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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主一道魔氣掃向傅雲後頸。
傅雲卻側過臉,露出一個虛弱又微妙的笑。
他張了張口,吞納這魔氣。
體內魔氣靈氣對撞,引發體內靈力暴動,朝外衝蕩,直接衝破四方幻象。
大乘雷劫氣勢洶洶,直接劈下來!
這是第三套方案最關鍵的一步——叫天道知曉傅雲要突破大境界,降下雷劫。
第一道劈下來時,傅雲早有防備,用謝家主給的長命鎖擋了一擊,但往旁邊躲的魔主就沒這麽好運來了。魔,最怕的就是天雷。
傅雲再不見虛弱。
他隱忍多時,故作脆弱,此時遁出千丈。魔主分身追來,卻顧忌天雷威勢,不敢靠太近。
——他采補只是為修煉,對傅雲又沒有情意。要真擋了天雷損失修為,不是本末倒置嗎?
魔主興味盎然:“黑色天雷……你是做了什麽天怨人憎的事?”
傅雲:“我只知道,魔主再不走遠些,就要跟我一起被天憎了。”
魔主:“不怕我來日出去,到青聖前揭穿你行徑?”
傅雲腰酸腿疼,可姿態仍是從容:“那就請魔主看在你我志趣相投的份上,收留我了。”
*
傅雲算到大乘天劫會很凶,但沒想到天道憎他至此——一道天雷,毀了兩個長命鎖,還讓傅雲通身血裂。
他這次突破不能跟第一次一樣,選在陣法空間內。因為上次天雷太狠,空間現在還沒恢復完全。
也不能在修界,黑壓壓的雷劈下來,誰都知道傅雲是天怨人憎的人了。
他必須進魔淵。
最初的想法是采補一誅青,但魔主既然真送上門來,傅雲就笑納了。
魔主對采補毫無經驗,剛剛搗了一番,就吸了一點可憐的靈氣。最後不僅被傅雲采補一通,還差點挨了雷劈。
傅雲有些慶幸天雷劈得夠快。
必須夠狠夠快夠準,要是在魔主弄死傅雲後才劈,那就沒用了。好在天道對傅雲果然關照,而魔主其的性格又著實……奇特。
他說不殺傅雲就真的不殺,還跟傅雲閑扯半天。見天雷將要下來,魔主審時度勢,化身停下,轉身,一點都不逗留。
*
傅雲遁逃出百裡有余。
下一道雷劫陰雲蓄積。
一株青接住這血淋淋的人身。
不知為何,他的手在抖。但傅雲聲音還算平穩:“拖著我走。這次天雷有三十二道,最後一道劈下來前,要趕到邊界。”
然後逃出魔淵,避開魔主可能的追殺。
這樣出去後,修界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傅雲在魔淵中迎接了天罰、成功突破大乘。
等避開仙門視線,就再想法隱居邊界,調養生息……
“跑。別停。”
傅雲撐著最後的氣力,嘶啞著聲音,命令一誅青。
第38章 顛倒主奴
夜,魔淵密林,一處洞穴中。
這一天,傅雲受下十二道雷劫,長命鎖只剩一個,他無力把它握在斑駁的手中,只能系在自己脖頸上。
傅雲自嘲地想,早知道手會被劈爛,就該讓謝家主幫他戴上長命鎖……
當時傅雲半跪下,用手接鎖,並不是因為他反感謝家主,只是……他受不了謝識君那種眼神。母親看孩子一樣的眼神。
傅雲想到那眼神,身上更疼了。他小指勾出儲物袋,拋給一誅青,說:“拿幾瓶傷藥出來。”
他現在不敢調用靈力,稍有不慎,魔靈二氣衝撞形成浪潮,下一道雷劫會來的更快。
更糟的是傷口被魔氣絞著,反反覆複被撕開,他疼得集中不了精神,沒法修習珠璣給的魔功。一誅青的智商又實在指望不上。
傅雲教一誅青開儲物袋:“用妖力覆蓋靈力,成功後,在心裡想‘開’……”
魔氣入體,灼傷喉壁,清靈柔緩的聲音變得嘶啞。魔氣短時間清除不了,讓體內體外的裂口反覆不能好。
“我看是你想不開!再說下去我都怕你死了!”一誅青接儲物袋的時候很小心,一點不敢碰傅雲翻紅的手,他急急地引出幾十瓶藥,“哪裡痛,我看看。”
傅雲默默側身,他後腰處全是血。
魔主化身那東西不知道怎麽長的,跟驢一樣,爹的又直接拿酒往裡灌,傅雲過程中簡直痛不欲生。過後一看,果然受傷了。
