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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任平生變回楚無春最好。
這樣傅雲在用他的骨頭煉劍的時候,也可以用他的血暖手了。
“哥哥。”小螢在一邊幽森開口。“我還是覺得,該毒死任平生。”
此前傅雲給了她一張傳送符,約定好在這處山崖相見。
傅雲:“三十年前我沒能毒死他,三十年後再用這招,你想他弄死我啊?”
小螢不說話了,忽然拿出一把柚子葉,在傅雲身上掃來掃去,半天,又給自己掃。她說這是除假死的晦氣。
“我倒覺得是新生。”傅雲掐來一片柚子葉,往小螢臉上刮了刮,“以後想去哪裡?”
小螢拽住傅雲的袖子,說:“老樣子。”
傅雲說:“好。”
小螢問:“你呢?”
兄妹倆突然誰都不說話了。
小螢問:“哥哥要走的路,很難嗎?”
傅雲說:“舉世皆敵。”
小螢:“……”
傅雲:“我改了下因果,萬生死一次,相當於你在天道眼皮子底下也死一次——‘傅螢’已死。”
“還差一步,我的小螢就能自由了。”傅雲柔聲說:“今天你就改了名姓,和我斷親緣,來日哪怕有修士推斷因果,也不能通過我找到你。”
小妹木然的臉倏地抬起,“我不怕死。”
她的回答飛快,和她流的幾道眼淚一樣快,傅雲沒有替她擦乾淨眼淚,依舊維持柔和的語氣,說:“不要做我軟肋。”
良久。
“為我取個新名字吧。”小妹說:“與我做個念想。”
“識乾坤大,憐草木深……”傅雲一停,說:“就叫阿大吧。”
小妹:“哥……”
傅雲逗她一笑,而後正色,變回那副溫和又殘忍的樣子:“我不能給你留這點念想。”
正因為我愛你,就像愛我一部分、愛我自己一樣的愛你,我完完整整放你走。
什麽東西都不要留,一身輕松,一生輕松。
如果妹妹不能自由自在,那還要哥哥來做什麽?
……
相傳,南地有一奇散修,名萬木深,雖引過靈氣入體,卻不修道法,一生隻做遊醫,廣開醫館,只收女子為弟子,所救之人數可敵國。
人人叫她“靈醫”。
靈醫不苟言笑,只是偶有人問起她所修之道,她會一笑,說修刀。
殺人的利器在她手中,卻是救人的寶器。
她自費修了幾座祠廟,裡邊是一座仙君像,她說這是自己年輕時遇到的神仙哥哥,名叫“雲”。她這輩子救人積攢功德,不為自己求一個來世,隻為她的雲求一個今生。
據說她一生如觀音垂目,治病救人,百年後某日,她抬目睜眼,遙望天邊。
她問,那裡還被霧遮蔽嗎?
弟子看後,回道,天朗氣清,不見迷霧只見雲。
靈醫笑著睡下,第二日,弟子發現房中空空。從此再沒有人見過靈醫。
弟子都說,是靈醫的雲哥來接她,去做神仙啦。
……
傅雲禦劍而行,天高風急。
淚跡消散無痕。
當年求道於太一,她淚眼送他。今日,這就還清她所流過的淚了。
系統開始哭。
哭完,它還是不甘心:“你把小螢留在凡界,萬一之後楚無春發現你身份,找到她……為難她呢?”
傅雲道:“楚無春是有可能遷怒小螢。”
系統急了:“那還不趕快把咱妹拉回來——”
傅雲說:“但劍尊不會。”
*
告別故人,離地千丈,傅雲的眼睛被風刮幹了,他重新掛上笑面。
就在這時,又遇見一個故人。
女子紅衣獵獵,魔氣烈烈,不是珠璣又是誰?
“珠璣前輩。”傅雲行了個禮。
南界正是如今的九魔君、珠璣的地盤。
珠璣說:“你現在也是大乘了,不用喊前輩。”她看著傅雲,“要不要叫我一聲姐姐?”
見面以來,珠璣就一直想引傅雲親近,還給過傅雲魔功。傅雲本就打算結盟魔淵,知道珠璣有心招攬自己,叫一聲前輩合情合理。
他笑問:“前輩來凡界為什麽?”
當然結盟的前提是,珠璣不要禍害凡人。
話說得平和,但劍已經掂量在手裡。珠璣看得出,自己要說錯一句,“魔頭前輩”可能會變“仙人板板”。
“凡界剛打完仗,我來吃一點留下的民怨。”珠璣評估雙方實力,誠實回答。
傅雲提醒:“南邊有個孝南宗,剛得罪太一劍尊,您最好避開點。”
珠璣:“嘶!多謝提醒。”
她自然不是怕孝南宗的小男人們,主要……劍修太可怕了。說著什麽大義啊滅親啊就上來自爆,雖然珠璣不會死,但珠璣也會痛的呀!
