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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叫人恐懼的——在這張妖相旁邊,還有一張同樣綺麗的臉。
同樣美麗到不詳。
傅雲和傅螢看向這群只剩骨架的人。
這樣的目光下,哀嚎和咒罵都停了——沒停的都被傅雲砍下舌頭。他們安分沉默地等死,傅雲卻說:“還不夠。”
“還要去請我的兄弟姐妹赴宴。”
走到正廳外。
傅雲對小螢說:“你去找個乾淨地方休息,等我出來,好不好?”
小螢搖頭,牽住他血淋淋的手,又不說話了。
傅雲居然一下子懂了她的意思,他反過來握緊小螢的手,說:“這次你來,好嗎?”
*
小螢很奇怪,出生就能記事。
兩歲,哥哥教會小螢“生”字。
她的爐鼎體質被母親藏住,被退回傅家,家主吩咐“秘密處置”,可哥哥把她從土坑挖出來。
哥哥總愛誇她爭氣,只剩一口氣,也能活下來。
三歲,哥哥教會小螢“忍”字。
她看見了,哥哥被傅家兄弟逼著爬狗洞,鑽過胯/下。小螢哭了,兄弟踹開這野種,但又發現她臉蛋是泥都擋不住的漂亮,忍不住掐腫、掐爛這張臉。
“傅家哥哥們,好久不見。”
小螢木木地打招呼,扯出個笑模樣,那張臉比血還豔,但在男人看來不亞於惡鬼——這女人剁下他們褲/襠,用刀剁爛,眼睛都不眨,又去下一個人那兒!
只要無心,忍就是一把好刃。
四歲,哥哥教會小螢“低”字。
她莫名其妙落水,高燒不退,快死了。哥哥攏著她跪遍主母與姨娘院前,無人應聲。哥哥爬過後院高牆,摔斷一條腿,拖著去跪家主,家主不應。
小螢不是傅家血脈,傅雲是侍妾之子,沒有資格求醫。
爛褲/襠的兄弟跪著磕頭:“螢妹、求你!叫大夫,我會死的……要疼死了……”
小螢說:“我學過製藥。”
那人以為有一線生機,癱倒在地,蠕動起來,想要磕頭。小螢露出今晚第一個笑:“我不救你。”
四歲半,哥哥教會小螢“高”字。
哥哥攀上高枝條,想給小螢摘花,樹枝劃破夜空,也劃破他掌心。他們覺得這樹真高啊,高得擋住了整片天。
現在,小螢見到傅雲催動木靈,讓樹冠枯萎,再擋不住他們的天了。
五歲,再學“血”。
太一來了修士,當天測完靈根,就搶走了小螢的哥哥。男男女女擁擠著送行,掛著笑臉,唯有小螢哭的很響亮。
*
一誅青作為傅雲屠族的全程旁觀者,全程沒敢廢話一聲。
傅雲說:“咬死他們,吞一半魂魄。其余的叼出來給我。”
全員製成傀儡,取一魂三魄維持運轉,但主魂魄在傅雲手中,任他驅使。
最後還活著的人只剩傅家主。“傅雲!你身上流的是跟我們一樣的血,居然要為兩個外人殘害——!”
傅雲和傅螢慢慢破開笑,牽緊彼此同樣是血的手——他們往後流的血,只會是母親的,不會是傅家的。
“記得我娘的名字嗎?”傅雲和顏悅色,靠近傅守仁。
“雲、雲姬……”
“是覆雲真人,要記好。”
“好,雲兒,爹一定記住,別殺我、我給她供奉牌位……”
小螢手起刀落,砍斷了這具爛骨架。木靈吊著傅守仁最後一口氣,他的眼皮被扒開,兩張芙蓉惡鬼面朝他笑:
“記住殺你們的——是覆雲的兒女。”
木靈在傅雲掌心蘇醒,枯樹逢春又轉瞬凋零。生死不過一念。他牽著小螢,一步步走出過去。
*
家主主母、叔伯同族、兄弟姐妹興盡而逝,傅雲牽著小螢,去傅家後院。
後院中少了好些熟悉的姨娘通房,多了很多陌生面孔,她們聞到了血味,聽見慘叫,要麽恐懼地匍匐,要麽仇恨地盯住兄妹二人。
傅雲朝這些人說:“留在傅家,你們會死;現在走,還能撿回一條命。”
一個穿得華貴、大約是某個得寵的姨娘猛地撲來,尖聲叫道:“我生是傅家人,死是傅家鬼!你這弑父滅族的孽畜!想趕我們走,做夢!”
