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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乘煥喊了卡,在攝影機裡看了一遍,露出了驚異的表情,然後緩緩說了一個字:“過。”
他自己的表情也是很不可思議的。
沈璋把腿放下了,動作收攏,把劍放在桌上,雙手握緊。
他剛剛注意力尤其集中,其實,這也是他第一次拍攝,曾經演過幾次龍套不算數,第一次承擔如此重要的角色,在鏡頭前完全展露自己的演技,既興奮他心中也有些沒底,在“過”字一落的那一刻,緊張和後怕感漫了上來。
然後,他察覺自己的演技被認可了,稍微增添了點自信,他才有功夫去看別人。
孟微熹還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沒人打擾他,就一動也不動。
沈璋看著看著,緊接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不是孟微熹,那就是白檢。
沈璋腦子裡突然就冒出一個疑問,這個人原本性格就是這麽像這個角色嗎?還是說他在休息期間仍在扮演這個角色?
段乘煥拍了拍掌:“做得很好!狀態不錯!就這樣繼續拍接下來幾個連貫鏡頭,爭取盡早拍完這一場!”
他自認對於拍戲的要求極高,幾乎到了要被演員投訴的程度,但是剛剛這組鏡頭,無可挑剔。
兩位攝影師按照他的設想移動拍攝,隨著鏡頭的轉換,光影的投射,兩位演員在其中的表現,那種代入感,他提不出什麽改進意見了。雖然是簡單的鏡頭,但呈現效果非常符合他的想象。
段乘煥無法言明,他所追求的演員之間的化學反應,在兩者對戲之間恰到好處地躍出。
他再次慶幸自己選人選對了,不但角色適配,演技潛力甚佳,價格實惠,互相之間的默契還那般渾然天成。
段乘煥接著趕緊招呼女主角的飾演者木丁香過來排戲。
然後那邊有人牽著一匹馬過來了。
段乘煥道:“這馬是按小時租的,這一場只是出個鏡,你試著騎上它走幾步,小心別摔了。”
木丁香:.......
她可沒有騎過馬。
段乘煥攬著她的肩膀過去:“以後還有長距離的乘騎戲,你現在不學以後還是得學的,培訓費劇組出,上去吧。”
當然周圍還是有很多人準備護著她的。
她聽說劇組大多數用假馬,看來也不盡然,起碼他們的導演就不用。
木丁香撫摸著踢蹄子的馬匹,隻得硬著頭皮上了。
然而她踩了幾次馬蹬也上不去,馬身實在太高了,這個和騎自行車可不一樣。
這個時候,有個人走到她身邊托了一把她的腰,她成功跨坐在了馬鞍上,只不過還是高,她抓著繩子,感覺身體搖搖欲墜,有些牙齒發顫。
她低頭看見,剛剛托了她一把的正是孟微熹。
孟微熹抬著頭衝她溫和地微笑道:“臀部放松,腿部貼緊,身體不要往前,胯部往前,上身中心向後,腳掌前三分之一踩馬蹬,腳尖動起來,繩子左右拉扯控制方向,長度不能過長過短。”
木丁香按照他說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動作,果然穩了很多。
旁邊教馬的人奇道:“你以前學過騎馬?”
孟微熹只是笑笑沒回答。
其他人退開一些之後,木丁香騎著馬走了兩三步,很快就被拉住,這個程度也就行了。
段乘煥趁機讓她開拍這個鏡頭,雖然木丁香很快就掌握了訣竅,但是畢竟第一次騎馬,顧得了掌控就顧不了演技了。
“不對不對!你臉上太害怕了,你怕摔下去,你是一個擅長騎馬且喜歡騎馬的姑娘,動作要瀟灑大方一些!”
“哎喲!跑出鏡了!快回來!”
“翻下來的動作不對!怎麽可能這樣下來呢?不要害怕!”
木丁香真的很想說,導演要不你自己來試試?
可是她剛這麽想,段導就急匆匆過來給她示范了一遍,上馬,跑來,翻身下馬,撫摸馬頭,動作一氣呵成。
段乘煥攤手:“就這麽簡單,懂?”
木丁香看呆了,她真服氣了。
木丁香回想了幾次,又嘗試練習了幾次,終於在周圍人的幫助下成功過了這一條,但是在這場戲上花了不少時間,她只能連連道歉。
沈璋走過來,跟導演說:“這會不會有些危險了?”
很多劇組就是因為拍馬上的戲太危險,所以多數都用合成,或者租假馬。
段乘煥卻說得很嚴厲:“拍戲任何環節都存在著受傷的風險,如果這麽怕,什麽戲都拍不成了,我剛學也摔了不少次,這邊的這幾個軟墊和工作人員都是為了保護她而存在的。而且假馬和合成馬的效果如何我不知道嗎?那種怎麽能看?”
