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頁
傅雲面無表情,手指卻一點一點抓緊,把平整的信紙捏出皺來。
系統看出來這是句嘲諷,又見傅雲反應這樣大,小心問:“什麽昔日今日的,他跟謝昀寫這些是……?”
傅雲怒氣壓下去了,好笑似的,輕搖了搖頭,“這大概是寫給我的。他猜到我會拆信。”
這白礬藏字的技法,是楚無春告訴過他的。
也不排除給謝昀的丁點可能,但只要楚無春沒瘋,就不會一邊招攬謝昀,一邊嘲諷他。
系統大驚:“你跟他還有故事?!”
傅雲幽幽歎道:“這是一個淒美的故事。三十多年前,我甩他一次,他反過來甩我一次,就這樣。”
系統:“……三十多年前你還沒進太一,才十多歲!”
傅雲抽出水靈,讓信紙重回原樣,笑說:“所以,你就當故事聽嘛。”
確保禁製完好如初,他再將信紙折痕都恢復到原樣,塞回去。
在出宗前,傅雲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做。
*
當夜依舊落宿劍峰,傅雲符籙陣法同時備好,防止有外人闖入。
做完這些,他進了許久沒進過的陣法空間。
妖奴還算老實,盤曲在寒湖深處,墨影和暗流融為一體,只有呼吸時帶起的漣漪,一圈圈漾開。
傅雲做什麽事一定認真,既然要養妖奴,那就得養好,去藏書閣那天還順道查了書。蛇喜陰涼,平日勿近陽火,蛻皮期避光靜養,以陰屬靈飼養,忌投活物,免增凶性。
一誅青就這樣吃了一月的素。
好在,上次開葷之後,它對熟肉的興致大減,給什麽草吃什麽草。不過今天看望他,傅雲帶了烹飪好的靈獸肉。
“小妖。”傅雲喚得輕,那聲音被水濾得愈發溫吞,聽不出喜怒。
水裡那團黑影原本睡得迷糊,頭都埋在湖裡,聽到傅雲這聲,“嘩啦”破水而出,濺開半湖銀珠。
水光淋漓中,身形扭曲變化,試圖化出人形。可惜學藝不精,動作滯澀,雙腿怎麽也化不完全,膝蓋以下仍是密布著細鱗的蛇尾,在陣法不變的圓月下,閃著窘迫的的烏光。
一誅青戰戰兢兢、悲悲切切、隱隱期待地,問:“你是來采補……”
傅雲:“張開。”
他跟謝靈均說的“瑣事”正是采補。
藏書閣萬字功法中,有一篇主講采補,作者沒有署名,隻畫了一枝竹,根節嶙峋,直衝雲霄。
其中提到如何化妖氣為靈氣,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奪元陽。
人和妖的元陽,只在孕育後嗣上有區別,但本質一樣——生機本源之一。
陣法內的時間比外界慢,三倍於外。爐鼎丹田難以蓄積靈力,今晚要是衝破瓶頸失敗,靈力潰散,一切都得重來。
也就是說,傅雲要在二十四個時辰內衝關。
他沒有時間耽誤。
傅家敢動傅螢,自尋死路,傅雲就送他們上路。
他必須在離開太一前突破元嬰。
系統堅決認為“隱私不能泄露”,哪怕傅雲說不介意它旁觀,它還是自己屏蔽自己,留下一句“你開心就好”,嗚的一聲禁言了自己。
傅雲來之前做了一點準備,書看了,藥備了,束縛蛇妖的法器也握在手裡,套上一誅青的脖子和四肢,確保它完全被自己控制。
傅雲跨坐上去,他還是怕冷,但蛇性寒涼,遑論又在湖裡泡了很久。
底下,密集堅硬的小鱗片刮過皮肉,某幾片尤其嶙峋的,剮蹭腿間。
尖銳的疼。
疼是好的,能讓人清醒。就像謝靈均昨晚的話,砸得傅雲骨頭髮冷、齒間發寒,砸醒傅雲——他怎麽敢松懈,怎麽能停下?
傅螢在等他回家。等了三十年。
她是母親留給他為數不多的禮物。
傅雲手掌挽幾圈,妖奴脖頸的繩器收緊,它上半身被拉的抬高一些,被迫與壓下來的傅雲對視。
傅雲說:“變成一個。”
他試了一會兒,坐不進去。
大妖從未見過他這樣陰沉。
見妖奴不動,傅雲當即要動手。妖奴魂飛魄散:“留著它們就有更多元陽!……我可以分更開,你隻用一個……!”
