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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還剩一口氣,喃喃重複:前身為過跡,來世新前程……
“前身過跡,來世前程。”傅雲低聲念一遍。“今生沒有的前程,何求來生。”說罷,捏碎那魂魄,杜絕了奪舍的可能。
傅雲蓋住對方渙散的眼睛。
到底還是留一縷殘魂,允它去赴下一世。
月色慘白,勾出傅雲平靜森冷的輪廓,眼下濺上的血平添詭豔,可當他垂目時,神色又近乎端莊肅穆了。
傅雲毀屍滅跡的途中,手上忽然一痛。
是男人身上藏的一隻小藤妖,正處在花期,小花苞中排排尖刺,像牙齒,咬穿傅雲虎口,就要立刻生根發芽、貫穿手掌。
“嗯?”傅雲解決完藤妖,觀察它釋放的東西。
像是花粉,吐出的瞬間就融入霧氣,傅雲手一探一引,粉霧飄來一縷,竟然讓他短暫暈眩。
秘境無處不縈繞霧氣,修士們也習以為常,傅雲也沒太注意。
現在看,這霧實在不普通,似乎要和妖獸花粉混合,才能致幻……
傅雲正研究霧氣,系統出聲了:“宿主,你再離花霧近點,我能掃描成分!”
幾分鍾後。“霧本身不止幻,但跟花粉混一起會產生幾種致幻物質,名字我說了你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能影響人的神經……額,就是腦子。”
所以花粉必須和霧氣結合才有用。
但霧氣是秘境獨有的,裝出去怕也會散掉。
傅雲火符輕輕一彈,落在那合歡宗弟子的屍身上,又用水屏圍住周圍,避免火燒了林子,引人注意。
系統又害怕又好奇:“你殺人好熟練哦?”
傅雲:“雜活髒活做多了,自然就熟了。”
他平淡無奇的語氣卻讓系統一抖。
骨灰混入泥土,再無痕跡。傅雲仔細檢查一遍,這才起身,準備回營地。
風停了,樹葉不動,霧氣緩慢流淌,月光靜謐。
唯有鳴鳥驚飛,枝條脆響,草聲簌簌。
轉身的刹那,傅雲手中木枝刺向驚鳥飛出的樹林,飛到半路,木枝像被一道空氣牆擋住,被彈落在地。
——有人在那兒。
傅雲瞳孔微動。今天靈力消耗太多,不欲再戰,立刻打算抽身後退,誰知一道威壓沉沉墜下來,籠罩住他。
來者不善。
傅雲手掌一蜷,藏好傷口,面上漾開笑意,揚聲道:“今晚月色甚好,道友何不現身,曬一曬這清輝,洗一洗身上陰影?”
空氣開始扭曲、波動,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顆石子。一個身影自那虛無的波紋中浮現,由淡轉濃。
如果是別宗人士,大不了道個歉、分下贓;要是合歡宗的人,能旁觀自家弟子被殺,也有談的余地。
可這人是……
對面的靈壓如帶霜松針,冷且扎人,傅雲緩緩道出名字——“謝昀。”
第7章 野戰
傅雲放出的求救靈鳥,引來的是一位不速之客。
謝昀並未看向傅雲,微微俯身,拾起了那根掉落在地的木枝。
然後,“哢嚓”一聲輕響。
他竟將那截堅逾精鋼的木枝折成了兩段,信手扔在地上。
“十年不見,五師兄風采更勝往昔。”謝昀笑眯眯開口,站立的地方恰好是傅雲埋屍的點。“殺人的手段亦然。”
傅雲面不改色,道:“師弟說笑,我修為低微,不過仗著師尊賜的幾樣防身法器,僥幸保命罷了。”
系統後知後覺地尖叫:“主角肯定看到你殺人搜魂了,他會不會去告發你?!”
“不會。”傅雲:“因為他也做過一樣的事。”
十年前某夜,謝昀籌備突破金丹,常欺凌他的幾個弟子卻來“拜訪”,自然,敗了。但謝昀的突破也因此失敗。
謝昀搜魂,發現這群人接到過一封傳音,說謝昀在何時何地準備突破。
這些事謝昀隻告訴過一人。
以上都是謝昀第二天親口告訴傅雲的。
【感念師兄一年的關照,雖然不是真心,我也受益許多。】謝昀割袍斷義,最後離近了,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下次再見,我會殺你。】
十年後,少年長成青年,他俊朗開懷,善解人意,越發叫傅雲反感了,元嬰境的靈力強壓過來,傅雲動彈不能。
謝昀臉上是慣常的笑容,只是他眼珠極黑,眼皮又深,瞳仁中一點彎月的灰白倒影,瞧著是跟開朗再沒有半分關系。
很符合傅雲心目中他的形象。
可謝昀虛偽,來殺同門師兄,怎麽會輕易表露身份?
