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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無春不好對傅雲發火,接下來的話衝著徒弟去,指桑罵槐:“謝靈均悟不透劍意,先學會了見色起意。”
青聖的表情形象點說,就是“乾我何事”。
但他還是敷衍楚無春一句:“少慕知艾,本不長久,堵不如疏。”
楚無春:“那小子白生了塊劍骨,喂給狗吃都沒人要——上月我問他劍心,他居然說‘做天下第一’,全是私心。”說到此,楚無春不由得一聲冷笑:“這個月又問我道侶結契的流程,沉溺私情。謝小公子是被寵壞了。”
青聖:“世家的風氣是該整頓下。”
劍尊聽出他敷衍:“這不就是您縱出來的。”
青聖抬頭看了劍尊一眼。
要是有別人在院中,恐怕就會被兩尊者的威壓嚇哭過去了。
楚無春語調平平:“世家勾結仙門,大肆擴張,這還是傅雲提點謝靈均的。”
那天謝靈均知道師尊要面聖,跑過來說一通。楚無春嫉惡如仇,哪怕說這些話的人他不喜,但大事面前不會含糊。
仙門與世家勾結,青聖為什麽不管——這才是他留下來想質問的。
修界中,世家和仙門相互製衡。仙門多是天生仙胎,世家則起源凡界。
百年前,青聖親自下令,世家中年輕一輩要去往仙門受教導,元嬰後才能回歸家族;世家內也有仙門的監衛。
可這十年青聖當了甩手掌櫃,世家和仙門兩方苟合,擠壓得散修和中小仙門活不下去。
如果一個世界裡只有貴族、高層,那必然是要亂的。
青聖說了一句話,一句讓楚無春心中生寒的話:
“天要人亡,先要人狂。這是天劫啊,劍尊。”青聖重開棋局,落下第一顆子。“萬物死,天地生。”
那顆棋落在東南方位,是謝家所在。青聖像在告訴楚無春——謝家會是最先死的一個。
楚無春攥緊了劍:“大道理楚某不懂,只知道護眼前人,殺眼前惡。聖尊沒有其他交代的,我走了。”
他臨走時的眼神,看起來想把青聖跟雜種一起砍了。
*
因為青聖的話,楚無春回宗門時變了路線,把小芽塞進儲物袋,先去了謝家一趟。
師尊不再生氣,還來家裡做客,謝靈均本來很高興,臉上的冰都化成水了,親手給師尊倒茶。
這樣殷勤姿態,怕又是為了那誰……楚無春又想扇謝靈均了。
他懶得看謝靈均,忽然想起什麽,拎出來小芽,怕這東西悶死了。
謝靈均看見小芽,又看劍尊雖不耐煩、還是把人放在手臂上,不能不驚詫。
他問這孩子的來歷。
楚無春冷冷地說:“是青聖托付給我的。”
謝靈均神色倏地一變。
*
金烏西沉。
一誅青萬沒想到,自己還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傅雲說,只要今晚他好好表現,以後就不把他關在空間!
一誅青把全身上下洗乾淨,等著傅雲今晚來……吃。
傅雲提他出空間,指著一個元嬰高階的修士,說:“咬死他。”
一誅青不愛吃人,嫌棄地咬下去,邊艱難地嚼,邊含糊地問:“這誰啊?”
傅雲:“太一盯梢傅家的暗探。”
傅雲現在的這具身體是傀儡,主身留在謝靈均那——沒辦法,他的弟子玉牌還在太一,怕被定位到,只能分魂出行。
上午傅雲跟謝靈均成功出宗,下午他改頭換面,趕路千裡,晚上到了傅家外。
第一步先解決探子。
傅雲放一誅青恢復修為,感知附近滯留的高階修士。
不出所料,對傅家這等連元嬰都沒有的末族,太一只找了個元嬰盯著。一誅青好歹是大乘境,能解決。
傅雲:“吃乾淨。”
一誅青困難地把整個人身吞下去,含含糊糊說:“……他死了,太一就知道傅家出事,肯定要趕過來抓你啊?”
傅雲等一誅青吃完,引出暗探的三魂七魄,放進草傀儡。傅雲反問:“他死了嗎?”
