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爐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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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參涕淚縱橫,連連點頭。雲主又問:有多想?

  李參說想得心快痛死了。雲主遞來一把刀,說:你現在自殺,我為你開界門,送你回家。

  那天晚上很黑,伸手不見手指,雲主的眼睛更黑,好像能吸出李參的心,看清他到底有多想……李參打了個寒戰。

  雲主說,不敢的話,拿刀刮了胡子,爬起來跟我走。

  下個月李參又收到家書,說兒啊,你寄的銀子夠給你爹打副好棺材,他夠用了,你自己留點花啊。

  但李參從沒寄過銀子。

  從此李參立志當雲主的狗,走慎如峰的路。

  傅雲朝南宮少主一頷首,說了他到場後第二句話:“李參年少,話不好聽,少主不要多想。”

  然後他就帶著自家弟子走了。

  確切講,是木靈盛著幾團弟子,把他們摟作一堆抱走。從爭吵開始到現在,旁觀者隻記得傅雲手上的柳枝,和南宮家的臉——都是綠油油的。

  “就這麽解決了?誰錯誰對,不鬧到執法堂吵一吵?”

  “你個豬,人家一根手指能扇飛三個元嬰,能用拳頭誰還用嘴?嘴巴扇得快,能給對手降火啊?”

  “隨身帶留影石,慎如峰好陰險!”

  “這叫謹慎!而且那些話不是南宮明自己說的?”

  “打完就走,絕不多吼,什麽規矩,看我拳頭——噫,我悟了!”

  ……

  傅雲拖著自家弟子到半路,忽聽見一陣沉渾厚重、直透神魂的鍾聲,自太一宗深處悠悠傳來。

  “當——”

  鍾聲三響,余韻綿長,在群山間回蕩不絕。這是鎮嶽鍾響,非宗門大事或大典不鳴。

  傅雲手腕一轉,木靈之氣蜿蜒而出,引他峰中弟子安穩回去慎如峰。

  傅雲自己則轉身,朝鍾聲傳來的方向——迎仙台踱去。

  沒走幾步,另一道身影也自旁邊岔路轉出,與他並肩而行。月白裙裳,臉圓眼笑,正是慕容雁。

  鍾聲既響,各峰峰主、長老,若無閉關要事,都需前往。

  迎仙台由白玉鋪就,四周矗立著四石柱,刻有上古神獸,因太一臨近修界北側,以玄武為尊,因此台面刻滿龜紋。

  仙台內外人頭攢動,弟子聞鍾聲而來,按資歷地位立於廣場四周,目光都熱切地望向中央高台。

  嗡嗡議論聲一圈一圈漫開——前線長老今日回宗。

  台外弟子興奮不已,說的無非幾件事:謝昀師叔又立奇功,與他妖獸合力斬除第五魔君;謝昀獻策戰峰長老,穩住了幾處防線;傳言宗主倚重謝昀,這次回來,就要親自確定他少宗主的位子……

  不多時,數道強橫氣息先後落下,長老們陸續現身,個個氣息淵深,弟子的議論漸漸低了下去。

  天邊雲氣翻湧,一道熾如曜日的劍光破雲,瞬息而至,現出一道頎長身影。

  謝昀玄衣墨發,殺伐之氣縈繞周身,很快又斂去,恢復一派和煦風度。

  傅雲眼神相當之微妙。

  倒不是他被謝昀風姿震撼或惡心到,只是……謝昀周身靈力波瀾不過元嬰。

  ——這狗崽子,居然和傅雲一樣隱藏修為。

  謝昀落地,先向宗主及諸位長老躬身,禮畢,他直起身,目光掃過高台下烏泱泱的人群,最後似不經意地,落定在傅雲和慕容雁所站的方向。

  謝昀綻開一個極燦爛、極真摯、極驚喜的笑容,他朗聲道:“五師兄!”

  眾目睽睽之下,謝昀笑容不減,目光在傅雲和慕容雁之間逡巡了一下,眉梢微挑。

  視線在慕容雁身上停了停,又轉向傅雲。

  他在太一鋪了許多顆釘子,剛進宗門,就已經聽到各峰動向,比如練武場一番爭執,再比如——

  “未婚夫?”謝昀戲謔笑問。

  傅雲回以微笑:“還早著呢。”

  “師兄回宗時我正在外,沒有送來禮物,慶賀你逢凶化吉、喜得佳偶。”謝昀取出一瓶丹藥。“這是我為突破大乘所備,師兄一定收下。”

  謝昀微笑:“隻盼師兄早日突破……大乘。”

  台上長老們聽他們聊天,心中念頭飛轉。

  半年來,各峰各人聽得最多的就是師兄弟爭宗主之爭。一個根基深厚如日中天,一個異軍突起鋒芒畢露……謝昀這話是祝賀,還是詛咒呢?

  再看慕容雁。慕容家竟和傅雲聯姻,剛打了謝昀擁躉、南宮家的臉。兩大世家是各站各隊了?

