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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納至精至純、聖者木靈入經脈。第一步,以己身為鼎,淬煉靈力為丹田本源——萬字功法第三篇,《熔爐》。
再將這一縷本源靈力聚攏,反覆凝形,隱隱約約,現出劍形——功法第二篇,《靈樞蘊劍》。
心劍非金非鐵,質若琉璃,魔妖靈三氣混雜,斑駁不純,放到任何一個正統劍修眼中,怕都是不詳的邪物。
但傅雲又不是劍修。
他是竊賊,是天道下的覬覦者和掠奪者。
傅雲心念微動,丹田中那點琉璃的鋒芒,被他引出,同時聚靈陣外,一誅青猛地豎起頭來。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破空之聲。
但前方一座被天雷淬煉過的焦黑矮山,從中裂開。傅雲看那整齊的切口,忽然不可遏止地大笑,笑得一誅青簡直起了雞皮疙瘩,又不知道傅雲是為何。
空間中水木之靈受傅雲驅使,浪潮滔天,攪翻一誅青,他雖然不學無術,但好歹有大乘修為,總覺得傅雲已經突破,自己不好再做個廢物……也就趁此時機,練起身法來。
一誅青想,不就是突破了元嬰嗎?至於這麽……高興?
他還沒見過這人這樣放肆地笑。
傅雲在笑自己回頭無路,又笑自己或可另辟大道。
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善以報天,那便只能——殺。
以殺止殺,以掠補缺,采百道補己身。劍道如何?魔功如何?妖法又如何?不過都是登天之梯,踏腳之石,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他抬起正被木靈修複的、骨肉血紅的手,手指攥緊,仿佛虛握住了一柄劍。他用自己的血,為這劍開刃。
傅雲再次出劍——
嗡!
太一內務司,幽靜的洞府內,劍氣崢然,凜冽襲來,趙林趙長老狼狽不堪,卻不敢躲閃,被打得人仰馬翻,還得拍馬屁:“恭喜司主,賀喜司主,劍道更加進益!”
叩司主莫名:“我在練字,沒有練劍,你是瞎麽?”
他正在龜背上用劍氣刻字。
趙長老臉皮奇厚,自顧自說:“弟子此次拜見,是為了‘鼎器’。他疏忽修煉多年,此前突然自請去秘境……是不是有人提醒了他什麽?”
司主:“那孩子困在金丹多年,心急也是應當。你不幫他,也不要使絆子。”
趙長老:“可是宗主有意阻攔,不想耗費太多資源在爐鼎身上……”
品階越高的爐鼎,能容納的靈力越多,稍微漏一點進丹田,哪怕散再快,也總能修煉。宗門能容忍傅雲修煉到金丹,卻不想他再進一步。
否則生出野心和逆心,不好。
趙林深知高層態度,因此三十年間有恃無恐,克扣剝削——本來嘛,爐鼎有什麽修煉的必要?又何必浪費資源?
司主淡淡:“能用多少資源——不是被你吃了大半?用在你身上,確實算浪費。”
趙長老一哽,差點沒能接話。擦了擦額頭冷汗,說:“青聖此次回宗門,對待鼎器似乎親近許多……我是擔憂那位愛惜弟子,為其護法突破,打亂安排……”
司主:“道聖入世不入局,否則失道,這還輪不上你憂心。”
趙長老疑道:“那青聖為何收鼎器為徒呢?”
司主敷衍:“聖人之心,天道之意,豈是我等能揣測的。”
趙長老仍有疑慮:“假若傅雲得到機緣,突破大乘……”
司主搖頭,戲謔笑:“你操持爐鼎之事這麽多年,如何行事,還要多說嗎。”
如果傅雲真能踏入大乘,那世間就不再有傅雲。
而會多一個改名換姓的爐鼎。
趙長老:“可他母親曾經以身相逼,可做太一鼎奴,但要宗主立天道誓,保傅雲百年。”
司主:“口口聲聲宗主,道長明要你去死你去不去?”
趙長老又哽住了。
司主這才悠然道:“一人發的天道誓,和太一有什麽關系?”
