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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昀很失望:“一誅青,你曾說師兄狠毒,折辱與你,因此你逃出他身邊,想要同我結契……”
“我信了你,將你視作戰友,留在身邊,甚至不曾立下主奴契約束縛。”
“可今日看……”謝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泛著水色,“你先背叛他,再反咬我,到底是何居心?”
他滿臉痛色,唇邊有血,臉色蒼白。
傅雲同樣面露沉痛,接話說:“師弟不要傷神,我看著你長大,你的品性如何我怎會不知,不要中了離間之計!”
兩人一唱一和,情真意切。圍觀的長老和弟子們都懵了。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妖獸不是謝昀師叔的嗎?怎麽又扯上傅峰主是舊主?到底是謝師叔指使妖獸殺傅峰主,還是妖獸自己發瘋亂咬人?傅峰主和謝師叔剛才不還打得“難解難分”嗎?怎麽轉眼又“親如兄弟”、“深信不疑”了?
局面撲朔迷離,眾人雲裡霧裡。
謝昀轉向幾位長老,躬身一禮:“懇請長老徹查——妖蛇魔氣纏身,到底是受何人指派,想同時陷害我與師兄!”
長老得了提示,心中一喜:好啊!這個理由好!既不得罪傅雲,也不得罪謝昀,還能把鍋甩到一直不太安分的妖界頭上!簡直是完美!
傅雲冷眼旁觀。
和他想的一樣,如果謝昀跟一誅青內訌……天雷也不知道劈誰。看吧,現在天朗氣清,雷也沒劈。
人聲、喝罵、靈壓,從四面八方湧來,要將一誅青淹沒。他鱗片碎裂,妖血橫流,在地上積出粘稠的一灘。
長老出手,鎖鏈穿透他的翼骨,將曾經翱翔九天的騰蛇釘進塵土。
他隻固執地看傅雲。
傅雲站在那裡,青衫如舊,與謝昀並肩,儼然是“共禦外敵”的師兄弟模樣。
謝昀覺察妖蛇陰沉如鬼的視線,很不高興。在外人看來,一誅青是他的妖奴,此事終究讓他名聲受損。謝昀從不喜吃啞巴虧。
於是,一誅青被長老圍困時,謝昀傳音笑說:“看起來,師兄隻把你當棋子,連恨也無啊”。
謝昀就是挑撥離間,要讓一誅青和傅雲的關系再無轉圜。
一誅青目眥欲裂。
他傳音,質問傅雲,恨傅雲最後反水,恨他視自己如無物。傅雲的傳音卻平靜:“我說過,你殺了謝昀,我就來見你。”
“如今你還沒有殺他,我就來見你,你又有什麽不滿?”
人圍上來。人在吵鬧。人咒罵畜生無知。妖在流血。妖在流淚。妖只看見一個人。
傅雲好漠然。
一誅青的恨、愛、掙扎、算計,在他眼中什麽都不是。
為什麽?
最開始偷襲你的是小青那蠢貨,它也用命還了你。後來逼你雙修的是我,可我也幫你除了魔氣……“為什麽你不愛我也不恨我?”
傅雲眉眼一動。一誅青的傳音很混亂,斷斷續續,卑微,絕望,固執,沒有意義的乞求答案。
系統怎舌:“它……是斯德哥爾摩了?就是你越虐他他越愛你,但他也沒多愛你,反而恨你恨得要死。”
系統百思不得其解:“你們倆有到恨海情天這地步?”
傅雲:“我和他沒有,但他和他家裡有。”
一誅青家裡?系統回憶下這位的劇情線:妖界九皇子,從小被嬌慣寵大,成了個廢物。在悲傷的十七歲,他被他哥他爹摁上“篡位”的帽子。
他娘死了,他母族滅了——都是他爹殺的。
他爹應該說過類似“”老子是皇帝,你娘不過是老子的奴才”、“每次看你跪著喊爹,老子都希望你那死鬼娘睜眼看看”……然後,就把這個廢物兒子流放進魔淵。
為活命,一誅青把自己弄失憶了。
他睡了二十年,然後在十七歲,遇到一個虐待他、說寵他、和他做/愛的主人。小青又死一次,一誅青又醒來。
他竟然企圖讓傅雲當爹、做娘、生子……一人一妖,組成一家三代。
傅雲最後給一誅青的傳音是:“你早就不是十七歲了,九皇子。”
傅雲再不去看那條蛇,轉而朝系統笑了笑,說:“空有力量、不長心智的小孩,可悲。”
系統覺得這話很耳熟,但不等它檢索到這是什麽時候說的,異變再生。
一誅青不再是掙扎,是爆發,好像把所有妖力、生命力、乃至魂魄本源都耗在這裡。它竟再度朝謝昀和傅雲的方向襲來!
