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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散修就比大派子弟差?”
楚無春見他反應自然,大概真是散修,不是什麽宗門弟子假稱。楚無春正色解釋:“散修沒有師長教導,全靠自己摸索,進度自然會慢,這跟天資無關。”
傅雲面上倏忽而過一縷異樣,那是嘲諷。不過他經常露出這樣的神色,楚無春也就沒有太過在意。
傅雲:“不就是想知道以前的事?我告訴你就是——你以前說自己手上有塊骨頭,天生跟人不一樣,所以你發力更快、出招更穩,天生就適合用劍。”
他回憶著,漸漸帶上一點笑,“我看你是天生適合吹牛。誰問你為什麽擅長用劍,你就忽悠他自己天生劍骨……你這張賤嘴哪。”
他挖苦楚無春,但語氣裡全是親昵熟稔。
楚無春默了半晌,問:“你到凡界,是跟著我來的麽。”
傅雲一愣,神色有瞬間的不自然,很快就斂去,他重重嗤笑一聲:“你真敢想哪,我來凡界是為了養生……”
楚無春:“凡界風景再好,到底靈力不足,你養什麽生?”
傅雲說:“我算到自己命中有一死劫。”
楚無春一愣神。
傅雲:“修仙路長,我資質平庸,大道艱難,終要化作黃土。我不想再和修士相爭,就躲到凡界,想多見些俗人、做些俗事,讓人記住我……凡人命短,相處幾日,或許能記我一生。”
“可修士牽扯凡界,因果纏身,會惹來天罰。你還是該再考慮。”
楚無春說完,默然。他對傅雲並沒有什麽感情,也說不出什麽真切安撫的話,交淺言深反而不好,不如不說。
傅雲笑問:“怎麽,隻許你有抱負,不許我做點事?”
火堆徹底熄滅了,最後一顆火星落在柴上,發出劈啪驟響。
楚無春盯住傅雲的眼睛,想從中找出虛假,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靜——因為傅雲本來就沒說假話。他站起身來,快步把楚無春甩在後頭,往院中走。
楚無春還有事想同他說,一路追上去,可傅雲就是不轉身、不理他。楚無春只能趕在人閉門前,把手臂卡進去,把自己塞進房中。
傅雲罵之前,楚無春接著剛才的話題問:“你想讓哪些人記住你?”
傅雲默了一瞬,說:“若有可能,天地眾生。”
楚無春一怔。傅雲在說“天地眾生”時,沒了那種冷然的譏誚,眉眼平和,燭火暖光之中,倒像一尊玉面佛。
但這份平和很快被他的舉動掀翻。傅雲忽地拽住楚無春,楚無春不動,自己上前半步,那股不知來路的香味侵入楚無春的呼吸。
“鹿肉滋補,你今天吃了不少啊。”
楚無春定住身體:“什麽意思?”
傅雲扯他衣領:“雙修。”
楚無春:“……”
傅雲理直氣壯:“不然我為什麽和你這混帳結契,還養著你?圖你那塊賤骨頭,還是圖你臉糙到能刮肉?”
楚無春:“……刮哪裡?”
“我身上啊。”那張精怪一樣鬼魅的臉笑起來,不懷好意,咄咄逼人,“裝什麽純?怎麽,以為你我之前沒雙修過?”
楚無春很想反駁,可發現對面才是合情合理、有理有據:結契道侶,怎麽可能什麽都不做……
那隻手就要臨近楚無春鼓囊的胸口。
楚無春渾身肌肉僵成鐵塊,猛地拍開他的手。
楚無春難得這般心神不定、心焦神慮……他脫口問出:“道侶契約怎樣解開?”
話出口,他心道不好。太急,太生硬了。
果然,傅雲一愣。那雙澄澈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臉上一閃而過受傷般的痛色,他撤手,垂眼,遮住了情緒。
“想解開,簡單啊。”他低笑。“道侶契是天道契,那誓約就該等同天道誓。”
“——你要平因果,就要仿照天罰的效果,自損神魂。”
側頭時,楚無春看見傅雲眼睛有一點細微的亮光。
傅雲說:“要麽雙修,要麽解契,選吧。”
楚無春以為傅雲是傷心。
其實傅雲是期待。
——楚無春要是選自損神魂,更加虛弱,傅雲說不定能神交成功,哪怕失敗,也能讓楚無春修為再損。
要是選肉身雙修,做到一半,傅雲就把雙修強行變成采補,最後踢開楚無春,不怕他心不動蕩。
兩種傅雲都不虧。
楚無春看著傅雲格外妖異、也格外脆弱的眼睛,心頭的反感和警惕越來越深。他沒有想過與人結契,對傅雲沒有感情,心中本能地反感交合。
傅雲失了耐心,準備推楚無春一把——作勢要把人拽到床上。忽然,身上一輕,小腹反胃,傅雲竟被楚無春扛起來,天旋地轉,他後背撞在硬邦邦的土炕上。
楚無春壓下來。
傅雲也不亂動,看他究竟要做什麽。
一床厚棉被劈頭蓋臉地罩下來。劍修的手果然夠快,把傅雲裹緊了,只露出一張茫然的臉。
楚無春單膝跪在炕沿,將掀開的縫隙牢牢壓實。
傅雲想他腦子真出問題了,想用棉被綁住一個修士?正要撕開束縛,楚無春說:“今天的鹿肉有點問題。”
傅雲掙扎暫停,他想起小螢也吃了鹿肉。
傅雲飛速問:“什麽問題?”