“可他是宗主……”趙林突然不吱聲。他懂了,哪怕是宗主,在巨大的利益前,也不是不能換的。
一個頂尖爐鼎能為宗門帶來的利益,甚至比一個大乘修士、一名宗主多。尤其道長明上位百年,世家扶持的各脈峰主蠢蠢欲動,早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趙長老得了授意,連忙拜辭。
轉身的瞬間,司主隨手一道靈力,將他斃命。又一抬手,取出三魂,製成傀儡。
老龜張開嘴,吸溜來剩下的魂魄,慢慢嚼著,打了個飽嗝。“別亂晃。”叩玉京穩住龜背,看著自己刻寫的字,滿意地點點頭。
那幾個字是——惟願吾兒愚且魯。
*
仙魔邊界。
這裡並不像一些小弟子想的,什麽生靈塗炭、血海翻騰、白骨盈野……沿線還有黑市貿易,散修居住,魚龍混雜。
魔修、仙修、妖物、乃至一些身份曖昧的人物,在此交易、刺探,也成為了鞏固防衛的一環。
青聖隱居在一處山林,古木參天,格外清靜。
楚無春受召前來,踏足邊界的第一步,眉峰就皺了下。他不喜這種畸形、混亂的繁榮。
小院中,青聖坐在石桌邊,摩挲棋子,自己跟自己下棋。一切都很安寧,但楚無春化神修為,神識一探,就找到了異樣。
數條粗而柔韌的藤蔓,纏在青聖背後的古木上,在半人高的地方,拱出一個“鳥巢”。木靈的光暈深處,可見一個蜷縮著的孩童虛影,不過巴掌大,五官模糊。
可它死氣沉沉,一動不動,魔氣和靈氣混雜。
再深看,虛影心口嵌著一顆白色的牙齒。很小,像是孩童剛換牙時候的。
楚無春進了院中,也不坐,提劍站定,問:“您這是養了個什麽?”
青聖落子,淡然道:“神交結出的死胎。”
楚無春:“它父母呢?”
青聖:“等小芽長大一點,就能抓回來了。”
……他既然還給這死玩意兒取了名字。
死都死了,魂都殘了,怎麽追它爹娘?聽起來,像是某種追蹤魂靈的邪術……楚無春眼神冷下來,他是不怵聖者的,當即問:“您和魔物神交,孕育雜種,是天道授意,還是聖者私心?”
青聖又落一顆棋。
藤蔓抽向劍尊,他沒想到青聖說動手就動手,關鍵表面還是那副隨和的樣子。等楚無春斬乾淨那群狡猾的藤蔓,發現青聖已經沒再下棋了。
他抱著那雜種,用木靈維持最後的生機,避免它消散。
楚無春要一劍劈向青聖,順帶劈了他抱住的崽子,就見青聖抬眼,說:“你把小芽帶回去,放到聖殿,沿路上看清楚,它對哪處最有反應。”
第33章 病樹生春
楚無春看那團不知死活的“孩子”很不舒服,但他看不順眼的東西很多,也就不差這一樣了。
青聖正在戳孩子胸口那處的牙齒,他戳一下,楚無春的眉頭跳一下。
楚無春:“尊上為何不自己將……小芽送回?”
青聖:“魔淵鬧得很,我本體離不開,化身又不夠警醒,偶爾魔物借身藏匿,容易出事。”
楚無春不鹹不淡:“您到底是聖尊,能出什麽事?”
青聖捧起小芽,給楚無春展示。
楚無春:“……”
藤蔓把小芽送到楚無春手臂邊,這東西身上居然還有香味,楚無春簡直是費了全身氣力,才忍住沒把小芽捅穿成糖葫蘆串。
楚無春提起小芽,還不走。青聖問:“什麽事?”
楚無春緩緩道:“您長久在外,也勿忘了管教弟子。”
“你要謝昀,可以。”青聖溫和道。
楚無春反而一愣。謝昀身負劍骨,天生就該練劍,可青聖卻是以五行術法聞名,楚無春想討謝昀做徒弟,幾回都沒成功,今天青聖突然松口,實在古怪。
但楚無春緊閉了下眼:“不是謝昀。是另一個。”
他頓了頓,冷冰冰說:“聖峰的風景很好,謝靈均看春看到你們那邊了。”
楚無春清楚,青聖對太一內部的事根本不上心。
青聖名義上是太一的聖者,實際三界都得看顧,這邊誰走火入魔、要押入魔淵,那頭魔淵的誰鑽出來、說想逆天,仙家管不了的,青聖都得處置。
太一教訓弟子,喜歡說“不努力的話聖尊就來懲罰你”,實際上太一的強弱聖尊漠不關心——不會有仙門永遠是第一,但總會有仙門是第一。
楚無春解釋得更明確:“謝靈均思春了,想跟您的弟子結契。”
青聖擺棋子的手停下,“哪一個?”
“您給他把化相符,讓他貼臉上那個。”楚無春說到這裡,眉心斬出一道豎痕。他想到一件舊事:傅雲的真面貌是什麽樣,當今天下除了青聖,不會有一人知道。
因為青聖篡改了所有見過傅雲的人的記憶。
楚無春是裡邊修為最高的,察覺自己腦子不對,跑去質問,當時的青聖竟還開玩笑:桃花薄命,不好,得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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