“不好!”“孽畜敢爾!”“閃開!”
眾人眼前一白,長老同樣震顫——妖蛇竟然爆發出堪比化神的威壓!太一的化神戰力受聖尊命令,大多還在前線,而傅雲和謝昀不過是元嬰境界的比鬥,所以來的長老最高也不過大乘。
無數弟子跪地,長老們被靈力狂潮鎮壓,一時間誰都看不清中心的亂鬥。
只聽一聲骨頭斷裂的悶響。
等所有人再回神時,都以為自己眼睛出了問題,不然他們怎麽會看見……謝昀半截身體躺在地上?
玄色的衣袍,熟悉的佩劍,只是那身體自腰部以下消失不見。而妖獸不知用了什麽邪術,已經不見蹤影。
謝昀被那妖獸……吃了?
死了?
傅雲神色大變,立刻上前,脫下自己外衣,替謝昀遮住被咬斷的下半身。他順手驗屍,然後眉梢一動……確實是謝昀的屍體。
一誅青不惜損耗魂魄、撕咬謝昀,這是傅雲沒料到的——他以為一誅青最先報復的會是自己。
不過話又說回來……機會來了,卻之不恭。
傅雲助推了一把靈力亂湧,逼得眾長老不能近前,任由一誅青咬殺謝昀。
系統:“不好宿主快跑!主角死天雷肯定會亂劈!萬一天道遷怒你就完蛋了!”
可它吼完這幾句,天上依舊風平浪靜。
一片詭異的寂靜中,傅雲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他看也沒看地上的屍體,視線轉向廣場另一側。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諸位受驚了,地上只是我一具化身。功法是聖尊所授。”
謝昀走了出來,卷發隨風飄起,面容俊朗,氣息平穩,周身完好無損。
如果說,謝昀化身殘軀出現時,滿場悚然,待他本尊從容走出,解釋原委,那悚然又化為一片敬畏。
謝昀掃過自己化身那半截殘軀,解釋道:“化身與我本體,是在中場休息時交換。”
“——我見騰蛇襲擊師兄,猜想它背後也許有人指使,所以以身作餌,引它攻擊,保留線索。”
謝昀手指一引,地上化身裡飄出一道黑霧,凝在空中:“這是騰蛇所留下的魔氣,但弟子和它相處多日,沒有發現它有入魔的跡象。”
“弟子懷疑,太一宗內有魔修潛伏,設計妖獸襲擊並逃脫!”謝昀肅然道:“魔氣類似靈氣,獨一無二,可作為魔修的標識。”
“宗主命我查清魔氣源頭,現在起封鎖宗門,一一排查。”
他與傅雲目光對視又錯開。
那魔氣是一誅青從傅雲身上引過來的,最後會查到誰身上?
他們二人,同樣睚眥必報。
——去年謝昀曾毀過傅雲一具傀儡,今日傅雲推波助瀾,也讓謝昀死一具化身。
而謝昀因為一誅青叛變,名聲受損,反手就想扣傅雲一頂“魔修奸細”的帽子。
謝昀話音落下,只見魔氣懸停空中,忽然,朝傅雲的方向飛來!
傅雲顯然是猝不及防,拈起一截樹枝,就要抵擋魔氣——
*
“——樹枝做劍?”
今日宗門大比,兩位風雲人物交戰,李默卻沒有前去觀戰。無他——失蹤許久的劍尊回來了。
楚無春極盡低調,他回宗的消息,目前劍峰只有李默這個管事大弟子、謝靈均這個親傳弟子知曉。
謝靈均此時正在謝家本族,峰中只有李默得楚無春信任,他將這一年宗門大事小事一並說來。
楚無春聽到一處,重重問:“樹枝做劍?”
李默驚詫:他講這八卦,完全是想讓尊上放松少許,可尊上從不理八卦,怎麽這次破天荒追問?李默答:“是……”
楚無春:“是誰。”
李默更奇怪了:剛開始他就說了是誰啊?尊上怎麽聽話只聽後半截?
但他還是老實回應:“是傅雲師叔,去年清算帳冊時您還專門見過。如今傅師叔掌管慎如峰、暫代內務司執事。”
楚無春:“傅雲。樹枝做劍。”
李默噤聲。
楚無春重複一遍,神色並不輕松,絲毫不像聽見趣聞,反而……像是聽聞了天大的鬼事。
李默不會知道,為什麽楚無春在凡界滯留整整一年。
他早早就恢復記憶,傷也好得差不多,修為重臨化神,只是手還不太利索——因為丟了一塊骨頭。
憑那塊劍骨,楚無春在凡界又待幾月,終於找到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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