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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的證據起效了。魔主信他與青聖關系匪淺。
“青聖在乎我,你可以利用我和他談判。”傅雲引誘:“尊主不想擺脫禁製,重獲自由嗎?”
魔主溫聲說:“你很聰明,這我是知道的。但聰明人不該與魔為伍。”
傅雲說:“我想和您聯手,覆滅太一。”
他流露出孤注一擲、走投無路中隱含怨懟仇恨的神色。
“我要修界欺騙我的人都去死,要那些‘仙人’不敢再隨意把我做奴隸。”傅雲一頓,隨即,蒼白冰冷的臉閃過一縷扭曲的情愫——
“尊主要是成功殺入修界,請留青聖一命,給我處置。”
魔主看出是真話。
可真話也能說謊。
魔主端坐蒲團之上,喜怒莫測,手上佛珠轉完一圈又一圈。
良久,他輕搖了搖頭:“但我覺得,一個爐鼎的價值比一顆仙門棋子大——青聖那家夥,可不會為了誰旁觀仙門覆滅。”
魔主莞爾,問覆雲:“你想不想修煉魔功?”
魔氣靈氣不相通,他這話的意思是要廢傅雲修為、做他吸納魔氣的鼎!
傅雲當即道:“不想。我還是想回修界,繼續當牆頭草。”
這話是真的。傅雲來魔淵是為突破,他有三套方案。第一是進魔淵,修魔功,隱藏自己,謀求突破。可惜,他果然被珠璣逮住了。
另一套方案是再見魔主,尋求結盟,暫時呆在魔宮。
但現在魔主不同意,還堅持要傅雲做爐鼎,那就只能選第三套方案了。
魔主:“我準備廢你修為了。你還有別的籌碼,快說吧。”
傅雲說:“您可以直接肉身采補。”
魔主:“我又用不得靈氣。”
傅雲:“但您的化身可以用。”
魔主:“太麻煩。”他的手指一抬,魔氣四面八方鑽入傅雲經脈,痛楚如針扎蟲咬,傅雲面不改色,淡聲道:“你廢我修為,我馬上自爆。”
魔主立刻停手。
“我並不想殺你。”他又真誠地勸說:“生本不易,何必呢?”
魔主真是個矛盾的混蛋。他殺魔如麻,逼人做鼎,可周身沒有戾氣,反而稱得上圓融,撇開一切,隻說他的臉,那股子淺淡的悲憫倒還真有點和尚樣。
妖僧一個。
魔主好聲好氣:“即便我不廢你修為,肉身采補一次,你境界也會跌落,可見你不是真心陪我,只是想徐徐圖之,慢慢逃脫。”
傅雲道:“不,我是在能力范圍之內投誠。”
魔主:“哦?”
傅雲:“您與青聖同源同根,卻被關押在此地,本體不得出。我可助您修煉幾回,損一點修為,換未來在魔淵的一席之地,很值。”
“我和您修為差距猶如天塹,如果我準備了陷阱,早在魔獄裡就該用出來了,怎麽還會被抓來?”傅雲一笑:“我總不能在屁股裡下毒吧?”
魔主聽罷,垂眸沉思。不多時,他仿佛讚同地點點頭。
“那就得罪了。”
卻在兩人各懷鬼胎之時,一道黑影撞出,竟是一誅青。他傾盡全力突襲魔主,可獠牙還沒有咬上去,就被逮住。
“你殺了我!”一誅青冷笑。
他是在刻意激怒魔君——他瀕死,會引來天劫,同時妖界也會知道。妖界魔界對立,只要父皇來救他,傅雲就還有一線生機……而他本身有天道護著,也死不成……
“騰蛇,妖界皇族。”魔主一眼看穿一誅青的本體。
他不管一誅青,問傅雲:“你喜歡什麽形態形狀?”傅雲說隨意,魔主就隨意地化成他記得的一個家夥。
青聖化身的臉。
傅雲不忍卒視:“換一張。”
魔主斬釘截鐵:“不要。”
“你喜歡什麽場景?”魔主又是一聲貼心詢問。傅雲不搭理他了,魔主想一會兒,“你我不算熟悉,這種事,還是找個熟悉的地方比較好。”
於是,四周幻化出淳安鎮那間破寺廟。
魔主隨手一道魔氣,定住一誅青,然後竟把蛇身當作繩子,綁住傅雲雙手。
他直接要就地采補——天生的魔,不懂人族的廉恥,幕天席地,理所當然。
*
魔主將傅雲的雙腕並攏,束在一根彩漆剝落的殿柱上,傅雲被半吊著按在柱前,背對魔尊。
身下是灑落的厚香灰和白粉末,空氣中是嗆人的灰塵、靡麗又陳腐的異香。而眼前,是那尊在淳安鎮被傅雲砍去佛頭的巨大泥胎。
地上是被踩爛的佛首。
“你毀了佛像,該罰。”佛首在笑。
