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爐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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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探聽得知,萬家兄弟是幾個月前才搬來耀溪的。哥哥萬斯,在城裡西街開了間棺材鋪,弟弟萬生則在東街醫館坐堂。兄弟倆模樣都生得不錯,但性子冷淡,有人說他們是“棺材臉配棺材鋪”,明面上卻不敢得罪——這年頭,誰家不死人?誰又不生病?

  楚無春就這樣在萬家兄弟這處城外小院住下來了。

  說是住,不如說是當苦力。

  劈柴,燒火,做飯,刷洗那口積灰的鐵鍋,清掃院子,修補草屋頂,還幫著隔壁兩家的鄰居擔水、壘雞窩……

  凡是用力氣的活計,萬斯一個眼神,或者乾脆不看他,隻對著空氣冷冷淡淡說一句“沒柴了”、“水缸空了”,楚無春就默不作聲地去幹。

  他雖失憶,但一些本能深入骨髓,熟悉山林,擅長潛伏,布置陷阱更是信手拈來。沒幾天,他就和周圍獵戶混熟,跟著他們一起闖林子。

  別人用弓箭,他用削尖的木棍和自製的繩套,竟也收獲頗豐。打來的野味,一部分留給萬家小院,大部分拿到城裡賣掉,換回些銅板,還有鹽、粗布之類的生活所需。

  楚無春隻當給自己贖身。

  他乾活極其賣力,挑水時,扁擔壓在他肩上,步子又穩又快,兩大桶水將盡百斤,晃都不晃一下。因他實打實地做事,萬家哥哥的態度緩和一些。

  弟弟還是陰沉沉的樣子,哥哥雖然還是不搭理楚無春,但偶爾楚無春提柴回來,能看見門檻邊放著一碗水。清亮亮的,明顯是才接的。

  涼絲絲的,順著喉嚨灌下去,能澆滅大半的疲乏。

  楚無春每次都會默默喝完,再把碗洗乾淨,放回灶台。

  一周後,兩人終於迎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話。

  楚無春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就著最後的天光,打磨那把砍柴刀的刃口。萬斯從城裡回來,一身白衣,與這塵泥擋道的小院格格不入。這次他沒有繞過楚無春,反而走了過來。

  雖然表情還是冷冰冰的。

  楚無春卻莫名知道,這是他緩和態度的表現,就問:“我原先是個怎樣的人?”

  萬家哥哥:“一個破練劍的,傲得很,認識多年,一向看不上我這等符修。”

  楚無春磨刀的動作一頓。

  萬斯淡淡說:“上月,你死乞白賴要跟我結契,我還以為你想正經過日子。結果是被你那情人甩了,找我討回場子。”

  楚無春:“我那……情人,叫什麽名字?”

  萬斯很莫名:“你的情人我怎麽清楚?只知道姓謝,出自大門派,把你釣得不知天地。想來是你找他的路上被踹開了,或者人家長輩看不上你,才把你打成這個蠢樣。”

  楚無春聽他這套說辭,找出破綻:“你分明很了解他。”

  楚無春又被冷冰冰地剜一眼,似乎他這句合理的質疑有多理虧。

  一封書信砸向楚無春的臉。

  萬家哥哥冷嗤:“看看吧——你藏的情書。‘君為天我為地’,好深情,看得我眼睛都要吐了。”

  楚無春見那書信,心死大半。

  他這些天往山林鑽,時不時提樹枝寫字,放空大腦,想看能不能憑直覺寫出一些線索……這書信上,每個涉及彎鉤的字,拐角生硬,確實是他書寫的習慣。

  男人哪怕不是他道侶,也極為熟悉他。

  對方雖然話不好聽,總是蹙眉冷眼,可楚無春總能聽出一種別扭的……關心。

  楚無春神魂裡的墜痛又出現了。

  如果這真是他道侶,怎麽還債?怎麽處理?

  第43章 自剖劍骨

  這晚,天上星星眨眨眼,看著小院外頭空地上燃起好大一堆火。

  空地上不遠處,幾個小孩的頭頂在一起,手上草蛐蛐兒你撞我我撞你。忽然林嬸娘家的二丫跑過來:

  “別玩草了,今天任叔打來了一頭鹿,有肉吃,快來呀!”

  耀溪夏日有個不成文的習俗,“燒夏”,不是什麽正經節慶,就是誰家得了稀罕的野味,或是地裡新摘瓜菜,便招呼左鄰右舍,烤肉烤菜吃。

  楚無春白日獵來一頭鹿子,已經剝洗乾淨,抹上粗鹽和食茱萸,架在火上緩緩轉。

  滋啦——

  鹿油滴在火炭上,香味把附近的人都勾過來。你添一把柴,我加一瓢水,那小孩放一條河裡抱來的魚,這邊撒一把過年才舍得吃的鹽,鍋裡盛著黍飯,旁邊是新采的山葡萄。

  最後成了大燒烤。

  傅雲沒往人堆裡湊,站在自家院門的陰影裡,背靠土牆,靜靜看著。小螢卻咽了咽口水,她小時候沒吃過好的,現在長大,還是饞。

  傅雲:“快去,晚了你就只能收拾攤子了。”

