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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傅雲的視線澄澈乾淨,也極度客氣陌生。
傅雲回了一個客氣的笑,而後垂落眼睫,貌似苦笑:“可我也在等許師弟一句退讓。”
他袖口輕抬,把截到的符籙全部還給許元,人們的眼睛不由自主落在他手背上。
原本玉般溫潤無暇的皮膚,血痕翻飛,蜈蚣般猙獰。
人群中的議論再壓不住,也對,許元攻擊傅雲兩回,還沒有一句道歉,那他那態度……
人言可畏,許元的道歉終於多了誠意,給傅雲遞來傷藥。這是他積攢了十多年的,不想今天全交出來了……
許元心疼的在滴血。
傅雲不客氣地全拽到手裡。
接著環顧四周:“我受傷不重,用不完這些傷藥。”
他把傷藥勻出部分,給剛才勸阻許元、不慎被波及的幾個弟子。
這一舉動贏得許多人好感,之後半天,傅雲風評一轉,從鑽營取巧的懦夫,變成了“擅長符道、基礎扎實、頗具風度的師兄/師叔”……
傅雲回房。
系統再也忍不住:“……宿主,你把許元當狗玩呢。”
傅雲對著水鏡整理衣冠,鏡中眼睛原本平靜無波,突然泛出笑紋:“慚愧,讓你見了我算計。”
系統全程旁觀了傅雲搞事。
那群弟子們懷疑的一點沒錯,傅雲確實插手了隊伍分配。在內務司這麽些年,他還是積累了一些人脈。
但他不僅安排了自己進謝昀隊伍,還安插了許元。
傅雲心知肚明,自己沒背景、沒名聲、沒有實戰履歷,還得罪了長老,一定會被質疑。果然名單宣告那日,嘲諷聲浪浩大。
傅雲是個偽君子,是既要做惡事,又要好名聲的。
許元就是他選中的棋子,出發前,傅雲讓內務司的人給許元透露:你的義兄本來能和你同隊,是傅雲暗箱操作,佔了他的位置……
一步步引導許元挑釁傅雲,再當眾認輸。
傅雲用一場實戰平定質疑,用許元的傷藥收買人心。
在上靈舟前,傅雲看過許元演武堂的對戰留影,三年,兩百零一場,三遍。
現在在這世上,最了解許元的就是傅雲,他知道他急躁性情、家世背景、身法弱點……一切缺陷。
傅雲並無絲毫慚愧。
許元的貢獻點本來進不了隊伍,他無知無覺承了傅雲的恩,今天償還,理所應當。
“還有件事……”
系統支支吾吾,傅雲讓它有話快放,系統小聲說:“有個壞消息,主系統駁回了你反向采補的方案,堅持‘攻略主角’是最優方案。”
鏡中傅雲仍是在笑,但眼邊笑紋不見了。
“剛剛我收到支線任務一:讓主角對你有一個深刻的印象。”
“……”
系統弱聲道:“往好處想,主角是個好人,雖然不記得你,但也代表忘了過去的齟齬,攻略還是很有希望的。”
傅雲璨然一笑。“嗯,有理。支線失敗的懲罰是什麽?”
系統:“沒有。我存在的意義就是讓你活下來。”
傅雲蓄勢探向識海、嘗試抹殺系統的靈力悄無聲息散了。
系統毫無察覺,繼續說:“未來,只要主系統判定和支線無關的輔助,我都不能提供。”
傅雲道:“沒關系,你只需要陪著我。”
系統說:“是!”
我會看著你活下來、比主角活得更厲害、更幸福。
因為你才是我世界中唯一的主角。
第4章 “爭風吃醋”
靈舟甲板上,弟子們各找隊伍,聚在一處。
謝昀帶頭,隊內簡單自我介紹。三名劍修,攻守一體,近戰有一位體修,遠攻由火靈根的許元負責。
謝昀朝傅雲頷首:“師兄擅長符陣,請在後方加固防禦結界、掃清隱患,衝殺交給我們。”
傅雲溫潤一笑:“自當盡力,不拖各位後腿。”
隊內除了許元、傅雲和另一個少年,其他人都是元嬰修士。
之前看傅雲和許元切磋,符籙用的嫻熟,隊友自然以為他有意修符道。符陣到底是外物,沒有修為支撐,都是花架子。
當然,這些話不會說出來,叫傅雲難堪。
任務分好,趁各宗門長老開啟秘境的間隙,眾人閑話起來。
隊友中好幾人都出身世家,彼此是老相識,插科打諢,氣氛融洽。
其中的劍修、慕容家的小姐慕容雁有意結交謝昀,問:“隊長,聽說這次的妖獸很特殊,能致幻,我沒接觸過這方面的術法,有沒有什麽應對的妙招?”