沈璋不再提出異議了,他自己也不會,之後應該也需要親自學,肯讓演員學騎馬的劇組不多了,他不就是因為這樣的導演才在這個劇組拍戲的嗎?
段乘煥看見孟微熹,突然間問道:“你自己要不要上去試試?你不是會嗎?趁著租的時間到之前,可以隨便玩玩。”
孟微熹聞言露出禮貌的笑容:“我不會騎馬。”
段乘煥:“嗯?”
木丁香奇怪地問:“你剛剛說的很對啊,我照你說的,才摸到訣竅沒摔下來的。”
孟微熹表情有些微妙看著他們:“我看過別人騎馬。”
段乘煥好半天這才轉過來:“啊,你是說白檢不會騎馬吧?”
孟微熹點點頭,轉身回去看台詞了。
王戈副導演:“這小孟......”他終於理解段乘煥之前說的集中注意力是哪種水準了。
沈璋和木丁香驚異地看著孟微熹的背影,視線相接,似乎都不知道說什麽。
段乘煥:“這不是挺好的嗎?別打擾他。”他轉頭,“快!繼續下一鏡!”
他們一整個上午忙活下來總算拍完了這一場的所有鏡頭,除了女主騎馬來到門口的鏡頭,其他的都是室內的文戲,主要集中於三個人的對話,三個人的發揮出色,段乘煥並沒有喊多少次重拍。
段乘煥:“這場拍完了,下午我們去拍少年的片段,你們三個都沒有戲份,回去休息吧,衣服記得還回去,你們自己下一場的通告表要記得看。”
所以之前在化妝間的一大批配角都是拍下午戲的。
孟微熹長長吐出一口氣,走到段乘煥面前說:“導演,辛苦了。”
段乘煥:“咦?你從附身狀態中解除了?”
孟微熹:“嗯??”他打哈哈:“導演你開玩笑啊。”
木丁香和沈璋也走了過來,木丁香好奇地問:“你第一天就入戲這麽深,怎麽做到的?”
孟微熹:“我就是....有人說要成為這個角色嘛,我經驗不夠,想盡量貼近人設,就只能嘗試這樣做。”
實際上,到剛才為止,他一言一行都是遵照白檢的方式來的,全神貫注無暇顧及其他。
木丁香笑:“這就叫沉浸式演技嗎?”
沈璋複雜地望著孟微熹的側臉,在開拍前他真的對這個人充滿了厭惡和偏見,這個感情甚至帶到了角色裡,從結果上來講,也算契合了角色。段導也誇他將這份針尖對麥芒演得很到位。
這一上午演到後期,他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一個事實,孟微熹是在出演白檢這個角色,而白檢這個人物形象確實鮮明地呈現在了他眼前,他的喜怒輕易被他一字一句而挑動。
他不會懷疑自身的演技,但是經驗畢竟沒有那麽足,他今天能超常發揮,演得這麽順暢,是因為孟微熹......嗎他不敢確定。
但是有一件,他確實用雙眼確認了,孟微熹絕對不是只因為資金而被招進來的。
背台詞是基礎,他們幾個台詞都記住了,口糊而說錯台詞其實是很常見的,即便是資深演員也會出現這種情況,可是他這上午都沒見孟微熹錯過一句,他們倆倒是偶爾有,因為情緒不到位而被段導喊卡重來的也有好幾次,但是孟微熹沒有,他沒有脫離過狀態。
不僅如此,他也是科班出身,他這兩年在專業課裡面學到的技巧,孟微熹都在表演中融會貫通。這幾場戲不能說明什麽天賦之類的,但是足以證明孟微熹絕非外行。
這是為什麽?怎麽做到的?
沈璋很想問這個,但他又沒臉皮問,之前誤以為他是個草包的也是他。
孟微熹隻當對方彩虹屁,對木丁香慣例謙虛道:“哪裡到那種程度了啊。”他舉起手機:“我們還沒加好友吧?加一個?劇本和人設有些地方我想和你們討論來著,只要你們不嫌我煩就行。”
木丁香點開聯絡人,發現前兩天他就已經通過劇組演員群發來了好友申請,只不過她沒看見,她趕緊點了通過:“不好意思啊,我都沒注意到。”
沈璋也和她一樣的情況。
孟微熹:“剛好我們三個下午都沒戲,中午換了裝,要不要一起去吃一頓飯?我來請客。”
木丁香欣然接受:“好啊,這邊劇組隻提供上下午連著有戲拍的盒飯。不過,要請也是姐姐請你才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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