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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均明顯不欲多談,就在這時,空間震動,湖水搖晃,兩人腳下地面裂開,墜落之後,眼前變了場景,是一條新秘道。
這轟轟烈烈的場面是傅雲弄出來的,他哄完謝靈均,重建同盟,心中念“出空間”,兩人就被送進了秘道。
但傅雲對陣法掌握不熟練,心裡再想“送我們出秘道”,毫無動靜。
謝靈均在一旁,傅雲也沒法細致研究陣法,隻說是妖花死陣法破,沿著甬道,繼續走吧。
*
“開誠布公”後,謝靈均待傅雲可謂疏離到了極點。
兩人同處一片狹小天地,他總能精準地與傅雲保持三尺以上的距離,交談僅限“嗯”“可”“好”。
走了約莫三個時辰,傅雲腳步放緩,呼吸卻急促起來。
他探查經脈,很快,朝前方的謝靈均說:“……寒毒發作,我要停下調息。”
傅雲說的是真話。
殺妖花、奪陣法、背玉簡、哄靈均,幾件事接踵而來,傅雲不得喘息,走了一路,寒毒入體。不是真的痛苦難忍,他不會叫住謝靈均。
傅雲靠在牆壁邊,摸索確認沒有機關,才敢軟下去。
他一部分經脈結了冰,靈氣凍死在裡頭;另一部分身體在被寒毒穿刺、擠壓,靠在甬道牆壁一角,指甲抓撓,陷進土石。
謝靈均聽見細碎的喘息,一言不發,取出丹藥,整整齊齊放在傅雲跟前,一揚下巴,意思是——看需要,自己拿。
裡邊還有一瓶師姐妹們治癸水腹痛的藥。
系統:“哇哦,散財公子。”
傅雲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疼得眼前發黑,手倉皇一揮,扇倒擋路的幾瓶東西。
丹藥咕嚕嚕滾到謝靈均腳邊。
傅雲沒力氣觀摩謝靈均神色,直接說:“沒用。”他自己就懂藥理,好多傷藥是找謝靈均薅的,早吃過了,沒用。
一旁安靜了很久。
謝靈均終於開口,原本清冽的聲音在甬道回響,顯得幽深,難以捉摸情緒。“師兄或許需得以靈力疏導。”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明確——最簡單的辦法,靈力雙修。
不料傅雲有氣無力地拒絕了。
傅雲慘白著臉,眼珠一抬,氣若遊絲地哂笑:“師兄一心自重,不敢對師弟輕佻……”
這是謝靈均之前刺他的話,反過來噎住謝靈均。
幾秒後,他火氣十足地冷笑:“師兄之前打暈我的時候怎麽沒這麽客氣?”
傅雲知道他很生氣——都能說長句了。但聞言,把臉側向石壁,一副油鹽不進的虛弱模樣。
謝靈均道:“只要你我問心無愧,哪怕靈力雙修,也不代表什麽。”
傅雲心裡苦笑:傻子,我是怕吸幹了你,暴露采補功法……
壓抑的喘息聲,像帶著小鉤子,一下下刮著人。
傅雲眼前模糊的光亮消失了,是謝靈均撤了照明的火?
……似乎不對。
投下的陰影籠罩了傅雲。應該是謝靈均站在他面前,肩背寬闊,把光都擋住了。
謝靈均行走間帶起風,刮著傅雲的臉,他覺得更冷了,不自覺蜷了蜷身體。
傅雲聽見從上飄落的歎息。
謝靈均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突兀地探進儲物袋,取出劍鞘。而後上前,在距離傅雲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謝靈均把劍鞘橫放在地上。
“此鞘為界。”謝靈均說:“師兄,靈均絕不越界。”
他不再猶豫,半跪在傅雲身前,隔著一臂的距離,抓出傅雲藏在陰影中的手,緊握住。
第14章 你喜歡我?
