就發現不對了,誰家好人腰被截成兩半、臉都不變白一點?那明明是天材地寶凝成的化身。
傅雲再審視那“屍體”上纏繞的魔氣,稍一想,也能猜出謝昀要拿魔氣做文章。
所以傅雲給屍體蓋衣服時,往魔氣裡加了一絲幻霧。
場上長老修為最高不過大乘,而幻霧恰好能壓製大乘,傅雲用幻術,騙過萬人的眼睛。
真正的魔氣已經被他收入儲物袋。同時幻霧化成的假魔氣已經飛出天外,消散無形。
如此,這一場比拚,是傅雲勝。
*
和謝昀的比試終於落定,傅雲回到慎如峰。
他應付謝昀累得半死,沒想到還有第二個謝家人給他添堵——
傅雲客客氣氣打招呼:“謝家主。”
謝靈均一板一眼回應:“雲峰主。”
謝靈均三言兩語說清楚來意:第一,劍尊回宗了。第二,劍尊請傅雲去劍閣一趟。
謝靈均傳完話還不走,像個石頭一樣杵在原地。
傅雲莫名其妙,謝靈均突然說:“你不願去,那就不去。”
他清楚傅雲和自己師尊素有齟齬,只是單純想從中周旋,免得三人誰都不痛快。
傅雲卻露出一個難以形容的笑,不像歡喜,但也不像惱怒,就是很客套的……假笑。
“劍尊盛情邀約,我自然願意。”
“麻煩回稟劍尊,內務司明日就來。不過這次查帳在弟子們職責之外,希望劍峰還是給小孩們一點報酬……”
“三萬靈石、十把靈劍。”
謝靈均如實把要求寫信告知劍尊。
他本來是打算當面告訴師尊,但楚無春說自己剛才回宗,瑣事太多,今晚休整,明天再見他。
謝靈均沒什麽受冷落的想法。
——他們師徒本來也不算太親近。楚無春嚴厲,最煩謝靈均公子作派,總是冷斥,盛怒時就會打罰。現在一年不見,相處也沒什麽變化。
……唯一算得上變化的,以前劍尊都對謝靈均直呼其名,現在省去名字,改叫“你、你、你”了。
*
第二日上午,傅雲帶著內務司弟子到劍峰。
謝靈均舉止有度,與李默一左一右,將傅雲一行人引至主事堂。
楚無春劍室裡,放出神識,悄聲漫過劍峰的山石草木,最終停留在主事堂外。
他“看”到傅雲坐在客位,接過李默遞上的帳冊,垂眸翻閱。指尖劃過紙頁。謝靈均侍立在一旁,幾乎沒怎麽說話。
公事公辦的場景,乏善可陳。
楚無春觀察傅雲面對謝靈均時的神色,不管什麽情形,傅雲都是帶著笑,浮在表面,和楚無春記憶裡別無二致——溫和,虛偽。
沒有任何異樣。沒有多余的眼神交錯,沒有語氣裡隱晦的波動,姿態客氣得挑不出毛病。
但這種完美,卻讓楚無春心底疑竇燒得更凶。
萬斯也很會演戲。
如果、傅雲真是萬斯,看楚無春費盡心思試探他,那他現在的微笑裡該是多譏誚?
楚無春的神識在主事堂外停留片刻,無聲撤回。他收回神識,睜開眼。
劍室壁上,幾顆鑲嵌的夜明珠發出冷白的光。楚無春目光定在石壁上。那上面盡是密密麻麻、深深淺淺的刻痕,全是兩個名字。
“傅雲”。
“萬斯”。
兩個名字反覆交疊,幾乎佔滿了整面牆壁。刻字凌厲,入石三分,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躁與……偏執。
在名字下方,刻著幾個詞:
修為。
相貌。
性情。
巧合。
“修為”旁邊,刻著“大乘比元嬰”,萬斯遠勝。
“相貌”刻“萬斯勝”,又用更重的力道描了一遍。
“性情”一列,萬斯後面跟著為民弑君、萬死不辭。傅雲後面則是左右逢源、耽於權鬥。兩列字涇渭分明,如同楚河漢界。
每否認一點,楚無春劍氣劃去那些詞。
最後只剩巧合一列,下面刻有“謝姓公子”、“樹枝”、“一年前離宗”、“兄弟姐妹”。
謝是大姓,不知有多少人同姓;青聖贈枝在修界也算美聞,流傳很廣,模仿者許多;一年前傅雲離宗,但卻是跟謝靈均同行;萬生是男子,傅螢是女子。
都是巧合。
楚無春一步步排除可能。他分析得這樣嚴謹,用在這樣無聊的事上——曾經他認定的、除劍外一切無聊的這些事上。
萬斯不可能是傅雲。
絕對不能。
不只因為他是楚無春徒弟的情人,更因為,楚無春早就已經對傅雲此人失望透頂。
*
三十多年前,楚無春奉宗門的意思,去保護或者說監視幾個重要的人,傅雲就是其中之一。那時候他十歲。
楚無春看見這小孩一手抱緊另一個小孩,一手往仆役身上扎刀,臉上一點表情沒有。
楚無春看一會兒,從後牆翻下來,說:“你妹妹快被你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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