楚無春:“肉沒毒,是太好了——裹滿靈力。我問了老徐,山裡邊的野鹿早就絕了,今天這頭鹿卻肥得很。”
“鹿有靈性,會往有靈氣的地方鑽,我追它到一處山洞邊,靈力充沛得反常,而且,還有結界。”
傅雲:“裡邊有仙門。”
楚無春:“這就是問題。”
結界隔絕仙凡,也隔絕靈氣和人氣。靈力珍貴,仙門怎麽會由著它溢散?楚無春說,之後幾個獵戶追過來,碰到結界馬上就暈過去,要不是楚無春護著,他們可能就死在林子深處了。
傅雲:“這仙門對凡人毫無憐憫,散出靈力只能是為了自己。也許,他們手上的靈力太多了,多到……會引來覬覦,不能不散出一些。”
楚無春:“北境這邊有沒有大的靈脈?”
傅雲:“都被狄宗佔著,是他們的話沒必要掩藏自己,直接派弟子圈地就是。看來是哪個小宗門得了機緣。”
傅雲語氣淡漠:“只要他們不出來禍害耀溪,你我也不必管。”
楚無春看他被棉被裹得只露出一張臉、明明狼狽卻一副冷靜分析的樣子,心裡因雙修而起的反感竟平複了些。
楚無春忽轉話鋒:“凡界靈氣少,今天的鹿肉你也該吃一點。”
修士沒了靈氣,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和凡人無異,隻身強體壯些……可看眼前人。
楚無春的眼神定在傅雲從被卷裡露出的瘦長脖頸,又想到幾條細手細腿——這人連身強體壯都不佔。
傅雲不領他突如其來的好意:“我看不吃才好。不像你這樣火氣上來,找我發瘋!”
楚無春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現在的姿勢——單膝壓著炕沿,身上傾過去,手隔棉被壓著人胸口,另一隻手還綁緊被卷,將人困在床上——確實是……很不好。
楚無春沉悶地說出聲“事急從權,抱歉”,把傅雲放出來。
傅雲倒不像表面這樣惱怒,他扮出一個冷笑,心裡卻想怎麽趁楚無春松懈,逼他上床。就在這你兀自沉默、我暗自算計的空當。
房外傳來一聲嘹亮的哭嚎。
本以為是附近嬰孩啼哭,可這聲音越來越強,直擊耳膜。楚無春瞬間松開傅雲,霍然起身,傅雲也從棉被卷中掙出。
院外土路上,一隻體型約一人高、形貌怪異的“鳥”正撲騰著,頭是一張孩童的小臉。
它大張著嘴,啼哭不斷,周身散發著微弱妖氣,約莫練氣期的修為。
怎麽會有妖獸突破結界入凡?這附近的仙門都死了不成?
鄉民沒見過這等奇怪的野物,還不怕死地近前,指指點點。忽然妖鳥口吐火焰,燒到了近前觀察的青年的衣服。
一時間咿呀啊亂叫不斷,幾個大漢提刀槍殺來,可妖獸有羽毛和修為在身,豈是他們能抗衡的?
楚無春正要出手,余光忽見身邊飛出一道弧芒。
傅雲拾起樹枝,暫時做劍,起手一式楚無春很眼熟——是他自己也用過的。
樹枝竟然劃開火焰,將妖獸一擊割喉。
這幾下,舉重若輕,行雲流水,楚無春凝神思索,傅雲側頭見他沉凝,似笑非笑問:“忘了?這是你教我的呀。”
楚無春:“……”
不是足夠親近、夠信任的人,他不可能教對方自己的招式。傅雲是自己“道侶”這一說法的可信度瞬間拔升,從將信將疑漲到了六七分。
可是為什麽?
聽起來原本的他不喜歡傅雲,還跟另一人糾纏不清,傅雲為什麽還要跟他結契?肯定不是為了什麽權勢地位,難道真像他說的,只是為了……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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