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爐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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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又來了好幾批人。

  是機會。

  傅雲被一誅青弄到了邊界附近的野林子,雜草茂盛,身後有溪流聲,只要順著河飄下去……他想趁對面混戰,自己屏息逃開。

  可剛嘗試牽動靈力,突然,傅雲心臟一抽搐,他竟沒能撐起身體,直直跌在地上。傅雲捂住心臟,一探查,發現還有魔氣沒被一誅青渡出,正纏在傅雲心臟。

  傅雲胸中窒息,眼前發黑。

  他竭盡最後的氣力和靈力,從儲物袋取出一物,封進血肉,再將儲物袋封入陣法空間。

  *

  再睜眼,傅雲摸到鐵籠。

  身上綿軟,一攤爛泥般。

  他判斷自己是被賣到邊界黑市,但不能確定,因為現在五感都被封住,身上沉沉,調用不了靈力。

  傅雲不知道自己是靈脈被封,還是修為被廢。但按常理推斷,撿到一個有大乘修為的爐鼎,怎樣都該讓他把修為先留著,好用來抬價。

  傅雲只剩一點微弱的聽力可用。片刻後他確定了,自己是進了拍賣場。

  給他留下聽力,怕是想讓他在觀眾跟前表演恐慌。畢竟木頭美人沒意思,會哭會跑的才好玩。

  修為被封,身體不能動,靈力虧空,空間無法調用,敵人修為高不說,還對環境更熟悉……近乎死局。

  一誅青那個廢物。

  想到前幾天被困著做了多少事,傅雲恨不得一誅青馬上去死。

  但他知道一誅青還活著——主奴契約還傳來微弱的反饋。把兩人神魂連在一起,雖然這連接細若遊絲,證明一誅青也活的不好。

  不能指望他。

  傅雲聽周圍腳步聲和談論聲不見,就開始摸索環境。他摸到自己身上隻套了一件薄衣,粗糙,似乎是紗質地。衣服都被換掉,隨身帶的符籙自然是都沒有了。

  好在昏過去前,傅雲就把儲物袋封進了陣法。

  他最後從儲物袋取出一把斷簪,藏在皮肉中,是現在身上唯一沒被搶走的東西。

  ——這術法來自謝家。邊界歷練時,傅雲問過謝家的“人鞘”,謝靈均也不藏私,直接教了他一道小術法。

  術法跟謝家有關,簪子同樣,不是別的,就是謝靈均送給過傅雲的那段木枝。新年那天淳安鎮上,傅雲又找謝靈均討了回來,用木靈接好後又成了一件防禦法器。

  大概能擋一次大乘初階的全力攻擊。

  邊界黑市絕不止一個大乘,所以傅雲只有一次機會。

  孤注一擲,救出自己。

  *

  拍賣場是很懂人性的。或者說,很懂這些隱在角落、口袋裡揣著邪財、心底窩著各種黑水的“客人”們。

  如果貨物的已經生得極豔,豔到哪怕隔著朦朧的水晶籠也能讓滿場嘈雜為之一靜,只剩下壓抑的抽氣與貪婪的注視……那麽穿著便要往素了扮。

  否則太扎眼,容易灼傷看客的眼睛,也怕衝撞底下坐著的忌諱豔俗的“貴人”。

  因而這爐鼎隻套了一身白衣素裳,白紗質地,廉價無比,但在幾盞鮫珠燈下,流淌著水波般的的微光。

  可循著流光向上,頸子裹得嚴實,袖口也收緊,一點肌膚不肯外露。那身白把豔色鎖在裡面,只露出一張臉,供人肆意品評、估量。

  爐鼎很虛弱。

  羸弱,蒼白,光下快透明了,唯有眼尾與唇上殘留薄紅,仿佛被胭脂狠狠揉搓過。他安靜地坐在籠中軟椅上,姿態還算端正,四肢卻連著鐐銬。

  像一株被強行從土中挖出、供養在羊脂玉瓷瓶裡的奇花。

  花瓣舒展到極致的飽滿,濃鬱欲滴,可他奄奄一息,快死了——花瓣邊已蜷起了焦枯的弧度,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風吹下華貴的枝頭,落成泥。

  客人們很想做這一陣風。

  “起拍價,五千上品靈石。”拍賣師經驗豐富,底價定得低,抬價就升得快,讓所有人都覺得可能分一杯羹。

  “六千!”

  “七千!”

  “八千五!”

  “一萬!”

  ……

  一個極致的美人,外加爐鼎體質,價格很快被炒到了令人怎舌的高度。叫價聲此起彼伏,夾雜粗喘和興語。

  “公子,這爐鼎是有什麽問題麽?”