是沒死,但也沒活。
一誅青剛剛吃的身上很暖和,現在又發涼了。他飛快眨幾下蛇瞳,縮到手指大小,溫馴地纏在傅雲手指上,當好今晚的一枚擺設。
第二步,傅雲在傅家外設下隔音和隔絕查探的雙重陣法。
第三步,設宴款待傅家。
*
傅雲孤身一人回來,沒有侍從前呼後擁,穿一身辨不出品階的青袍,衣角還有泥巴,靜靜地出現在傅家的朱紅大門前。
看門的老仆揉了幾次眼睛,才喊了聲“十、十三少爺”。
傅雲說,離家日久,思念親人,今夜要設宴款待全族。
消息傳進去,正廳裡議事的一乾傅家核心人物,先愕然,隨即,臉上浮起種種複雜神色。家主傅守仁端著茶盞,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挑半夜回來?不知禮數……讓他進來吧。”
“我已經來了。”
傅雲浸潤笑意的聲音傳入會客的正廳。
家主身邊坐著族老,兩邊坐著傅雲叔伯,上位邊站著傅雲那位天賦尚可、已被內定為家族下代核心的表弟。
廳內還有五名金丹圓滿的護衛,是傅家花了大價錢雇來的。有他們在,廳中眾人心下大定。
傅守仁知道傅雲為什麽事來,挑了挑眼皮,清了清嗓:“雲兒啊,你妹妹的事已成定局。”
“謝家旁系雖不比主脈,卻也是難得的歸宿,傅螢是去享福的,你何必耽誤她?”
傅守仁頓了頓:“倒是你表弟入宗的事,你之前答應斡旋,安排得如何了?家族未來,和你緊密相連……”
五顆頭顱落地,咚、咚、咚,滾到傅守仁腳邊。
血湧出,濺濕了華貴的地毯。
金丹守衛居然被一擊斬殺。傅雲依舊溫文爾雅、溫聲細語,問:“我妹妹在哪裡?”
一群人訥訥不言,瑟瑟發抖,決計不是什麽骨氣硬的,傅雲讓他們見了血,按理說早該逼出真話。
傅雲那表弟梗著脖子喊道:“傅雲,哪怕你突破元嬰,敢動我們,太一立刻就會趕來!到時你、你求生無門!”
傅守仁到底是一家之主,強自鎮定,痛心疾首:“雲兒!我知道你心中有怨,罷了。這樣,為父明日就去謝家,豁出這張老臉,也定將阿瑩帶回來!”
一須發皆白的族老也開口,他比傅守仁還平靜,順勢接話:“還有你母親入宗祠的事,接回傅瑩後,可以好好商議。”
“這些年你孤身在太一,不容易啊,家族,終究是你的根,是你的支撐。等你弟弟們日後進了太一,定是你最忠心的臂助。”
長老淡淡道:“畢竟,血親才是這世上最穩固的連結。”
他們都不信傅雲敢殺親父親人,這可是會被天打雷劈、阻礙道途的!
傅雲似被觸動,“血親連結?有道理。”
他目光落在表弟身上,這人很識時務,跪下,低頭說“甘為雲哥驅使”,心中卻怨毒:賤人生賤種,不過仗著運氣進了太一,也配他跪?等日後他憑水單靈根也進了內門,定要……
傅雲按在他的天靈蓋上,直接搜魂。
——傅家人廢話這麽一通,傅雲也就確定了:他們是真沒後手。
剛才還淡然的族老如遭雷劈,“你要殺自己的親兄弟……你不怕被天打雷劈、突破不能……”
傅雲收攏了手,“左右不過幾道雷劈,我受的起。”
他原本想直接搜魂傅守仁,可那廢物怕撐不住痛,會提前死了。
不行。不夠。
傅守仁不能現在死。
搜魂也就兩三個呼吸間,傅雲這好表弟受不住搜魂,眼球暴突,撕心裂肺地慘叫,漸漸地,慘叫變成了嗬嗬的空隆聲,最後,頭一歪,眼中渙散。
傅雲甩開他,逮住旁邊最近一個,繼續搜魂。
謝家這群廢物,哪個不是養尊處優,自以為上流人物?沒了護衛,一群軟蛋快嚇瘋——傅雲這是、這是要一個個搜下去?!
搜魂中傅雲知道了,傅家人口中被下了咒術,泄露的話會死。但下咒術的是誰,記憶中缺失這一塊。
果然,傅家著急送出小螢,不只是為討好謝家旁支。
世間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搜魂之痛,比凌遲更深。
傅雲搜魂到第三個人,這人死的時候,旁邊座位的族老崩潰了:“傅螢被謝輝帶走了!就今天上午,說是提前調教規矩!在、在術城,謝家別院!”
*
傅雲讓一誅青看守傅家正廳,再留下禁製,傅家人敢走出一步,魂飛魄散。
傅雲夜行百裡,至謝家這一旁支。
婚前就來領妾室走,不合禮數,謝輝想必是心虛,才把小螢養在別院,只有幾個練氣期的仆役守著。
冷風中,傅雲存三分理智:大家族子弟都配有玉牌,殺了謝輝,怕會惹來旁支追殺,萬一牽連小螢……還有,貿然殺了謝家人,怕是讓謝靈均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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