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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須留下。” 萬生打斷他,眼神陰鬱。“哥哥離不開人。我懂醫術,知道該求什麽藥,你跟來也沒用。”
萬生說:“不過很快……我就能找到藥,治好他。”
*
萬生失蹤了。
萬斯是在當天聽到鄰居交談,立刻撐著從床上起來,再看不出虛弱的樣子。
任平生不能攔他,只能掌住他身體,一路問過街坊鄰居、萬生從前的病人,得到的線索是:
“萬大夫說過一句,他哥哥身體不好,仙丹才能治,凡界沒有的……”
“我告訴他,附近有座南寧寺,供著仙君,去年還有人見過真仙人。也許能有他想要的。”
當天就有了消息——城外虎山崖中,找到了萬大夫勾在樹枝上的鞋子。
而那山崖就是傳說中,可以遇見仙人的地方。
彼時的二人已經追到南寧寺。
他們看著最中央那尊觀音像——稱號為“鬼觀音”的仙君像。
鬼觀音一手捧青瓶,一手提樹枝。
從萬斯殺舊皇帝後,鬼觀音的傳說逐漸在民間傳開了。新皇登基,為鬼觀音立祠廟,民間逐漸流傳開“舊皇是受天罰、鬼觀音替天行道”的論調,鬼觀音更受追捧。
任平生壓抑暴怒:“這附近的仙門,敢拿你的神像來騙願力……”
萬斯說:“也許是民間自發的信仰。”
任平生:“可仙門一定在推波助瀾。”
任平生想當場拔劍,劈了這礙眼的觀音像,揪出幕後那些藏頭露尾的鼠輩。萬斯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指尖冰涼。
任平生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殺意。
兩人不再停留,隨著人流慢慢退出了煙霧繚繞的大殿。
萬斯傳音說:“那就先查附近有沒有仙門在,如果真的有,我懷疑……我弟弟失蹤也和他們有關。”
幾句交談,二人離開寺廟,往周邊搜查去。
*
距離南寧寺約百裡,孝南宗。
大殿金碧輝煌,檀香嫋嫋,不像清修之地,倒像凡間豪商的廳堂。
此刻,大殿深處,一面水鏡懸半空,鏡中呈現的,赫然是南寧寺內景象——匍匐跪拜的芸芸信眾,煙塵,供品……
視線移到信眾中站立的二人時,忽然模糊起來。
“宗主,這月的願力又減三成!照這個趨勢,供養化靈大陣的願力就要不夠了!”
孝南宗主煩躁地一揮袖,他豈能不知?可亂世已平,新皇登基,民間多供奉鬼觀音,祈求平安康健的多了,祈求報仇雪恨的少了。而後者提供的願力往往更濃烈,更好用。
就在孝南宗主焦頭爛額之際,殿外忽然傳來弟子急促的通報:
“啟稟宗主!山門外有客到訪,自稱北地青嵐宗使者,有要事相商!”
青嵐宗使者穿著青衣,看不清臉。
他開門見山:“許宗主,我給你的水鏡可還好用?看你神色,想來已經見到我說的那兩個散修了。”
“這二人最擅長多管閑事,昨日能殺皇帝,明日就敢殺你我啊……道友若不盡快將其斬殺,不只願力枯竭,性命亦然難保。”
許宗主眯眼:“可那兩人法力高強,你待如何?”
青嵐宗使者笑說:“我找到了其中一散修的兄弟,正可以用來……要他們合作。”
第47章 翻手為雲
任平生和萬斯縮地成寸,不過幾個呼吸,就找到萬生失蹤的那處山崖。
山崖陡峭,像被天斧劈開的一道口子,只有風聲在石縫間嗚咽。
萬斯直接跳了下去!
任平生緊隨其後,百米之後,落到崖底,在一處不起眼的凹地邊,萬斯將苔蘚引開——倏地,那處空氣微微扭曲,透出人為的靈力波動。
是結界。
此處果然有仙門。
“兩位道友……你們這是?”
來迎接的人自稱孝南宗弟子,他一身華服,面皮白淨,三縷長須,堪堪元嬰境。萬斯和任平生誰都沒有先動,任平生伴在萬斯身後半步,將他周身護住。
萬斯隻說散修遊歷,隨處看看,弟子熱情請他們入宗一敘。
萬斯說:“不便叨擾,隻問一句,這三日,可曾見過有……凡人在此墜崖?”
