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頁
如果傅雲此時還醒著,就會發現——一誅青突然就長高了,肩膀寬得跟牆一樣,把傅雲堵在自己前邊。他幻化出一件外袍,披在肩上,幾乎是將傅雲整個攏在衣裡。
一誅青進了客棧。
沒多久,一個魔修眼珠低著,直直往一誅青這頭撞,掀起的氣流讓一誅青的外袍飄起來,周圍魔修眼睛凝過來。
一誅青這才發現,自己設的幻術破了,露出傅雲真正的臉。
搗破幻術的雜種明顯就在旁邊的魔修魔物中。
一誅青屠光周圍,把魂魄全嚼碎了咽下去。
他走向窩在角落抱頭髮抖的唯一幸存者、客棧老板,把沒吃完的一點魂魄壓到桌上,說:“開房。”
傅雲是被撞醒的。
身上壓著一誅青。
床在瘋狂搖晃。
“主人。”那張少年面孔流露出古怪的笑意,朝岔氣的傅雲道:“下午好啊。”
這家夥盯住傅雲,瞳孔細長、漆黑,傅雲感知到他身上魔氣和妖氣混合,可他表面還很平穩。
傅雲飛快屈膝,要踢一誅青下床。
反被一誅青抓住腳踝,拖回中間。蛇瞳定視傅雲,一字不出,只有蛇信緩慢地吐出又收回。傅雲心裡已經有了壞猜測。
現在他勢弱,腰酸腿痛口不能言,就改用懷柔政策:“你聽話,先下去……啊!”
蛇尾不知輕重地攪動。
蛇信探進傅雲張開汲氧的口中,纏緊舌尖,開始舔弄傅雲的上顎,又癢又疼,他覺得惡心,也不管自己舌頭還被纏住,直接就咬下去。
之後傅雲再沒能合上嘴,腿也一樣。
引出魔氣隻用普通雙修,不需要交合,一誅青純粹是在折磨傅雲,他就是想看傅雲渾身濕透,頭髮散亂,被灌一回又一回的妖氣,昏過去又被弄醒來……
就這樣同一誅青絞纏,不得解脫。
一誅青:“此處離邊界一百裡,出去就是我族的地界。”
傅雲:“我不去、妖界……留在魔淵……”
一誅青的神魂又被主奴契約絞住,頭痛欲裂,耳鼻出血。可見傅雲是一點不怕吃苦、不長記性,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這說法不準確,一誅青在傅雲看來是妖奴,又不是人。
那條傻蛇啊。
一誅青泛開了森冷的笑:“你知道,主奴契約不能完全約束我——你現在殺我,我必殺你。”
“除非你想現在就死,不然還是聽我的話吧,”一誅青低笑,“主人啊。”
他的命系在傅雲身上,現在,傅雲的命也同樣系於他。因為傅雲只能靠他吸走魔氣,逃避魔主。
傅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出口就是破碎的語句和唾液,很不體面。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他從沒有這樣無能的暴怒過。
千算萬算,沒算到一誅青的魂魄會在魔淵!否則傅雲本該控制住癡傻的妖奴,藏身邊界,擺脫仙門。
真真是因果報應。
他不囚一誅青,今日就不會被反囚困。之後要真去了妖界、一誅青的地盤,傅雲還能有好日子過嗎?難道要他跟一條蛇過後半輩子?!
不,沒有後半輩子,等一誅青解開契約,傅雲定會生不如死!
傅雲低垂眉眼,仿佛溫順。心裡卻在想,等他完全恢復……他一定要……
一誅青說:“想殺我?”
傅雲咳出不成調的笑:“怎麽會呢?你、呃啊……怎麽會不小心掉進魔淵?”
一誅青慢條斯理:“這種事你也該很熟悉。不過是撞上個賤貨爹,賠上了廢物娘,又被兄弟欺負,不小心進了歪門邪道。”
一誅青:“主人,我們才是同類啊。”
殺了賤種父親,殺了兄弟姐妹,我們的心血都是冷的。
主人,你真髒啊。但我會撿回去你,做我妖後好不好啊?我父皇以前說,整個妖界都是他的奴才,包括妖後。所以騰蛇一族為他打下皇位後,就該在合適的時候去死。
你也做我妖後,想辦法生個太子,再去死。我一定寵那孩子長大,最後告訴他,我寵著你是因為恨你母親——他在天有靈,見到自己的親子朝我磕頭謝恩,該會高興吧?
生氣了?你得先吊著這一口氣再跟我談生氣。死了的話,什麽都沒有了。
放心。你死了我還是會封你為後,昭告天下,說你我秘境定情、珠胎暗結,私奔魔淵日夜顛倒……謝小公子知道了,也就能徹底放下你了吧。
傅雲終於有了回應:“怎麽,咳咳、呵……你嫉妒啊?”