  楚無春本就是凡人出身,正挽著袖子翻烤鹿肉,偶爾和旁邊人說兩句話,那些人指著鹿肉笑得微妙……傅雲眯著眼,偷聽他們在說什麽。

  突然衣角一沉,林嬸家的三丫仰臉看他,把他往火堆邊上拽。

  傅雲手中被塞了一串肉。

  三丫提來小板凳,說“萬大叔叔坐”——被林嬸教訓說不準喊哥哥後,她就飛快改了稱呼。

  傅雲莫名其妙地坐下來了。

  他見沒人注意自己,面不改色,朝角落吐著舌頭的瘦狗勾了勾手指。狗刷地飛過來,舌頭一哈一哈的。

  傅雲正要把肉扔出去,手腕卻被穩穩截住。

  楚無春就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擋住大半火光,投下一片熱燥的影。傅雲被嗆得鼻子一癢,手自斜下方不耐地扇向楚無春。

  “……”楚無春的嗓音好像也被火燎過,有點沙啞,“你扇人的時候,能不能看準位置?”

  傅雲這才回頭看一眼,“勞駕,移下尊臀。”又反問:“我喂狗,你擋什麽道?”

  楚無春半蹲下,喂了狗一顆野果子:“這肉我抹了茱萸,是辣的,狗吃不了。”

  傅雲順手把這串肉塞給楚無春。

  楚無春額角青筋一跳,最後還是想著肉貴,不能浪費,只能吃乾淨。可那一下一下咬得很重,他眼睛還沉沉地凝視傅雲。

  吃完了,楚無春說:“你既然看不慣我,為什麽要跟我一起待在凡界。”

  傅雲還沒說話,隔壁院裡的孫嬸帶著她丈夫過來,感謝今天打獵時楚無春救了自己丈夫。林嬸和孫嬸關系好,也跟著一起過來,說:“你還得感謝下萬大夫,是她給你家那位包扎的,一文不收,多心善的小夥啊嘖嘖嘖……”

  孫嬸又對著小螢千恩萬謝,小螢臉都紅了,暈頭轉向,隻悶聲說“我去找我哥”,終於從孫嬸那一筐溢美中遊了出來。

  林嬸說:“小萬大夫,我想單獨跟你說幾句話,進院子來可以嗎?”

  小螢:“姐,我真沒有娶親的打算……”

  林嬸:“欸,不是給你說親事,你先進來。”

  小螢求救似的看向傅雲,傅雲朝她擺手,臉上是愛莫能助,可嘴邊一抽一抽的——他在憋笑!小螢飛快往傅雲嘴裡塞了塊肉干,扭頭就跟孫嬸進了院子。

  林嬸神神秘秘的,走到角落,給小螢遞來一條白色布帶。

  她從盤古開天地,講到陰陽調和,又講到自己養過三個姑娘,三個都好好長大了……小螢燥得眼皮都紅了,連忙重申:“我把丫丫她們當妹妹,不,當女兒!”

  “……我知道你沒想法,嬸就是想說,哎,”林嬸深呼吸,“我也把你當妹子看啊!”

  “我給你的這個,是新的……月事帶。”她竟看出小螢是個女孩。猶猶豫豫,還是說出口來:“萬大夫,你是不是吃藥,故意停了經?”

  “這不好。以前有大夫教我,這下邊流的血啊,是排毒的,是天地陰陽一部分,”林嬸娘窮盡畢生語言,“天要我們長成這樣,就是天賦嘛。你調養我們的身體,也要好好對你自己哪。”

  小螢:“可……可我確實是男子。”

  林嬸:“欸?”

  小螢想了想,提了提褲子,勒出輪廓。這是傅雲教她的功法,可以短時間內顛倒陰陽,逆轉鸞鳳……簡稱多一根。

  林嬸:“啊!”她臉通紅,往後一蹦,罵聲到嘴邊又咽回去,捂著眼睛往回跑走了。

  此時院外,傅雲半張臉都被肉干撐起來,艱難嚼動。可楚無春要他吐出來,他不搭理。楚無春只能找來一碗水,一點一點給他喝。

  這時候時辰也晚了,各家各戶明天還要正事,吃飽喝足,紛紛散場。周圍少了人聲,只剩蟲鳴。

  等傅雲終於咽下去那整塊肉,楚無春說:“這麽寵你弟弟,他娶親你卻不管?”

  傅雲揉了揉發酸的臉:“催他像我一樣,娶個靠不住的?”

  楚無春聲音很低:“你不願意,與我盡快和離就是。”

  他始終不信自己與傅雲會是道侶,說這話時一直觀察傅雲,想看對方神色中破綻。

  傅雲:“有件關於你的事……我沒跟你說實話。”

  楚無春沉下心來,仔細聆聽。

  傅雲:“你的劍其實練得還可以,人也還成,偶爾還會救人,大概是想聽人誇你英雄吧,呵呵。不然你那情人也不至於看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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