謝靈均握住那隻手的同時,心裡有些驚異。
他以為會碰到綿軟的、柔膩的皮肉,就像從前試圖引誘他的男女,他們身上沒有瑕疵——傅雲擅用術法和符籙,手掌沒道理粗糙。
可反過來攥緊謝靈均的手,這樣有力、全是繭子。
掌根、虎口、指腹,兩人手上的繭重疊,在緊貼中細微摩擦。謝靈均尋找經脈,還沒有注入火靈,交疊的地方先擦出熱意。
當謝靈均探進去,接觸到陰寒之氣時,傅雲的掙扎和痛苦也隨相連的靈力,掠過少年劍修的身體。
靈力流轉,微風簌簌,劍鞘橫在地上,但攔不住碰撞的風。
謝靈均始終緊閉雙眼,脊背挺立,只有手掌接觸,克制地輸送靈力。
他感知到手中的異動。靈力重新在傅雲的經脈中流動,血也是,脈搏從虛弱到有力,一下下撞著謝靈均的手指。
謝靈均扣住傅雲腕間的手掌收緊,渡去的火靈變凶了,傅雲溢出一聲抽氣。
謝靈均強迫自己放松。他必須專注,只能專注。汗水逐漸浸濕兩人後背,不知誰比誰更狼狽。
傅雲凝固的思緒被化開,他總算能思考。
年輕人,火氣旺,傅雲這邊凍個半死,謝靈均鼻尖還沁出薄汗。傅雲很羨慕,羨慕他年少,又羨慕他的火單靈根。
陰暗的情緒像蛇一樣,隨滾燙的靈力一起泵入心臟,寒毒在被祛除,但心毒新生。那是羨慕和嫉妒之間的空茫。
傅雲昏沉中見了心魔。
他喃喃“死”“冷”,身上發抖,不知道是怕死還是怕冷,也許全部都有。
謝靈均加快清洗寒毒,聽見混亂的囈語,還是睜開眼,想觀察傅雲的情況,他看見傅雲臉上水痕,沒有多問,用火靈蒸發所有水跡。
經脈都用火靈清洗一遍。不知過了多久。
傅雲撐起身來,重回鎮定,對著身邊之人感激地笑了一笑。
謝靈均立刻松手,離開幾步,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
“師弟幫了我,我也該回禮。”傅雲遞來一串珠子。“這是澄心琉璃珠,有靜心凝神、辟易外邪的靈效。”
謝靈均直接拒絕:“你幫我除情毒,我替你清寒毒,沒什麽好回禮的。”
“就當賠你的劍穗。”傅雲望向謝靈均,目光閃動,似有秋水盈盈。
謝靈均回想這一路,傅雲看他的眼神似乎一直是這般……柔和,無論他怎樣冷漠。
早有過的猜想重新漫上心頭,謝靈均眉頭緊皺。
他早已認定,唯有意志最堅定、道心最強大的人配和他並肩,其余人,過眼雲煙。
傅雲是有一些本事,可他是青聖弟子,入門三十年還不破元嬰,再看這次秘境中的表現,只能用“投機取巧”形容。
他們不是同路人。
傅雲見謝靈均不動作,說:“你收下,我才安心。秘道的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起,包括小師弟。”
謝靈均一默,說:“如此,你我兩清。再好不過。”
系統氣的哇哇叫:“好啊,收了東西還翻臉不認人!宿主,搶回來!”
傅雲:“你真摳門。”
“……”系統懷疑:“你突然這麽大方,果然有問題吧?”
“見面三分情啊。”傅雲心音帶笑。見屋及烏,收了誰的東西,就欠了誰的情——“情這種東西,是一句話能還清的麽?”
系統震驚:“你喜歡謝靈均?”
傅雲:“是要他覺得我喜歡。”
他沒有一天忘記劇情,更記得自己會死在主角團手裡。
不久前寒毒催化心魔,傅雲看見自己被無數把劍捅穿,血流幹了,真冷啊,冷到他以為自己快死了。
他故意讓謝靈均聽見自己的慘呼:我怕冷、怕死。
——靈均,你要記得這一點。
謝靈均接過那串琉璃珠。
觸之溫熱,不知道是傅雲手掌的溫度,還是謝靈均的。他把它放進了袖袋。
寒毒事了,終於走到秘道盡頭。
出來時耀陽刺目,回頭看,不就是他們進來時候的石壁?
隊伍竟還在原地等著,圍上來解釋,傅雲二人才發覺,石壁內外時間流速不同——他們在內生死搏殺,至少過去三日,外界卻才過一夜。
小隊態度似有變化。
對謝靈均倒還如常,敬而遠之。但對傅雲,就連伶俐活潑的慕容雁都冷淡一些,只有幾句場面上的關切,更多的是打量。
一行人走出秘境出口。
長老沒有喜色,面上凝重,先出秘境的弟子同樣緊張,仿佛山雨欲來。
——合歡宗圍殺各派弟子,此事震動各大宗門,存活的弟子低聲議論。
“他們怎麽知道隊伍路線的?一路跟蹤?”
“我們隊每晚都有人守夜,不乏元嬰巔峰的高手,不可能感知不到啊。”
“也許……有內應呢?”
“嘖,說不準是友宗人士扮成合歡媚修,自己殺人,卻把屎盆子扣合歡頭上……”
一長老呵斥:“你們是我狄宗弟子,怎能捕風捉影,為人恥笑!”
表面上,長老們都是和樂融融,表態此時正該同心戮力、徹查到底。私底下,又樹起傳音結界,告誡本宗弟子勿與外宗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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