一誅青:“你也配。”
傅雲:“如果是他就會承認,所以你永遠不是他。”
一誅青:“那你怎麽不敢喊出他的名字?”
傅雲:“小青。”
一誅青動作停住。這不是他想到的答案。
“他痛了就會承認,”傅雲說,“傻的可憐。不像你。”
一誅青冷笑了一聲。
他撕下來那張少年面孔——這張他十多歲時候的蠢臉——變回本面,成年男相,眉骨隆起,眼窩深陷到那一塊透出深黑,冰冷,陰森,漠然,這是三十七歲的一誅青,已經殺了妖皇做成豬彘、操控幾個兄弟撕咬的妖皇第九子。
“蠢才隻配等死,”一誅青溫情款款般,用唇安撫痙攣不止的傅雲,“所以他死了,而我在乾你。”
那張臉逼近傅雲,傅雲痛哼——一誅青咬住他的臉,撕下一塊皮!
一誅青目光刮過傅雲的臉。
黑發直直的,夾出巴掌大那麽一點臉,臉再夾出兩靨和唇珠上的一點豔。
豔到極致,過後就是死氣,像黃泉邊上的一點紅花,不,是紅蝴蝶,在搖晃,想飛出一誅青的手……可是很美。這樣美。
美到可恨。
蠢笨年少的一誅青不懂這有多美,可妖皇太子知道,他見過太多美色——雀,鮫,狐,所以他才知道,不會再有一種顏色比得上今夜。
世上不會再有一個傅雲。
一誅青忽而道:“你娘真是聰明。如果她給你取個漂亮的名字,你一定活不到現在。”
名字夠俗,泯然眾生,不會惹來關注。太漂亮,被人發現,揭開化相符,傅雲就完了。
他會被/乾/爛。
傅雲聽到這點評,眼瞳輕輕一顫。他的名字是傅守仁取的,他一直想換,可因為跟覆雲同名又不舍得。
今天一誅青猜錯了,傅雲竟還覺得很好、很對。
也許他的名字也承載過覆雲的憂慮和期許。
一誅青吐不出幾句好話,後邊一句原形畢露,淬著毒:“你就該露臉,早早死了,活到現在也是禍害。”
他默了默。
一誅青:“你我要是早三十年遇見……”
傅雲:“沒有如果。我三十年前就是混蛋,你也會一樣。”
一誅青的瞳仁縮成針刺。
可恨。
這張臉可恨,這些話可恨,這看透一切又漠然承受的姿態可恨!這明明脆弱無力又尖銳至極的靈魂——可恨!可恨哪!
一誅青蛇牙尖冒,他感到饑渴,食欲突如其來,屬於妖的欲望撕開人的皮囊——他想把這賤人吃下去,混著血,嚼碎了。
把這張刀子一樣、能殺人的臉咽下去,他就會乖一點。要讓他供養一誅青的血肉、活在一誅青的每片鱗裡……他要把他撕咬成三萬片、填進三萬片鱗……
他要讓他生死都和他連著魂、混著血、打碎了骨頭埋進土裡,長出來賤種雜草。
他和傅雲,殺父殺兄背師叛情無德無倫,他們是彼此的奴隸,要相殺到死,再一起爛在土裡。
憑什麽傅雲還敢爬出去?
第39章 步步血蓮
到後來傅雲幾乎昏死過去。
傅雲是被外敵襲擊的動靜驚醒的。彼時,一誅青正為他渡入靈力。
這點靈力引動天雷,但一誅青和傅雲共受了剩下天雷。雷光和灰土過後,一人一妖周身都沒有一塊好肉。
主奴結契,同生共死。
一誅青還埋在傅雲裡邊,替他引渡魔氣。傅雲垂目調息,運行靈力,將要徹底越過大乘這個關隘……
不知過了多久。
雷劫聲勢太大,一誅青這幾天又太招搖,誰敢盯住傅雲,他就殺誰。可這次來犯的魔修都是瘋子,幾個大乘圍一起,隻想著富貴險中求——
“你沒看錯,就是這兩個人,他懷裡那個……長的很‘我草’……那種?”
“就是他們!就是那股要死不活的氣質,真是……你看了就懂了,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剛好,我最近要跑外邊一趟,賣到老鬼那邊去,還是四六分成!”
“不成不成,那麽漂亮,說不準是上等爐鼎,可遇不可求,你可是蹭了我的機緣才撞見,必須五五分!”
傅雲聽到妖獸嘶吼,能逼一誅青化為原型,想來對面的幾個魔修不低於大乘。廝殺,皮肉斷裂聲,慘叫,血味,噴在臉上格外粘膩……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