傅雲正要送她去做鬼,忽然被小螢扯了扯袖子。小螢說:“他們是凡人,你動手不好。我來。”
傅雲今天沉默太多回。小螢的成長在他意料外。
她看出來了——傅雲從沒想過放這些人走。斬草必除根,這是修士默認的規則。
仙門中不乏邪修,可用血緣結咒術。傅家與傅雲心不齊,已經記事的,與血親熟悉可能發現傀儡不對的,都不能留。
凡人經不住搜魂,傅雲做不到刪除她們的記憶。
選擇離開傅家的,就讓她們沒有痛苦地走;選留下,那就不用浪費木靈了。
傅雲不會道歉。
他說:“黃泉路上,轉世輪回,記住我這張臉——我等你們報仇。”
殺到一個女人時,小螢沒有馬上動手,傅雲也停住。
這個女人抱著嬰兒,雙目是淚,已經害怕到逃跑的力氣都沒了。傅雲看見她懷裡的孩子,忽然問:“會唱搖籃曲嗎?”
女人愣住,眼淚流得更凶,茫然地點了點頭,又拚命搖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唱吧。”傅雲說。
女人顫抖著,在極致的恐懼中,破碎不成調地哼唱起來,聲音嘶啞斷續:“……春風吹,柳絮飄,娃娃啊……快快跑……”
“山迢迢,路遙遙……前路莫、莫回頭,爬上星月少煩惱……”
唱到最後一句,木靈裹住女人,讓她安寧地死去。
小螢抱出來那嬰兒。
一共三個嬰兒。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我可以養嗎?”小螢木木地眨了眨眼。看著傅雲。
傅雲說:“小螢喜歡小孩子?”
小螢說:“我學的是醫術,以後想當大夫……我喜歡救人。
傅雲抬頭,古木已死,透過枯枝嶙峋的縫隙,他終於看見了滿天星。
他牽住妹妹的手,清潔符替二人洗去血腥。
母親,覆雲,此生若不見星月高,是負您教導。
*
傅雲收拾傅家的同時,謝靈均也沒有閑著。
三日後,兩人重聚。
謝靈均說了幾日查出的結果。
他本來隻查謝輝一人,結果發現,不只是強/迫傅螢,謝家旁支還借謝家名聲,默不作聲地做了很多事——刻意結交仙門沒有根基的普通修士,與其家中聯姻,不成的話,那就逼婚,甚至還有修習邪術、控制小修家人的。
如果爆出來,謝家本族一定會受影響。
謝家本族由由歷任家主、家主之子構成,但先祖出生凡界江南,與當地百姓關系親厚,因此謝家家訓一條是“護佑凡塵”,為此不惜擔上因果。
旁系正是由謝家收養、培養的凡人後代組建成,雖然不能修習謝家劍,但本族為庇護旁系,也允了他們自稱謝家人。
“誰知道,他們竟會反咬一口。”謝靈均面色沉鬱。“這次還要多謝你和小螢,讓我們把旁系查個乾淨。”
這是家事,傅雲本來不該多嘴,但謝靈均處置謝家旁系,讓傅雲不用再管婚事,這個人情要還。傅雲問:“你如何處置那些旁支?”
謝靈均:“殺。”
傅雲不讚同:“你下手太快太狠,旁人還道你是做賊心虛、殺人滅口,還有一點……”
謝靈均:“師兄,你直說。”
傅雲:“旁系看似是想結交小修士、自立門戶,但這樣的邪修作風,不僅壞了謝家名聲,也得罪了小修士。”
謝靈均:“師兄是說,旁系可能和外人勾結,想中傷我謝家?”
傅雲:“只是懷疑。我在傅家審問時,發現他們被人下過禁言咒。但搜魂時那人從沒出現過。”
謝靈均:“你覺得該如何處置旁系?”
傅雲:“將計就計,引蛇出洞,抓到旁系私通外族的證據。”
謝靈均忽地笑了:“師兄和我母親說的一樣。”
傅雲一愣,一僵。“你和我的事……家主都知道了?”
謝靈均倒很淡定,只是眉梢輕輕一挑。“不知。但母親說,她不在家的時候,我要多和你走近。”
“母親還有幾句話跟師兄說。”
傅雲還以為謝家主想見自己,有些頭疼——才剛見小妹,他想多待一會兒,且傅家的事還要掃尾。誰料,謝靈均拿出一海螺,“家主已經去往邊界了,這是她命我帶來的傳音。”
謝家主很有個性,別人傳音要麽用符要麽用玉簡,她用神奇海螺。
謝靈均自覺地走到一邊,不聽傳話,開始觀賞太陽。
海螺一被傅雲握住,形成傳音結界。三十多個呼吸後,謝靈均見傅雲放下海螺。
看來謝識君沒多說什麽,謝靈均不知道自己該是放心還是該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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