一誅青瞬間臉紅,好在他的臉夠黑,現在又是晚上,看不清。
傅雲塗了一點傷藥,果然沒用,魔氣一日不除,傷口一日不能好。他想了想,朝一誅青說:“你的血給我試試。”
妖血是好東西,但傅雲也不知道能不能起效,他現在是死馬當活馬醫。再痛下去他休息不成,精神恍惚,下道雷能把他劈得魂飛魄散。
傅雲總算幸運了一次。血有一點用,雖然閉合不了傷口,但能鎮痛。
傅雲叫一誅青背過臉去,他要給自己擦藥。
傅雲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些。短促,克制,像是把呼氣到一半,又硬生生吞回去,只在鼻腔裡留下一點潮濕的回音。
擦藥。是擦那裡。
傅雲聽起來……好痛啊。
這種痛在一誅青腦中聚成牆,像有一隻手在摳挖那牆,嚓——嚓——他感到一種陌生的焦灼、難耐。想回頭,想看看,想做點什麽……卻又被那道“轉過去”的命令、“主奴”的界限釘住。
一誅青:“要不……你把藥塗我身上,我夠軟、夠細,還能變換形態……”
傅雲啞聲:“再說話……我就把你砍成二柱青……”
終於上完藥。
一誅青變回蛇身,大小剛好能讓傅雲縮進他尾巴裡。他一邊用火符給自己身上加熱,裹住傅雲,一邊胡亂抱怨:“你魔氣解決完沒有,一天趴在我身上,抱得我累死了。”
傅雲:“你怕累,怎麽不趁我虛弱攻擊神魂,解開主奴契約?”
一誅青:“你什麽人啊,盡把妖往壞了想!”
傅雲:“謝謝你,小青。”
一誅青:“……嗯。你應該的。”
他其實是想問傅雲還疼不疼,可又怕再戳到傅雲傷口,但傅雲反而一臉無事,問他:“你們妖魔,是都能感知到命定之人麽?”
一誅青翹起來尾尖:“當然不是‘都’,必須要天賦異稟、天資卓絕、天道眷顧,才能預知命定。”
傅雲喑啞的嗓音撞在山洞裡:“那我送你去找你的命定之人,如何?”
一誅青:“不走。”
傅雲:“咳咳……為什麽?”
一誅青:“我還不知道你!只要我敢點頭,你就敢馬上弄死我,呵!”
這惡毒的男人什麽時候在乎過他想法,現在問,肯定是試探。
一誅青冷不丁:“別去修界了,跟我回妖界。”
“不要。”
“為什麽?”
傅雲輕飄飄:“我不喜歡年紀比我小、修為比我高的家夥。”
一誅青鬼火冒:“都說了,我一千歲了!”
傅雲啞聲笑:“這麽想讓我喜歡你啊?”
一誅青:“……是又怎樣?你把我拐過來當奴隸,不該喜歡我、寵著我?”
只要傅雲對他好點,別再拿他的血燒他的肉撬他的鱗片脫他的皮……他還是願意跟他在一塊的。
畢竟,本太子就是這麽重情重義。嗯。
但傅雲並沒有對一誅青的忠誠做出點評。
一誅青心裡不怎麽舒服。這男的怎麽回事?叫他小青成天哄他,把他戴到手上,可現在難道又真想甩開他?就像……對那姓謝的劍修一樣?
這回他們也算同生共死一回吧?感情升溫很正常,對吧?為什麽他能勉強把傅雲當朋友,傅雲不能!
傅雲還沒有說話。
一誅青悄悄地看他的臉色。
一誅青哆嗦了下。
——傅雲閉著眼,眼角在流血。再細看,他竟是已經昏了過去,憑主奴契約一誅青能感知到一點情況。
傅雲現在很冷。
他呼吸微弱,手裡的藥瓶滾落,砸到一誅青身上,在鱗片的縫隙洇開一片深色藥漬。傅雲一點不動了,體內似乎被某種嚴寒徹底凍結,連顫抖都停下。
一誅青用尾巴尖極輕地碰了碰他的手。冰涼。不似活人。
天雷,魔氣入體,反覆撕裂的傷,還有山林夜露深重,傅雲受不住了。
“再堅持一會啊!”一誅青盤繞傅雲更緊,但他自己身上都是冷的,火符也無濟於事。又催動所有能想起來的取暖術法,沒用。他擠出來自己的血,喂傅雲喝,但是血都原封不動地流出來——傅雲已經咽不下去了。
一誅青打了個寒戰。
失溫者要是醒不過來,以後可能都醒不過來。這個想法不斷閃回一誅青的腦子,他不記得自己有失溫過,但他直覺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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