生澀的身體,肌肉全是緊的,傅雲在大妖眼前,面無波瀾地撬開自己。
他隻穿了松垮的單衣,整副身體都是薄薄的一片,拽緊妖奴時,手骨節一根根在皮肉下隱現。
手掌摁在妖奴的腰腹,勉力支撐。終於落定,頭倏地仰起,頸子尤其長,喉結的弧度很清晰,急促地上下滑動。
“……”一誅青偷偷看一眼,差點以為是自己欺了人。
攫取元陽前,傅雲先試著引來妖氣,讓自己適應,妖氣和靈力對衝,很不好受。一誅青同樣,他僵硬到一動不動,是獸類遇死時的本能僵直。
可精氣流失、身心震蕩間,一誅青仰視傅雲,忽然又覺得荒謬。
這個人是在采補他?
為什麽……又像在獻祭?
傅雲的眼睛很靜、很冷,好像魂靈旁觀肉身下沉,獻祭給這無邊的、黏膩的深淵。
第32章 欲生欲死(二合一,六千營養液加更)
傅雲來之前還想過妖奴冷淡怎麽辦,準備了一套藥,不過,一誅青反應比他想的還大得多。
傅雲拽住妖奴脖子上的繩:“變、小。”
妖奴:“……”它是法器嗎?隨便就能變大變小嗎?!
一誅青橫眉冷對。
誰知頭一晃,不小心瞥見冷白裹著的一截棕褐。
瞬間,一誅青耳邊炸出一串煙花。煙花炸到他腦子裡,腦子邊感歎我靠靠靠草草草,邊被火星子燙得吱哇亂叫。
一誅青被坐得魂飛天外。
……這人好輕啊。
落下,又上浮。像一片雲被風撕扯,艱難、滯澀,一舉一動不帶有引誘或煽情,可一誅青瞳孔忽閃忽縮,呼吸急促起來,鱗下肌肉繃得死緊。
好想聳腰。
這個念頭竄出來,讓一誅青脊椎酸麻,眼睛漸漸縮成一線。這角度太詭異了,他只要稍一抬頭,就能將那狼狽盡收眼底。
想把尾巴絞上去,纏住那截頸子,慢慢收緊,讓他再無法維持這副該死的無動於衷。
能不能快一點。
一誅青:“讓我動一動……”尾尖失控地絞緊地面,鱗片刮擦出焦躁的沙響。
傅雲撐得難受,幾欲乾嘔,骨刺卡住他,他卻必須更緊地裹住。見一誅青居然還敢妄動,傅雲擠出一個冰冷的笑,殺機畢露——“不行。”
一誅青:“……”
怨恨與依戀,如同兩條交媾的毒蛇,撕咬他。只有他被逼得像狗一樣喘氣,鱗片開合溢出濕液。而他甚至看不見傅雲的臉,只能感受那具身軀克制的起伏。
最可恨的,這男人的呼吸還很平穩——他居然在采補的時候念清心咒!
甚至為了迫使一誅青盡快釋放元陽,他摁住小腹,用靈力刺激……他的腰那麽軟,彎折出弧度,身體那麽暖熱、柔軟,快把一誅青燙化。
可心這麽冷。
“快點出來。”
傅雲終於開口,聲音裡浸了沙啞,不知是情動,還是因為忍耐。
妖奴:“……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下一刻,一誅青腦中所有怒吼倏地全停了。
傅雲坐一個還不夠,又抓住另一個……一誅青快瘋了,神魂仿佛被投入滾油,又擲入冰海,交纏爆炸,他維持不住人形,舌根一麻,竟變回了縮小後的獸身。
一截冰涼滑膩的蛇尾尖,不受控地圈住傅雲的腰。傅雲怔愣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提醒他,為了修為,是怎樣和一隻妖糾纏不清。
只是一瞬,那點怔愣在他眼中就化開了,傅雲抓住那段蛇尾,然後,指腹抵住鱗片,將它撬了起來。
傅雲平淡的聲音在一誅青聽來,有如鬼魅:“變回人。”
這一次,一誅青終於看清傅雲眼中的厭煩和防備。
腦子裡亂濺的小煙花突然被水潑熄了。
纏人的尾尖耷拉下去,他忘了收回蛇信,任其可笑地露在空中。
但沒想到更恐怖的事還在後邊——
傅雲忽然問:“我藏在符籙裡的木靈本源,被你吃了?”雖是問句,尾調卻沒有起伏。
一誅青努力在混亂中回憶,然後僵硬,“你說的是藏在花裡,那幾張草做的紙?”
他遲鈍地回憶,想起那幾張靈氣四溢、被小心藏在花蕊裡的“草紙”……他以為是傅雲心情好賞賜的零嘴,餓極了便一口吞了個乾淨。
此時此刻一誅青只有一個想法:大、難、臨、頭。
傅雲一定會撬光他的鱗片,流乾他的血,要他生不如死——這念頭鑿穿所有思緒,將已到極限的感官推上另一種戰栗的巔峰。
傅雲的手擰上又一顆鱗片,他用力。
極致的恐慌與滅頂的欲望轟然對撞,燒穿一誅青的髒腑,衝垮最後一絲清明。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