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爐鼎,但黑月光_君不渝【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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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夠。

  傅雲說:“都是賤人、賤種,我卻不像你這樣犯賤。”

  青生的“臉”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後方是濃稠的黑暗,但很快血肉合攏。他仍是那副死寂的樣子,可整個識海,以聖峰為中心,已逐漸陷入暴亂。

  他說:“是你先來采補我的,爐鼎,就是天生犯賤的……!”

  啪!傅雲甩去一巴掌。

  扇破了一切虛偽的敬畏。

  他所有情感從冷靜挑釁,到神交的惡心,最後沉澱為一種冰冷的恨。青生也一樣,恨得神魂震蕩,毀天滅地,卻又痛快淋漓。

  在這場夢之前傅雲他從沒有恨青聖。人怎麽會去恨一尊高處的神像?

  可青生就是個雜種。

  為什麽這座山還不塌?為什麽靈台還沒有毀?傅雲要在天地俱滅的那一刻出夢,他要青生識海盡毀!

  靈壓暴動同樣給傅雲壓迫,神魂被更粗暴的力量握住,逼出古怪的、難以抑製的戰栗與喘息。傅雲面色嫣紅,氣息斷續,“賤、人。”

  青生壓迫,逼近,近到傅雲的眼珠和他的眼珠快貼上,溫柔到快要溢出水,溺死傅雲。

  “小雲,誰在跟我一起犯賤。”

  他們抓緊彼此心臟,想擠出濃黑的血,指著那惡臭嘲笑。

  傅雲想撕爛青生的臉,毀他靈台,廢他神魂,要他生不如死。青生想碾滅傅雲的反抗,想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把這個竊賊吞下,嚼爛。

  一個是木靈身假聖人,一個是爐鼎體真惡徒,他們咒罵、羞辱、撕下彼此的臉。

  可真正袒露無余時,又驚悸不安地發現——那張不堪的臉上每一道陰影,每一寸扭曲,都這樣像自己。

  *

  傅雲和青生不再說話。

  他們廢墟中撕扯、廝打、撕咬,爭搶靈力,驅使攻擊,神魂的壁壘在碰撞中溶解,不可避免地交融。

  近乎於一場血腥的纏綿。

  傅雲墜落裂隙,卻被青生接住,藤蔓穿透青生顱腦,他不退反進。

  接著做出一件傅雲始料未及的惡心事。

  借擁抱的姿勢,青生咬住他嘴唇,胸口嵌入他後背……這是真正的神魂交融、不分彼此。

  “!”傅雲張口欲罵,可滅頂之感席卷,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源源不斷的精元靈氣,從神魂渡給傅雲,意識在最高處炸開,仿佛星子在顱內滅又生,被拋上雲端又摔得粉碎。

  “你說沒有人記住我,”青生沙啞地笑起來,“你會。”

  仿佛一句最陰冷的詛咒。

  傅雲從滅頂的暈眩中掙扎出一絲清明,顫栗地冷笑:“當然會。看你青山易改賤性難移……我怎能忘……呃啊——!”

  青生說:“噓,別亂說話,我也會神交結胎的。”他綠瞳擴張,“你娘和我娘融在一起,你要是生下我的小孩,該叫我父親、師祖還是……”

  傅雲連扇青生十多個巴掌,青生不避不閃,只顧渡來本源靈氣。

  夢有了氣味,黏稠稠的,裹著檀香與草木清氣,泛著冰冷的恨意與腥甜的暖意。這氣味氤氳著,浸透了每一寸地界。

  聖殿的青石上,暈開濕漉漉的痕跡。

  守山木下,樹皮添了抓撓的白痕。

  練武場,沙礫嵌進柔軟的胸膛,兵器架的影子斜斜地投下來,森森然,像無數窺探的眼,注視這場瘋狂。

  誅仙台,煞氣凝得要滴水,萬丈虛空,青生拽住傅雲,共墜深淵——他們早已經在其中了。

  *

  仿佛過去了很久,傅雲渾身濕透、神魂吸收精元、越發凝實,青生全身血淋淋、無一處好肉。

  對峙。空氣粘稠,叫人神魂發窒,尖銳的喘息在山谷中回蕩。

  突然青生停下侵佔,傅雲立刻結印反攻,青生徒手橫擋住他。

  傅雲徑直砍下青生這條手臂。

  從斷臂處噴出的血好像刃,自上而下,割在傅雲臉上。青生看了看,用剩下那隻手,捂住傅雲的眼睛。

  他舔舐淨眼角那些血水。

  傅雲再斷青生一隻手。

  但青生沒有報復傅雲。那雙褪去所有偽裝的妖瞳,盯住虛空某處,極低聲說:“我的本體被驚動了。”

  傅雲一怔。青生本體。

  是青聖。

  他們在識海毀天滅地一通,死氣和魔氣彌漫,若是青聖本體來了,恐怕……青生跟傅雲都得死。不分先後。

  青生突然問:“如果我給你機會,把你的爐鼎體質換成普通靈體,你換不換?”