珠璣投桃報李:“尊主出了魔淵,青聖本體在壓他。他說你要還想結盟,就快回宗,跟他裡應外合、狼狽為奸、郎情妾意……乾死太一。”
傅雲:“……魔主真這麽說?”
珠璣:“藝術加工。大意不變。”
*
半年後,太一宗。
半年光陰在仙門不過彈指,可這半年內務司前領月例的隊伍裡,傳功坪上等師長開講的間隙中,膳堂捧碗啜飲靈藥湯的弟子口中,翻來覆去,總繞不開一個人——
傅雲。
如今該稱一聲“雲峰主”了。
一年前離宗時,傅雲只是個困在金丹、囿於內務的普通修士,只有“青聖弟子”的名頭值得一看。出宗不久,玉牌碎裂,內務司都當他已經死了,除了和他交際過的外門弟子、內務師兄,也沒有人關注。
期間叩玉京司主出過一次宗門,他竟專程去傅家一趟,但回來時再沒有提起過傅雲。
仙魔打得難分難舍,青聖不能久留宗內,在算過五弟子方位後,隻說行蹤失落。聖尊已經發話,宗門也就默認傅雲凶多吉少。
傅雲漸漸被遺忘。
玉牌壓進撫恤堂積了灰,墓邊野草枯榮一輪後,傅雲回宗了。
他出宗時還不過金丹,這才一年,竟然到了元嬰圓滿!
進境快得令人心驚,也惹人遐思。宗主道長明親自接見,和他當面對談,整整一夜。
宗主當眾再賜傅雲弟子玉牌。那玉牌被煉成了防禦法器。而後,宗主劃出一峰,專門賜給傅雲。
獨佔一峰啊!那可是大乘長老才有的待遇。
“嘖,但我看見了,宗主當時可沒半點笑模樣。”練武場角落,一個內門弟子壓低聲音,“怕是傅雲離宗這一年行蹤成謎,修為來路不正,惹了宗主不快……”
“慎言!”旁邊同伴立刻用胳膊肘撞他,眼神警惕地掃了掃四周,“怎能直呼前輩的名字,該叫雲峰主!宗主賜峰,那是天大的恩典。”
“恩典?”弟子嗤笑。“賜的是哪座峰?慎如峰!離長老堂和宗主峰百裡,靈氣稀薄,荒涼得很,早年是堆雜物的廢峰。”
“再聽聽名字——慎如,謹慎小心,如履薄冰。這哪裡是賜峰,分明是警告。”
說話的弟子被一道符籙劈上臉來。
襲擊他的弟子冷冷說:“慎如意為君子慎獨,形容雲主,恰如其分。”
“喲喲喲,慎如峰的小狗來嘍,這邊給主人撕咬,回去後你們的雲主賞不賞你骨頭……”反唇相譏的弟子突然閉嘴。
他漲紅了臉,他“嗯嗯”半天——混蛋,敢給我貼禁言符!
這群走旁門左道的雜修!
傅雲接手慎如峰後,沒有廣招戰力出眾、天資卓絕的弟子,反而看上了宗門裡的邊緣人。
有沉迷傀儡之術、玩物喪志而被師長厭棄的廢物;有擅長調製奇毒,連宗門大比都進不去的邪人;有癡迷奇門陣法,但至今最大成就是困住自己的奇葩;乃至於還有精於算計、擅長經營的外門弟子……
傅雲幾乎照單全收。
起初引來不少嗤笑,怎麽慎如峰成了破爛峰?可不到半年,這群破爛人物居然出了幾個能人。
比如今天製造禁言符這位,就是慎如峰一位名人,叫李參,一個符修。
他修為才築基初階,居然能跨境界禁言築基中階的師兄!
禁言完,李參道:“呵呵,你嫉妒雲主對我們好,直說嘛,我們分不了你骨頭,還可以分你點尿,讓你照一照自己——”
被禁言的弟子總算撕開符籙,喊叫道:“他娘的,別攔著老子,我要弄死這群築基……”
“你們峰主再厲害又怎樣?誰不知道,他就是謝昀師叔的腳邊敗犬,永遠也贏不了自己的師弟!”
李參呵呵:“你贏不了我們,就扯謝昀師叔?人家知道你是哪根蔥?狗插雞毛撣子——裝什麽大尾巴狼!”
此前太一人人皆知,宗主有意傳位給謝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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