  二樓雅間,謝靈均定定注視籠中“商品”。

  在族老看來,他的眼神簡直像要出鞘,把整個拍賣場蕩平了。

  謝靈均這半月一直在查黑市,他遊離在邊界外,雖然知道裂隙再開的可能渺茫,但總是不自覺就遊到了和傅雲分開的地方。

  搗毀黑市。殺人。處理追殺。殺人。

  殺。殺。殺。

  謝靈均到這方拍賣場來,是因為幕後人放出消息——有頂好的爐鼎拍賣。

  謝靈均帶著族老,喬裝成客人,混進黑市參加拍賣。

  族老震驚:大公子一向對這些歪門邪道嗤之以鼻,怎麽看得目不轉睛?難道……是被美色所惑?

  雖然是很美,但是……但是……

  但是後面忘了。盯著那張臉,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族老勸阻:“謝家的功法,不需要爐鼎輔助。”

  花十多萬買個沒用的人回去,沒用啊。過去的大公子對錢毫沒有概念,名劍好劍要買,劍鞘劍穗要買,最過分的一次,想修萬劍歸一,真的搞來一萬八千把劍!

  但自從成為代家主後,他把自己身上、房中好看的物事全用來贈禮,結交仙家,或賣掉充盈族中庫房。

  可看現在這架勢……公子是動心了?

  但族老相信謝靈均心有衡量,也不廢話多勸,多討人嫌。

  他其實也有私心,大公子這段時間過的太苦悶了,如果能買來一個讓他開心的人……那就買吧。謝家再艱難,也養得起他們公子。

  謝靈均神色緊繃,沒有欣賞美人的從容閑適,反而陰鬱。

  他即將出劍,卻又因為台上爐鼎的一個舉動停下。

  同時間,所有圍觀、凝視、覬覦、鄙夷台上爐鼎的客人,看見那爐鼎做了一個動作——他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他要自殺?!”台下有人驚呼。

  “麻煩!”拍賣場安排在台側的護衛臉色一沉,低罵一聲,立刻示意手下上前。

  又是一個想不開要輕生的廢貨!

  救是肯定要救的,不然砸了招牌。可救回來之後品相有損,肯定得折價,而且這種事傳出去,也影響拍賣會的名聲……真是晦氣!

  所有人都認定爐鼎是要尋短見、護衛不耐煩上前、台下嗡嗡議論,沒有人立刻察覺——那籠中的爐鼎很平靜。

  傅雲慢慢地笑起來。

  修士的血肉髒腑都浸泡在靈力中,爐鼎作為靈力的容器,渾身更是如此。那麽哪怕靈脈被封,傅雲也是能獲得靈力的。

  只要他剖出自己的血肉。

  從自己的血中汲取靈力,再誘出在體內淬煉許久的“心劍”。生機在流失,可他感覺到自己活得很好。很清醒。

  他的劍,一定要用很多很多血來開刃、淬煉。他的路必須殺很多很多人。

  從此刻起。

  *

  守衛剛碰到水晶籠,竟被一道無形的壁障擋彈回來!力道之大,讓他踉蹌後退好幾步,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他可是元嬰修士!

  不對!這爐鼎身上有古怪!

  觀眾們也被守衛的反應吸引過去。

  只見爐鼎五指虛握。

  他掌心現出一柄劍。

  通體透明、氣息斑駁、不住顫抖的劍,被那爐鼎握在掌中。觀眾嗤笑間或不解:他在做什麽?

  這是老鬼搞出來的新節目?還挺有創意。

  搞什麽?血淋淋的真難看!白來一趟,退錢!

  唯有唯有二樓雅間珠簾無風自動,謝靈均握緊玉照,手指出血。

  他認出來了。

  盡管相貌、身份、形態和氣息都天翻地覆,但那隻手、那柄劍的意,冷酷決絕,自我毀滅般的“意”……他認得。

  謝靈均忽然止住了手。

  傅雲耳邊是越來越大聲的譏諷、嘲笑、不解,他聽不清具體字眼,也無需聽清。

  他心裡很安靜。像沉入寒潭,萬籟俱寂,只有自己平穩的心跳,和掌心劍傳來的冰冷的親密的戰栗。

  他感受自己的劍。

  感受它嘗到血之後的飽足,感受著它內部混亂力量的碰撞,也感受隻屬於自己的絕對掌控。

  夠了。

  一道極淡、極細、近乎無形的琉璃色漣漪,自劍尖漾開,無聲無息劃過空氣。

  守衛人頭落地。

  “啊——!!!”“救命啊!你們的貨瘋了!”“來人、護駕!”

  爐鼎之身,侵吞靈力,攫取天地,大乘之後,同階近乎無敵。因為他們的武器就是自己,肉身做鼎,用血煉出自己的“劍”——

  拍賣場慘叫連成一片。

  他們看見那美貌近鬼、似仙似魔的爐鼎一步步走近,他用的是靈氣,可身上有魔氣,面貌還泛著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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