謝昀笑道:“我準備了清心明神的符籙,到時分給大家。不過長老說過,只要靈台守真、心性堅定,幻象遲早化作虛妄。”
“放輕松,”他眨眨眼,“說不定能看到有趣的東西?”
“那我希望能看見我未來的道侶!”旁邊一娃娃臉少年接話,他是隊內唯三的金丹之一,才十六歲。慕容雁笑他:“沒出息,好歹也幻想下你未來的本命劍啊。”
師弟師妹們說得熱鬧,笑聲不斷,傅雲有一點很淺的觸動,但稍縱即逝。
理所當然的自信,無畏無懼,對未來的憧憬……這些東西他很久沒有過了。
對他來說這次秘境不是歷練,不過偷得一線生機。
慕容雁覺察傅雲被冷落,笑著遞來話頭,“傅師兄參加這次秘境,可有什麽特別的打算?——揚名立萬,收妖寵,悟道心什麽的?”
傅雲溫吞笑笑:“能活著出秘境,提升些許修為,我就很高興了。”
大家說笑著,直到看見一個人走過來,才都正色。
那人是負責接引的太一宗長老。
通道已開,長老最後叮囑:“你們的弟子玉牌都在我太一宗內,與神魂綁定,可隨時傳回你們的情況,不必怕。”
眾弟子面露崇敬,傅雲隨大流地行禮,心裡卻恨不能砸了玉佩。
玉佩是他逃離宗門的一大阻礙。
沒有大乘以上的修士輔助,根本無法解除綁定、擺脫追蹤。自己私下解除,要麽神魂受創,要麽驚動宗門。
一天后。
“嗤——!”
劍光與妖血交織,幻化成一場胭脂色的雪。
血雨落盡,才能看清謝昀那張朗然面容,以及他身旁無所波瀾的謝靈均。
二人搭檔過多次,很是默契,劍影幾乎融為一體。那頭元嬰境的藤妖首領,在二人合擊下活不過十招。
劍氣交輝,一寒一熾,掃清前路。
慕容雁愛劍,不禁讚歎:“真如日月同輝!”
不止她在觀摩,傅雲同樣。
劍光撞進傅雲眼中,他瞳孔微微擴張,手不自覺合握。
隻抓到薄薄幾張符籙,掌中發空——傅雲還沒有本命劍,偶爾練習劍術,借的是宗門的普通鐵劍。
太一尚劍。三十年前傅雲初入外門,也滿懷憧憬,想拜入劍道尊者的弟子門下。陰差陽錯,在那場決定他去向的拜師大典上,他撞見了親臨的劍尊楚無春。
楚無春一語道破傅雲:“困於俗務,難成劍心。”
傅雲確實庸俗,他一進外門就打聽長老,三年間刻意逢迎,為了換一點資源、多得幾句指點。
楚無春說的也許是對的,但不妨礙傅雲恨他。
這樣一位不近人情的尊者,卻公開提過讓謝昀拜他為師。還有謝靈均,他是劍尊座下親傳。
不出意外,百年後太一會多兩名劍道尊者。
傅雲拆解兩人劍招,直盯得眼睛發脹發痛,有什麽東西快溢出來。不是眼淚,是欲望。
“純鈞,接著。”謝靈均稱呼謝昀的劍名。
謝靈均劍尖一剜一挑,價值不菲的元嬰妖丹就被隨意拋向謝昀。
大仙門常常壟斷秘境,弟子所得仙材地寶,五成上交宗門,五成可以自留,隊伍內再行分配,一般誰擊殺妖獸,大頭就歸誰。
謝家自有資源供給,區區元嬰妖丹謝靈均看不上,不如給謝昀。
慕容雁看著看著,詭異一笑:“二位感情真好啊……”
隊伍中各人各有目的:慕容雁想來結交謝家二人,同時觀摩劍術;體修受慕容家雇傭,其實是來護送慕容雁;娃娃臉來長見識;許元單純湊數。
傅雲隻為探到秘境核心,能避戰就避戰。
因此秘境前期這兩天,謝昀謝靈均開路、其他五人旁觀,倒還成了常態。
傅雲不知道的是,隊伍中早有交際的三人——慕容雁、她師弟、娃娃臉少年——時不時互相傳音——
【傅師兄怎麽老盯著昀師兄看,難道……】娃娃臉露出一個八卦的笑。
【人家就不能是學習劍招?】
【主要是喜歡昀師兄的人太多了嘛!】娃娃臉叫喚:【就上個月,我和他修同一門劍術課,知道我幫人轉交了多少情書嗎?五十二封!可惜都被謝靈均一劍絞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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