  台下弟子心道:打起來,打起來!

  傅雲笑著接過丹藥,只有他知道,謝昀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你我都在裝元嬰,各懷鬼胎,各有把柄,先休戰罷。

  傅雲說了些感謝師弟的鬼話。師兄弟表面說著冠冕堂皇之辭,暗地私下傳音。

  “不是說不回了?”謝昀問。

  “你折騰半年,青聖殺不成,宗主沒做成。”傅雲溫和道:“師兄不能不給你擦屁股啊。”

  謝昀和煦道:“很好。只要你我勁往一處用,還有什麽屁股擦不成呢?”

  這一輪試探,他們發現彼此的利益沒有衝突,目標暫時一致。

  傅雲又說:“聽說你和一誅青在前線配合不錯。”

  謝昀:“不如師兄馴獸有方,它至今還不願同我結契。”

  傅雲:“是它不願,還是你不願?”

  謝昀笑而不語,明擺著不信一誅青,哪怕他們在戰場共同殺敵許多回。

  這一輪試探,傅雲確定了謝昀對妖奴的態度。只要這兩位原攻受互不信任,傅雲就放心了。

  傳音結束,兩人試探完彼此修為、想法、立場,再不多說一句。

  傅雲轉向慕容雁,拿她作為退場的好借口:“雁師妹,我送你回去。

  兩人就這樣,在長老、各峰峰主、數千弟子意味不明的目光中,並肩離開了迎仙台。傅雲青衫劃過風中,慕容雁裙裾拂過白玉,兩人的衣袂始終界限分明。

  謝昀收回視線,繼續跟一堆長老弟子假笑交際。

  *

  傅雲送慕容雁回她的洞府,再踏枝臨風,掠上一處僻靜的山崖,崖邊有座小石亭,視野很好,正對落日。

  暮春的風已經有了初夏的熏人,拂過臉上,很讓人愜意。他找了一處人少的亭子,曬著後背,掌心托腮,眯了眯眼。

  他對面空著一個座位。

  “我特意給你留了位置,還不出來麽?”傅雲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山崖上顯得格外清晰。

  身後,樹林中鳥雀驚飛,枝葉晃動,林下一人淋著滿身日光而來。

  這次仙魔大戰,謝靈均也去了前線。他和謝昀一前一後回宗,就見到仙台中心、焦點中央,傅雲和謝昀談笑晏晏。

  謝靈均沒有坐,他沉默地立在亭柱邊,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投進亭內,恰好與傅雲的影子疊在一起。

  謝靈均再往前走一步,影子就分開了。

  傅雲說:“想問我未婚妻?”

  謝靈均:“嗯。”

  傅雲說:“今天是假的。”

  背後那人呼吸緩了緩,傅雲不等他回神,繼續說:“但以後可能會是真的。我需要聯姻。”

  謝靈均:“……”

  謝靈均說:“謝昀新收的蛇妖,是你以前的妖獸。”

  傅雲想了想,說:“你不要擔心。這次謝昀沒害我,只是一場交易。”

  謝靈均終於抬起繃緊到僵硬的腿,走入亭中,近近地看清傅雲,他俯視他。

  真好看啊。溫和的臉,懶懶的姿態,仿佛對一切都漫不經心,對所有人都保持著一份恰到好處的的客氣——

  就像他們第一次見,謝靈均是眼高於頂、不容沙子的謝公子,而傅雲是隱忍順從、又無一句真話的普通師兄。

  怎麽能這樣?

  傅雲怎麽能什麽都不記得?

  謝靈均:“謝昀害過你。”

  傅雲:“你還跟他絕交了呢,到了戰場上,也得繼續做同僚。我和他現在還撕不開臉。”他客氣地笑笑,叩了叩石桌面,“你要坐不慣矮凳,可以坐桌上。”

  一年前在謝家,謝靈均時常翻窗看他,就坐在窗台邊,蕩著兩條長腿,打擾窗邊看書的傅雲。

  這一次也是打擾。

  “謝昀說,一誅青是你送給他的。師兄。”他的手忽地撐在桌面,很用力,虎口都發白了。

  謝靈均問:“……師兄,你未來還要舍棄什麽?”

  舍了妖奴、情愛、婚事,你到底想要什麽?

  “你擋著我看太陽啦。”傅雲卻倦怠地又一眯眼。“靈均,你不能這樣……自己困在過去,來找我要一個未來。”

  他終於看向謝靈均,說:“你其實想問我,是不是什麽都能不要吧?”

  謝靈均的沉默等同默認。

  “不是。”傅雲用靈力推開了謝靈均,終於又曬到了太陽。他說:“我只要我自己。”

  他朝謝靈均比了個口型:成魔也要。

  謝靈均就想起來,傅雲說過他“心魔纏身,和魔淵門當戶對”——傅雲是堅定要入魔墮淵,再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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