弟子:“倒還真有一位。”他袍袖一拂,一具了無生氣的身體便出現在石台上。
任平生劍氣一引,立刻將那屍體凌空奪來,小心扶住。萬斯僵立一刻,近前來看。
是萬生。
他穿著離開那日的布衣,面容蒼白安靜,雙眼緊閉。
孝南宗弟子面露痛惜:“此地名曰斷魂崖,時有凡人失足。我宗弟子偶會來此收殮。今日恰是在下當值……這可是二位要找之人?”
任平生不看那屍體,只看萬斯。可對方神色似痛非痛,更像麻木。
萬斯他慢慢地眨一下眼,任平生聽見他破出一絲笑,“死劫……這就是我萬家人的命……”
就在旁邊,孝南宗弟子眼中精光一閃。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一人心神俱震、神智恍惚,一人被同伴吸引、氣息出現遲滯——
萬斯問:“看我小弟屍身,他死去超過一日。你今天當值,怎麽能收到他的屍?”
“……”弟子再不掩藏修為,靈力湧流,從元嬰一躍為大乘。
他不是什麽收屍弟子,而是早就等在崖下、埋伏二人的孝南宗主。
宗主使盡全力,意圖一擊將人徹底壓製,然而,他那蘊含著開山裂石之力的手掌,在快要觸及散修後背的前一刻……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氣。
因為手臂被砍斷了。
而他甚至沒看清是誰出的手、怎樣出的手。在他眼前,任平生掃來一眼。
宗主捂著手臂跪倒,哀嚎連連。
萬斯連看都不看一眼這邊血腥,隻抱起萬生的屍體,一眨不眨地凝著。
任平生問:“大乘修為,你是孝南宗宗主?”
“萬生為何會出事。”
宗主:“是、是北地青嵐宗!他們說你們的軟肋是那孩子,逼我配合……可那孩子,我找到的時候就已經沒氣了啊!真的是從這崖上掉下去的!”
他為保命,當即發了天道誓。
任平生:“南寧寺,神像眼中有靈力,是你孝南宗在背後監視信眾,攫取凡人願力。你拿願力做什麽用!”
宗主喉嚨中發出“嗬嗬”的亂聲。
他竟當場氣絕身亡。
“……都是棋子啊。”萬斯面上沒有絲毫表情。崖下山風又快又急,他的衣角在飛,可懷中萬生連發絲都沒有動,睡得很安寧。
兩片素白衣袂纏在一起,像兩片雪。
萬斯毀了結界,任平生闖入其中,只見一片華美建築,可人去樓空。想必孝南宗弟子是感應到宗主死,早早跑了。
任平生:“先看萬生,然後我再追查。”
*
萬生的房間騰出來,點了三盞長明燈玩,一盞代表十年。
豆大的青白火苗筆直地燒,映著當中那口棺木。光暈是冷的,投在守夜人臉上也投不出半分暖意。
屍體由萬斯一並打點。楚無春這時才知道,早在一月前萬斯就備了棺木。誰料他這大哥還沒死,做弟弟的先走一步。
他們下了一夜的棋。
黑白子敲在死寂的夜裡,沒有人說話,月光白,影子黑,天地只剩濃黑和浮白。
天明,他們才看清對方頭髮覆上一層白——昨晚起風,梨花淋了院中二人滿頭。
他們下了一整夜。
萬斯拈著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有些意外:“你之前說你不會下棋。”
“我騙你的。”楚無春說:“只是不想和你下。”
萬斯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其實我也騙了你。”他將棋子按在一個無關緊要的位置。“我也會用真劍,只是不想給你看。”
楚無春:“你不想用我送的劍。”
萬斯糾正:“是青川百姓送我的劍。”
“這人界很好,送我一把劍,我要再護它下個百年、千年。”
萬斯落子,說:“仙門插手太寬,應該一隻隻砍下來。”
楚無春說:“以後,你要還想再殺一殺皇帝,也告訴我。”
萬斯:“嗯?”
楚無春:“我不怕雷劈,可做你的劍。”
他說完,突然又問萬斯之後的計劃:“萬生走了,你什麽時候去送他?”
萬斯:“他和我四海為家,不用送葬,骨灰灑進長江就是了。”
楚無春:“我是問你,什麽時候也逃跑?”
萬斯停子。
他的驚詫沒有遮掩,手指拈住棋子,在棋盤上發出輕輕的——噠。楚無春心臟好像隨著一動,他以為萬斯是在思考怎樣說謊敷衍。
但萬斯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問:“什麽時候恢復記憶的?”
楚無春:“你殺皇帝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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