但不論眼前謝昀是真是假,傅雲已經沒有再抗衡一個元嬰的氣力。
謝昀問:“五師兄,你想好死法了嗎?”
劍尖挑起傅雲下巴,劃出血線,傅雲的膚色比劍尖更蒼白。
傅雲稍一偏頭,避開劍鋒,真誠笑笑:“小師弟,我把謝靈均的劍穗給你,放我一馬?”
謝昀看著傅雲,這男人哪怕面對劍鋒,依舊是笑語盈盈,脊背挺直。謝昀記憶裡面容模糊但陰毒的五師兄,竟然還有一些骨氣。
謝昀難得多了好奇,“師兄是有風度的人,為什麽十年前總想害我?”
“因為你擋路了。”傅雲說。
“無論謝昀、王昀……甚至是傅昀,擋我道途,就該消失。”
謝昀說:“好偏激。有道理。”
彼此的笑很相似,很冷,靈力四方湧流,霧氣緩緩聚集,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傅雲盯緊主角肩膀,在有聳動的瞬間潑灑不知名粉末。
粉末化開,融入黑夜與白霧……
謝昀竟然一閃神,可劍氣不停,洞穿傅雲軀殼。
傅雲嘴唇卻一點一點向上勾起。
他眼瞳濕亮,仿佛一顆未乾的露水,懸在花萼邊緣,下一秒便要墜下,化作精魅遁走。
謝昀瞳孔微縮。
他的劍沒有洞穿血肉的實感,穿透後也沒有血噴出……氣血上湧的反而是謝昀。
同時間,傅雲的軀殼碎開。
地上只剩一具被劍氣絞得七零八落的草傀儡,臉部位置貼有符紙,畫著滑稽的笑臉,好像在笑這“驚天一劍”。
“傀儡術……”謝昀面上那點從容的笑,便像曬化的薄冰。
傀儡,可替死,可回彈攻擊——這是九流道的術法,太一的藏書閣有。
但沒幾個內門弟子修行。一是傀儡要注入本體一縷神魂,受攻擊後主人神魂也會受傷,護體靈寶多的很,沒必要用這種反噬大的。
二是反彈攻擊的效果很雞肋,必須搭配相應符籙,畫法繁複,還要求一筆而成、粗細均勻。
傅雲竟將這種偏門術法練到了以假亂真、連他都能短暫蒙蔽的地步?
不對,不只是傀儡的作用。謝昀注視身邊迷霧。
這霧有問題,竟能動搖他神魂。
對修士而言,神魂遠比肉身重要。謝昀有師長護持,自身也注重淬煉,識海強度遠超同輩,堪比初入大乘的修士。這霧竟能影響他?
謝昀這一劍隻用了三分力,傀儡中神魂未碎,他正要將其碾碎,突然手上一空——
傀儡融化成水,滲入指縫。
隻留下兩樣東西。一樣是字條,上用秀雅的簪花小楷寫“等我”。
謝昀喉中滾出一聲笑。明明意思是“等我殺你”,寫的像好友約定……
另一樣是劍穗,墜落在地,謝昀腳尖一踢,劍穗就回到他手中。一看,果真是謝靈均的。
傀儡還給謝昀留了最後一樣禮物——滿手粘膩的草屑,它在笑“謝昀啊謝昀,想做在後的黃雀,結果沾一手腥”。
謝昀並指如劍,貫穿掌心。
鮮血湧出,他把那些草茬泥屑,一點點、深深地摁入了掌心傷口。
劇烈的痛楚傳來。
他記住了。
*
“支線一完成了。”
另一處密林,傅雲正在療傷。他能跑出來,一靠花霧,二靠傀儡,三靠能屈能伸——謝昀出劍的同時他就逃了。
支線一完成,系統沒有喜悅,如喪考妣。
“為什麽,主角十年都沒殺你,今晚就這樣直接動手了?”它還以為主角對傅雲有好感,至少有善意。
“因為麻煩。”傅雲道:“這十年我都在宗門內,殺了我,太麻煩。但這次是我主動撞上來的。”
系統不太相信自己心中那個“小太陽”會有這些想法。
但主角又確確實實下了殺手。
系統如實上報主系統,第一次主動質疑攻略主角的可能性。
傅雲倒是毫不意外。十年前他就知道了,主角跟自己本質是一類人——虛偽成性,故作風度。
當時傅雲領了師命,照拂師弟。他雖然不是個好人,但畢竟還是個人,不至於欺負小孩。
謝昀擅長哭,對誰該出聲哭訴,對誰該憋紅眼裝倔,都很有章法……這是傅雲觀察一月總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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