傅雲也笑,佛首問他笑什麽,傅雲道:“我不是正在地獄麽。”
傅雲只見四周壁畫描繪地獄變相圖,黑暗中,那些青面獠牙的鬼卒、受刑的魂靈,笑著哭著,凝視著這佛座前的“刑罰”。
“就罰你受吊吧。”
傅雲被吊著,腳尖勉強點地,下擺空了,露出一截蒼白伶仃的腳踝。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額角凸出細小的青筋。
就像被綁在刑架上的、浴著酒與汗的受戒者。
魔主沒有呼吸,傅雲只能憑他身上那股混合燭焦和冷香的氣息,判斷他靠近過來。
佛珠抵著傅雲身後。魔主的手挪到下方,他手指速度均勻,沒有狎昵,只有公事公辦。
幾顆溫潤的、原本該是檀香木或菩提子打磨的佛珠,此刻沾染香灰與塵垢,抵在傅雲被迫俯低的後腰之下。
傅雲低斥:“假和尚……”
魔主那張虛假的臉上,屬於青聖的悲憫似乎濃了一瞬,盡管說的話極其下流:“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請放松些。”
他空著的那隻手不知從何處——或許是那破供桌下,或許是某個角落——摸出一個粗陶酒壺。拔開塞子,一股辛辣的酒氣衝出來。
“喝一點吧,暖身的。”
魔主不由分說,捏住傅雲下頜,將壺嘴抵到他唇邊。辛辣的液體灌入喉嚨,嗆得傅雲咳嗽,眼淚混著酒液溢出。
魔主灌了小半壺,移開酒壺。
他手腕一翻,將剩余的酒液對準微微凹陷的腰窩,緩緩傾倒而下。
“呃——!”傅雲發出一聲短促的喘。
冷液與酒香順著溝壑蜿蜒而下,滲入肌膚,刺痛密密麻麻。
*
一誅青聽見了喘息和低叫。
他在聲音中掙扎著醒來。發現自己竟然作為束縛的繩,綁在傅雲手上。
視野是傾斜的,只能看見上方一小片彩繪藻井,還有底下的……傅雲。
傅雲的手腕在無法控制地顫動。
眼睛閉得很緊,一誅青看不見目光,只見那兩排睫毛,又長又密,沉沉地黏在眼下。鼻梁很高,很直,像一柄雪亮的刃,從眉心劈下來,在這樣汙糟的情境裡,竟顯得無動於衷、不容折辱。
只是那鼻翼在輕輕翕動,嘴唇咬出血來,泄露他的反應。
一誅青看見,傅雲的身體在掙動,腰後弓,又猛地繃直,腳踝那段骨頭快要破出皮來。
足尖踮在魔主的靴子上,地上香灰被拖出一道道痕,邊上,酒液積成小小的一窪,映著假月亮。
一誅青看著傅雲被吊在佛前,看他掙扎,看他順從。
一股如毒液般的東西,從一誅青血脈中炸開了。
那是憤怒。是它身為大妖卻淪為繩索、眼睜睜見“主人”被踐踏的本能的暴怒。
……燒得它每一寸鱗片都在顫動,想要撕裂這該死的魔氣,想用毒牙咬穿魔主的喉嚨,想要將這片肮髒的佛堂連同裡面的一切都絞成碎片!
可這憤怒裡,又摻雜著一絲陰暗的歡喜。陰冷,見不得光,他看著傅雲遭受更甚的凌虐,心中油然生出卑劣而痛快的歡喜。
……你也有今天。
你折辱我,挖我血肉,視我如奴仆。如今你也被更肆無忌憚的力量懲戒,在這佛前。
它想笑,想嘶吼,想問傅雲此刻的感受。痛嗎?屈辱嗎?是不是比我被撕下鱗片、劈開肉身時更甚?
可它發不出聲音。它只是一段“繩子”。
一段有知覺卻只能感受著那些掙扎顫抖,聽著種種聲響的——繩子。
癲狂的憤怒與扭曲的歡喜在它的妖魂裡衝撞。
傅雲已經虛弱到動彈不能,傷口被魔氣侵染,黑霧與血紅交雜。黑、白、紅,成為這方陰暗裂隙中為數不多的三種顏色。
*
一誅青感到傅雲的顫抖漸弱下去。
連魔主都以為傅雲昏過去了。
可是傅雲沒有。
忽然一陣粉色濃煙撲面而來,竟叫魔主一恍神。
——傅雲藏了許久的後手,從未在人前用過的秘境得來的幻霧,終於起作用了。
趁這一瞬,傅雲立刻調用反向采補的功法,攫取魔主這具化身的靈力。
所有丟失的被他重新獲得,甚至因為足夠熟悉、足夠瘋狂,彌補了先前所丟失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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