  “呸。”傅雲吐出血沫。

  他當然不會。

  他已經接下藏書閣的萬字傳承,他心裡承諾過,會為世間的“賤人”“賤奴”找一條路。

  青生眼神不再是虛假的溫柔憐愛,也不再是毒辣與厭恨,是更複雜的、更長久地凝視……或者說審視。就像他是個真正的老師,在審視學生未來的路。

  “好。”

  “跑。”青生厲色道:“跑出山門,馬上出夢。”

  “跑不出去呢?”

  青生一默,然後說:“那就哭。”

  一道浩瀚如星海、沉靜如亙古的意志降臨了。

  傅雲眼前,青生——這被魔氣糾纏死氣主導、與他廝殺不知多久的存在——毫無預兆地自毀神魂。

  識海驟暗,爆炸的余波唯獨避開傅雲。

  傅雲身體比意識更快,立刻結印出夢。他沒有回頭,但能聽見藤蔓被切斷、肉被啃噬的細響,還有截斷他出夢的一聲——

  “小友,留步。”

  那聲音並不高亢,卻仿佛直接在魂魄深處響起。僅僅幾個字,便讓傅雲頭痛欲裂。

  聖者說:“青生是我魔魂之一,藏匿在這具化身多年,幸有你相助鎮壓。”

  “只是,”那聖者頓了頓,“他自毀神魂,我看不見你與他的淵源,是善是惡,難以定論。隻好留你交談了。”

  越來越近。

  隻憑聲音就能纏緊傅雲。和青生妖戾的氣息不同,這是純粹生機聚集的力量,木靈至聖,掌生也控死。

  這是真正的聖尊,已經割舍一切、得證聖位的尊者本魂。

  瀕死感扼住了傅雲的喉嚨。

  離出夢原本只差最後一步。他退無可退。

  傅雲忽然換了面孔,他嗆咳著,流下淚,出聲細弱破碎,是全然的淒楚、依賴與茫然。

  他望向那至高無上的存在。

  輕聲呢喃:“你真的要殺‘小雲’嗎……老師。”

  想來這“心魔”是用了功法掩蓋,聖尊只見一張模糊的臉。

  此時此刻,那慘白的下頜處滑落一顆眼淚。

  扼住咽喉的藤蔓竟松了一瞬。

  傅雲來不及看青聖神色,再舍一縷殘魂,趁其一瞬松懈,逃離出夢。

  最後他只聽見笑意平淡的一聲——

  你、很、好。

  *

  藤蔓從青生周身撤下,他失去了臉、記憶、一切。

  他成為新的無面人。

  識海中代替他的,是一個和他面容相同的男人……不,應該叫聖尊了。

  聖尊多年鎮壓魔魂,如何處理已很嫻熟。

  這次卻不順利。方才魔魂自毀,記憶無存,聖尊讀他最後一點執念,竟被短暫影響到,失手放走那“心魔”。

  ——“小雲是殺不死的”,這就是魔魂青生最後的執念。他執著地相信。

  小雲是割不滅,殺不死,能夠活下去的。

  夢中那年初見,青生悍然發難,鎮壓梧生、這具化身真正的本魂,他木靈來不及收回,把小雲也一起貫穿了。

  小雲死了,又活過來,這次竹簽對著青生。

  青生殺他十二次,每一次小雲都想反過來殺他,每次都比上次更害怕,抖得越厲害,但手也抓越緊,沒有一次放棄來殺青生。

  傷痕累累,殺氣騰騰。

  對生的欲望,居然能壓過對死的恐懼。青生不懂這樣的欲望。就像不懂建木、蒼婆、凡人、天道……為何求生?

  他撿回了這個活物。

  青生想,他會活的怎樣?

  會比我活的更好嗎?

  “小雲是殺不死的”——這念頭在青生死後不消,識海重複。聖尊失笑,心念一動,便將這執念殺滅。

  他從殘魂的心臟處捉出一顆異源,生機微弱。

  是一顆牙齒。

  一查探,其中那逃竄的“心魔”的微弱氣息。瀕臨消散。

  聖尊用木靈圍住小牙。

  “如果你能活下去……帶我找到你的主人吧。”

  *

  傅雲落回現實。

  他在床榻上,衣衫發皺,鬢發全濕,眼瞳濕潤。

  他在發抖。

  牙齒磕碰,發出細微的咯咯聲,眼淚無聲流出,冷汗蔓延煞白臉頰。他張嘴,想要大口呼吸,空氣卻像冰碴,每次吸氣都刮擦著喉嚨和肺葉,疼啊。

  不知過多久,那瀕死般的喘息才稍稍平複,只剩下抽噎和顫抖。

  但他不能停下,立刻檢查神魂,在深處,原本就被衝擊過的記憶禁製徹底松動,傅雲忍住疼痛,再度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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